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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賊子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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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賊子誤我!

靈光陣陣,魔氣煊赫。

四十九道法劍四面八方朝秋珩殺去,冷白的劍光把祝臨風的側臉照得透明,墨綠耳鐺在劍雨中搖蕩,襯得小巧耳垂光潔如寶玉。

殷停抱著被踹了一腳的小腹蜷成蝦子,祝臨風下腳不輕,他疼得汗流浹背。

但他此時卻對祝臨風的暴力行徑生不出一絲怨懟,反而滿心感激。

雖勉強劫後餘生,但目前情況卻仍不能徹底安心。

他從未見過祝臨風出手,對他是不是秋珩的對手仍持懷疑態度,但此情此景也只能寄希望於麻煩精大展神威,將魔頭斬於劍下了。

咬牙從地上爬起來的殷停蹭到祝臨風身後,望著不遠處幾乎被法劍紮成馬蜂窩,瞧不見人的秋珩,擔憂地提醒道:“姜太平還在他手裏,”像是怕他不知道姜太平是誰,殷停補了句,“你的另一個便宜師弟,人是蠢了些,但到底是咱師父收的,若是死了師父回來咱誰也交不了差。”

祝臨風頭也不回,側臉冷峻得如同手上鋒刃,

“誰和你是咱們,誰又比得上你蠢,誰準你拿話壓我?”

三個連串問句,語調平淡得像稱述事實,殷停卻氣得七竅生煙,麻煩精簡直比地上擋路的石子還來得令人生厭,專和他作對的!

欠著救命之恩,又有魔頭在側,殷停再氣也不能如何,揉著腹部,板著張死人臉吐出幾個字,

“那就讓他去死。”

姜太平:?

殷停說著話,目光卻死死凝在那團刺猬球上,數息之後,再他提心吊膽的註視中,仿佛預感應驗一般,異變再生!

刺猬球極速縮小,在一聲悶響中,法劍如天女散花般散開,露出其中魔焰環繞,氣息吊詭,瞳仁皆黑的秋珩。

細如發絲的魔焰游蛇一般向法劍襲去,被魔焰沾染的法劍周遭光陰飛速流逝,頃刻間劍身上便浮現出斑駁銹跡。

劍身震顫,發出喑啞的悲鳴,靈光消散,晦氣纏身,四十九柄法劍幾乎在同一時刻,廢鐵一般砸落在地。

祝臨風眉頭緊蹙,朝身後的殷停一揮袖袍。

吃過虧的殷停早有準備,提前往後欠身,退出可能被波及的戰場,

“不勞您老動手,我自己會逃命。”

那側的秋珩卻沒再急著動手,掃落法劍後,他也損了元氣,魔焰不再如方才囂張。他盯著祝臨風,以爛鋸磨木的嗓音緩緩說道:“祝師兄,多日不見,問師兄貴安。”

祝臨風似乎被他的尊容傷了眼,垂下眼不去看他,嗤笑道:“誰是你師兄?我可不記得有這麽個不人不鬼的師弟。”

站得稍遠的的殷停被祝臨風這句嘲諷意味十足的話搞得心如擂鼓。

還嫌不夠瘋嗎,作甚刺激他!

果不其然,秋珩被激得不輕,繚繞的魔焰熄滅一瞬,眨眼又已更盛大的勢態覆燃,眼中浮現出一圈圈魔紋。

出乎意料的,他沒有動作,而是照舊和祝臨風拉家常,他踩上一柄灑落在腳邊的法劍,法劍靈輝皆失去,內裏也被朽空,輕易被他碾豆腐般碾碎,

“我知祝師兄向來高潔,瞧不上我們這些為了一線仙緣以奴仆之身伺候的童兒,更瞧不上我這樣的,”他放慢語速,捂著自己半只眼說:“邪魔外道。”

祝臨風不置可否地點頭,說道:“你想的很對,我確實從來都瞧你不上。”

秋珩:“……”

殷停:“……”

大哥!你腦子沒問題吧!

