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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你的金環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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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你的金環真好看

魔種入體,心魔頓生,藥無可藥,救無可救。

即使餘明將秋珩經脈中的汙穢法力替換,也無法阻止魔種對他的侵蝕。

魔種對道心的侵蝕本是一個緩慢,持久,不可逆的過程。但修士性堅,想要完全腐蝕往往需要十年、百年的水滴之功。若是道心澄明,與魔種爭伐,便能維持更久的清明。

然秋珩本無道心,只一執念,那魔種寄生在執念之上,在他的放任甚至是助力之下,幾乎在眨眼間就將他侵蝕一空。

魔焰逝去。

秋珩的身軀如被抽了筋骨一般癱軟,五官皮表如融蠟滴落,他看著餘明的眼睛裏,映不出他的模樣,唯有刻骨的怨毒。

餘明單膝及地,一手遮住他的眼皮,一手輕撫他的發頂,註視著他,啞聲道:“昔年我曾為自己算過一卦,卦象說我命中有三場師徒緣分。”

“你卻不在其中。”

秋珩眼珠動了動。

“為師不願信命數因果,卻也不得不信。我深以為若罔顧天命將你收入門墻,反會致你蒙難,因此對你只有師徒之義,卻沒有師徒之名。”

秋珩眼裏映出了光影,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說些什麽。

“嘩啦,”骨肉消融,原地只餘下一堆爛肉。

手掌滯空,餘明沈默良久。

“師父,是他把拓本給了秋珩!”從不知察言觀色,審時度勢為何物的祝臨風,高貴冷艷地走向餘明,指著在身後奮力追趕,十分狼狽的殷停說:“他還喝了你的槐花釀。”

見麻煩精要告自己黑狀,急如螞蟻上油鍋的殷停一聽他把莫須有的罪名往自己頭上安,立時不幹了,瞪著眼,扯著嗓子大聲分辨道:“你放屁,那酒——”

祝臨風拿折扇抵著他胸口,阻止他撲上來,“且說拓本是不是你給的?酒是不是你喝的?”

一提拓本,殷停瞬間心虛不已,幾乎不敢看師父的臉色,避重就輕地說:“那酒可是你灌我的。”

音量比先前小上何止一籌。

餘明收回手,背過身,看見眼前這兩個鬧得不可開交,遠處那個躺得不知死活,額心便一陣作痛,一時把方才的悵然沖散了。

他深覺,命裏這三個徒弟,都是來折他壽的。

他擡擡手,示意快扭打起來的兩人分開,說道:“師弟,你且帶靜清、靜虞回抱樸齋,用我的令牌去請丹師照看。”

祝臨風擰著眉頭,顯然不願接這當老媽子的差事。

“那拓本……”

餘明打斷道:“此間事為師已分明,現下有樁要緊事,拓本便待我回來再行處置。”

他說這話時,目光不輕不重地刺了殷停一下,殷停頭垂得更低,只盼望師父念在他還是個孩子,下手輕些。

既然是師父風吩咐,祝臨風就是再不情願,也只得遵命了。

餘明轉過身,手腕一翻,一只高三寸的小巧玉瓶閃著靈光浮在空中,他掐了個法訣,瓶口爆發出陣絕強吸力,將秋珩散落不全的魂魄鎖入瓶中。

殷停看不懂他這是在做什麽,心中正覺莫名,卻見和他隔了一臂距離的祝臨風突然臉色一變,一雙靈動的圓眼死死盯住那玉瓶。

殷停也隨著他看向玉瓶,可惜那瓶子太小,餘明收得又快,他未曾看出什麽名堂,不過只從祝臨風見到他玉瓶後的反應來看,約莫不是個好玩意兒。

餘明側身,對他們微一頷首。

祝臨風眼神幾變,嘴張又張,卻始終沒有開口。

殷停瞧他的模樣,心裏好如貓抓。

“你去把他背起來,”

祝臨風此時又恢覆了那副高高在上,目下無塵的欠揍模樣,用折扇指著還未醒的姜太平對殷停吩咐。

由於記掛姜太平的傷勢,殷停沒和他多犟嘴,蹲下先扶著姜太平一只手,慢慢地把人放在背上。

兩人一前一後往抱樸齋走。

殷停背著人,腳程並不快,祝臨風心裏兜著事,走一步想三步,也慢了下來。

折騰了一夜,太陽籠著山間輕紗斜斜掛在東邊,山林幽僻,草木蔥郁,下澈的每一分日光都被薄霧暈染,折出細碎的七彩。

行路枯燥,人的註意力很容易被有節奏的響聲吸引。

那是束在發尾的金環,共有三枚,以琺瑯扣掐在一起,隨著祝臨風動作的幅度,有一下沒一下的擊打在腰帶鑲嵌的白玉上。

“鐺,鐺,鐺。”聲音清脆,殷停視線追著金環,不知不覺註意起祝臨風今日的打扮。

許是出來的急,他未向初見那回一般滿頭珠翠,錦繡綾羅。

滿頭烏發用一枚稍大的金環束起,發尾則束著三枚稍小的金環,左右耳垂掛著墨綠耳珰,也隨著他的動作起伏。

羅裙也是綠色,和被殷停貶斥為蠢大蔥的的弟子服色調類似。

殷停頭一回產生了弟子服也挺好看的想法。

不過,最好看的,還是——

“殷停……”

“你的金環真好看……”

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又同時沈默。

祝臨風率先打破沈默,他頓住腳步,轉過身來,看著殷停,面露疑惑道:“你腦子被頑石砸壞了?”

