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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天山童姥都沒你會保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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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天山童姥都沒你會保養

謝白,謝雪映。

逍遙劍宗鳴寒劍主,時年不至百歲,修為已至萬象,是當之無愧的大乾第一天才,下一任劍宗之主。

然而比他的卓越天資更聞名於世的,是他的孤介性情。

傳聞二十年前,謝雪映為追尋傳聞中的劍道極致,自縛法力,以凡人之身游歷俗世千國,向各國劍中聖手討教。

途游百國,未逢一敗。

終抵南垂之國,此國有一名士,叔孫仆,自握劍以來便被天下劍手尊稱為天下第一劍,謂之劍極。

謝雪映抵達時,叔孫仆已年過半百,深感少時所造殺孽有傷天和,故而投劍於枯井,終其餘生不再揮劍。

乍聽謝雪映來意,叔孫仆直言忘劍之心,只望含飴弄孫,以此終老。

謝雪映頷首,並不作答,擡手揮劍盡斷梁上之燕,斷其尖喙,斬其雙翼,言:“若不拔劍,叔孫族人盡如梁上之燕。”

凝視著眼前人冷酷淡漠的雙眼,叔孫仆扶額長嘆,終是應答,兩人於終南之山鏖戰三日,叔孫仆於第四輪朝陽東升之前,死於穿喉之傷。

是日紫氣東升,天垂七彩之雲,地湧酷烈之氣,劍光耀耀千裏之外。

謝雪映終入萬象。

對謝雪映這段經歷熟稔於心的祝臨風,自然明白謝雪映所說的討教的意思——既論高低也分生死。

在此情形下被他“討教”,可真是前有狼後有虎,如何都是個死字當頭。

冷汗淋漓而下,他忍不住苦笑,常理之下,憑借仙劍,即便不是謝雪映的對手,仙劍也能保他性命無恙。

偏生此時事事超出常理,既有餘沖窺伺,那心意劍也……

……

不明就裏的殷停反而覺得這位個攀交情的好機會,視線在祝臨風和謝雪映身上來回,暗自思忖道:

若是祝臨風應了論劍,他二人便是對手,打過之後即使輸得難看,也算是過過招的朋友了。既然是朋友,謝白該不會這麽不講道義地坐看他們被餘沖切菜吧?

他急急搡著祝臨風後腰,真恨不得自個替他答應了。

將這一切看在眼中的餘沖冷笑一聲,踱步而出,對謝白施禮道:“貧道閑隱門下餘沖,見過劍主尊駕。”

他手指向祝臨風,怒斥道:“豎子大膽!安敢誆瞞劍主!”放下手,接著對謝白說道:“劍主有所不知,此子方才所言皆是顛倒黑白的汙蔑!貧道實是奉真人之命前來追繳這兩個偷盜門中至寶心意劍的惡徒,卻反倒被他二人倒打一耙!”

殷停既驚嘆於餘沖顛倒黑白的厚臉皮,又隱隱明白了過來,如今場中最厲害的便是謝白,否則為何餘沖會對他如此忌憚,以至於不敢動手呢?

他自然不可能被人誣了去,當即插著腰反駁道:“好你個逆賊居然敢倒打一耙!心意劍分明是自個選中我師兄的,你卻說是我們盜竊,門中高手無數,若是如此至寶都能被我們兩個小輩輕易盜出,門中恐怕早被各路妙手光顧成篩子了!”

餘明似乎是早有準備,聞言吊起眼梢,寫滿鄙夷的視線明晃晃落在祝臨風身上,

“你的意思是,心意劍會選擇一個不能修行的凡人?”

殷停心一驚,下意識擡眼看祝臨風神色。

我的好師兄誒,你這秘密怎麽人盡皆知的,合該改名叫趣聞!

祝臨風面上沒有表情,藏在大袖中的手卻暗暗攥了起來,圓潤的指甲陷進肉裏,泛起尖銳的疼。

始終像個局外人一樣的謝雪映終於有了動作,他從湖面上消失,眨眼間,出現在祝臨風身前。

足足高出半頭的身影向他壓來,祝臨風倔強地擡起頭,直面這股攝人的氣魄。

謝雪映探出指尖,朝他額心按去。

完全沒有騰挪餘地的祝臨風被定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手指點來。

祝臨風身上泛過道靈光,謝雪映像明察一切般收回手,盡管看不出表情,語氣卻愈發冷酷,就仿佛祝臨風是根路邊雜草,毫無存在意義,

“果真是凡人。”

沒有波瀾的一句話,卻讓祝臨風像脫光了走在冰天雪地中,多年來粉碎的太平轟然倒塌,他被逼著直面血淋淋的現實,每一個字都讓他如墜冰窟。

如果不曾出生該多好,或是不曾作為祝臨風出生該多好,如若死在玄水珠中,或者更早,天平城中便死了該多好。

他既生不出對漠視他的謝白的不甘,也生不出對拆穿他的餘沖的怨恨。

只是平淡又悲哀地想到:如若不存在該多好。

“少狗眼看人低!”

洋溢著蓬勃生機的憤怒話語響在耳畔,他被人向後帶了一下,力道很是粗魯,帶得他踉蹌,略顯晃動的視線被一顆腦袋擋住,上面有兩個發旋,一左一右,生得對稱。

“知道心意劍為什麽選擇我師兄不?因為他不像你個狗娘養的一樣見識短淺,仙劍可是眼界卓然,知道我師兄現在這個叫厚積,只等薄發。”

“他不修行是不能嗎?錯了!是不想!故意讓你這個天生的鈍根先修個幾百年,再眨眼追上你,超過你,將你踩在腳下!讓你知道和天才之間的差距,少給老子放你的歪風邪屁!”

這些話粗鄙至極,卻像最有力的鐵錘,用力將祝臨風心中的冰天雪地砸了個稀碎。

他眨了眨眼睛,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一絲尷尬。

死倒是不想死了,就是有些……

“你先別說了……”

正在卯足力氣言語攻擊的殷停突然被打斷,不滿地側過頭,剜了他一眼,壓低聲音說:“輸人不輸陣,再說了如若真讓謝雪映覺得你我是個沒用的,撤身走了該如何是好?”

“咱們現在得讓他相信,雖然你現在不是個對手,但來日可說不準,這樣才好叫他……”

“哦?”

殷停的註意力瞬間被餘沖從鼻腔中哼出的一道屑聲吸了過去。

“師侄好伶俐的口齒,”餘沖眼中閃過道精光,語氣篤定道:“呈口舌之利算不得什麽,不如用事實說話,叫祝臨風把仙劍喚出來使上一使,若那仙劍真不是他盜竊得來,應會聽他差使。”

他四下看了看,最後指著湖邊一株柳樹,看著祝臨風說道:“你肉體凡胎,我也不為難於你,只要將這柳樹劈斷,便算你過關,如何?”

他再轉頭,對謝雪映拱手道:“可否勞煩鳴寒劍主做個見證?”

謝雪映並未睬他,而是對祝臨風說:“你父可是程商。”

雖是問句,語氣卻甚是篤定。

話甫一出口,祝臨風便像死了一萬個親爹一般,面上血色盡褪,那臉色比適才被人當面叫破不能修行時還要白上幾分。

殷停著眼觀察,發現不止祝臨風早聽見這個名字神色有異,就連餘沖眼中都劃過一絲明顯的恨色。

這個程商到底是何等人物?既然是祝臨風親爹,在門中為何從未聽人提及?

還不等他思量明白,謝雪映接著道:“昔年心意劍主程商攜心意劍入閑隱門,自他死後五百餘年,心意劍塵封至今日,如今擇你為劍主,仙劍終得出世。”

初聽此言,除了祝臨風,殷停和餘沖面上都是精彩紛呈,心中更是熱鬧。

殷停既吃驚祝臨風的親爹原是劍宗之人,心意劍是他嫁入閑隱門的嫁妝;又疑惑於祝臨風的年齡,親爹死了得有五百年,若祝臨風真是他爹親生的種,這年歲豈不是也有五百歲了?

在祝臨風吹彈可破的皮膚上狐疑地打量了幾遭,殷停忍不住胡思亂想,這得吃多少童男童女才有這功效啊,論裝嫩,天生童姥都得管祝臨風叫祖宗。

至於餘沖,他驚愕的點和殷停風牛馬不相及。

關於程商和祝臨風的真實年歲,他如同早就知曉一般,並不為之所動,但謝雪映最後兩句話的意思,卻讓他頓生心驚肉跳之感,恨不得擇路而逃。

謝雪映話裏的意思,分明是知曉他方才的一遭話全是扯瞎,他心裏明鏡似的清楚,祝臨風正是心意之主。

至於他為何聽之任之,很可能是基於從未將他這個螻蟻放在眼裏的漠然。

對祝臨風非同一般的執念戰勝了膽怯的心思,如若今日退了,他就再不會有機會!

餘沖緊咬牙關,死死盯著祝臨風,將殺他的希望全壓在了謝白對羸弱者不屑一顧的孤介上。

強者有超然於弱者的資格,便如現在的謝雪映。

在空氣凝重到固化的氛圍中,只聽他冷然道:“心意劍不可埋沒於弱者之手,拔劍,證明給我看,你有資格成為心意劍主。”

語調並不激烈,卻彰顯出獨絕的霸道——心意劍認你為主不作數,謝雪映認了才作數。

殷停和餘沖齊齊看向祝臨風。

“師兄!拔劍吧!”殷停高聲道。

祝臨風仿佛聽不見殷停的話,直視著謝白,苦澀道:“我——拔不出來。”

殷停:“?”

劇本不是這樣寫的!

餘沖面露狂喜之色,賭對了!

謝白飛身後退,回到湖面的冰道之上,聲音冷進了骨子裏,“鳴寒不斬無名之輩,待你死後我會將心意劍帶回劍宗。”

糟糕——

話音一落,殷停恍然朝餘沖所在的位置看去——人不見了!

他神色倉皇地看向祝臨風,破音道:“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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