那句脫口而出的話令殷停而懊悔不已,慣來伶俐的口舌在口中繞成死結,他不知該如何解釋連自己都不清楚的說出那句話的意圖,

“對對,頭有些暈,”他支支吾吾,“你的金子真好看,赤金還是鍍金?管不少錢吧?”

祝臨風抱臂,站在略高一處的石階上,仗著地利俯視殷停,眼中流露出他熟悉的鄙夷神色,好像在說——瞧這土包子。

祝臨風將烏發捋到胸前,取下發尾的金環扔給殷停。

“喏,賞你的。”

他卻不想殷停背著人,哪來的第三只手去接,金環順勢落在石階上,滴溜溜往下滾。

“嗳!”殷停驚呼一聲,探手想去勾,不成想,差點把姜太平晃了下去。

他想也沒想,暫且矮身撂下姜太平,徑直沿著金環滾落的路線追了下去。

所幸那三枚金環是用琺瑯扣扣在一處的,否則分散開來,斷不會找得如此輕易。

等將金環拿在手中,殷停臉色驟然難看了起來,一時青一時白。

他惡狠狠地看向手中金環,作勢要砸出去,最後也舍不得,把金環揣進懷裏,自言自語道:“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這可是實打實的金子,能管多少錢吶!”

“咚!”一腳踹上樹幹,撲簌簌落下的樹葉上仿佛印著祝臨風那張惹人生厭的臉,胡亂將飄在空中的葉片打落。

樹根虬結成的小水氹中,聚著前日夜裏的雨水。

他蹲下,看著水面上倒映的自己,說:“好看個屁!再好看也是男的!你沒見過他真身嗎?歪嘴斜眼,塌鼻大痣,醜陋不堪!”

一腳剁碎水中倒影,殷停只覺神清氣爽,昂首挺胸地踏上石階,走回姜太平身邊,剛想把金環摔回給祝臨風,視野中卻不見了祝臨風人影。

顯然早就走了。

殷停一拳打在棉花上,對祝臨風沒半點影響,自己反因出力過重被扯得生疼。

等他憋著氣,哼哧哼哧把姜太平扛回抱樸齋時,卻看見除了祝臨風,還有一個出乎意料的人——餘英。

殷停不清楚為何說了不管閑事的餘英為何自己打自己臉出現在抱樸齋,但並不妨礙他對餘英心懷芥蒂。

加之昨夜親眼瞧見了成魔之人的下場,愈發覺得餘英對他說的話誅心,一刻也不願和她多待。

殷停放下姜太平,對她作了個毫無挑剔的晚輩禮,又說了些先前無狀冒犯師叔的話,接著托辭去催童兒燒水,離開了室內。

一出門,殷停頃刻變了臉,怒氣沖沖地走了。

室內,祝臨風盯著被殷停推開而晃動不止的門扉,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殷停還真是去催燒水的,盡管不滿餘英,他卻明白其中利害,做師弟的受傷臥床,他若真撒手不管,免不得被人穿閑話。

身後跟著提著水桶的童兒,殷停剛想叩門,便聽裏面傳來隱約的談話聲。

他眼珠子一轉,沖身後的童兒使了個眼色,示意他放下水桶離開,自己則矮下身,摸到墻邊,貼著聽起了墻根。

屋內二人談論著姜太平的傷勢,說他傷到了喉骨,日後對嗓音有影響。

話到此處,餘英忽然壓低聲音說了句,“到底是個……”

後面的話殷停沒聽清,但以他對餘英的認識來看,大概率不是什麽好話。

從他們的談話間,殷停得知餘英在這裏的原因,原是祝臨風著人去請丹師,卻發現門中丹師都被指派了出去,這才去請了同樣精於丹道的餘英。

餘英似乎對祝臨風格外偏愛,對他說話時的慈愛語氣和對殷停時的刻薄,二者之間有天壤之別,殷停險些被酸倒牙。

另外殷停發現一件怪事,祝臨風稱呼餘英並不和他們一般稱師叔,而是稱師姐。

此時殷停也記起了,古怪不止這一處,方才師父餘明似乎也是稱祝臨風為師弟。

咱們各論各的,你喚我師父,我稱你師弟,你喚我師叔,我還稱你師弟,這輩分豈不亂了套了?

還不等他厘清輩分,屋內兩人已然另起話頭。

他聽見祝臨風說,

“師父用鎖精瓶鎖了秋珩殘魂,帶著往凡間去了。”語氣十分凝重。

“嘭!”一聲巨響,屋內突生狂亂氣流,將門窗全部沖開,緊接著餘英盛怒到極點,幾近破音的聲音響起,

“他又在作什麽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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