魔焰明明滅滅,眼中魔紋收斂成一個漆黑的點,秋珩身上的氣勢一時沈寂,一時狂放,整個人就像隨時會爆炸的鍋爐。

殷停看得眼皮子抽搐,他是真怕秋珩被麻煩精的一張嘴活生生給氣炸了,殃及到自己。

就在他以為秋珩再按耐不住的時候,他卻依然站在原地,殷停一腦門子霧水。

大哥,這麽能忍,到底你是魔頭,還是我是魔頭啊?

捫心自問,若是和秋珩易地而處,面對麻煩精如此明目張膽的羞辱,他是如何也忍不住的,非得一拳把那張惹人厭的臉揍扁才好。

臉?殷停思緒一動,視線在祝臨風的臉和秋珩忍到青筋畢露的脖頸間來會打量,心中浮現出一個可怕的猜測——秋珩該不是暗戀麻煩精吧?

平心而論,只看身段和臉,麻煩精有十足讓人戀慕的資本,但聽秋珩對他的稱呼,是知道他是男人呀。

男人喜歡男人……

過於可怕,殷停雞皮疙瘩直往外竄。

且不提殷停腦內編排的大戲,場上二人仍在對峙。

秋珩撿起法劍碎片,在手中掂量著說道:“祝師兄難道不好奇,這汙了您法劍的魔焰是何物?”

他嘴角噙著篤定的笑,似乎認為祝臨風一定會感興趣。

“等等,”祝臨風忽然叫停,蹙起的眉頭幾乎沒有松開過。

“師兄慢慢思量,若實在不……”

秋珩嘴裏的解字被生生噎了回去,自若的神態崩裂。

只見祝臨風從袖中鼓搗出一瓶雪魄花露,對著四周傾灑,做完這一切,他神色略有舒展,說道:“無極天魔功中所載的勾丸魔火,可汙天下法寶,我說的可對?”

秋珩面色僵住,“你怎會……”

“我怎會?”祝臨風截話,“怎會知曉你修了無極天魔功中的自在篇,怎會知曉你被魔種寄生?”

……

沈默。

祝臨風沒給他說話的機會,自秋珩以魔頭之軀現身以來頭一回直視他,只是那目光近乎殘酷,

“所以我從來看你不上,自己是蠢貨便以為天下人都是如你一般的蠢貨,就連絕境中的入魔也是被魔種催化,非為自身所控。”

他揚起下頜骨,眼神近乎輕蔑,

“像你這樣的廢物,有哪一點值得我正眼看?”

“呼呼!”

急促的風聲,原地已沒有秋珩的蹤影,殷停捕捉不到他的動作,驚促道:“小心!”

話音未落,秋珩已欺到祝臨風身前,探手想往他脖頸處掐去。

祝臨風眼底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藏在袖中的手掐了個印訣,一直隱匿在暗處的短劍浮現而處,帶著劃破空氣的尖銳嗡鳴沖向暈倒在秋珩原本所在之地的姜太平,掛著他的衣領,將人甩飛到殷停身側。

同一時刻,祝臨風身上羅裙所繡花鳥草木仿佛活物一般掙脫衣料,在他面前結成靈輝流轉的陣法,殷停和姜太平一並被陣法籠罩。

指尖為陣法所傷的秋珩往後退了兩步,看了看祝臨風,又看向被護在陣法中的殷停和姜太平,輕笑道:“原來師兄那四十九柄法劍不過是掩人耳目的手段,真正的暗手在此處。師兄為了救出姜師弟真真煞費苦心啊,既損了四十九柄千年雷擊木劍,又故意用言語激怒我。”

祝臨風也笑了,回道:“對付你還犯不上如此麻煩,我先回所言,句句無錯,你本就是廢物。”

肆虐的魔焰集中為一點,附著在法陣上,秋珩再裝不出閑適姿態,面目猙獰地咆哮道:“你既然知道勾丸神火,那我便看看你這依仗他人靈力充自身威勢的大師兄還能自如到幾時!區區一凡人螻蟻,竟敢說我是廢物!”

殷停被這突然爆出來的消息驚得差點躥起來,目光在祝臨風臉上幾經停駐,腦中驚雷一般。

麻煩精居然是凡人!

秋珩眼珠子一轉,瞥向殷停,別有深意地說:“靜清師兄,不妨告訴你,我們這位不可一世的大師兄其實不能修行,是百無一用的凡人,不知你作何感想?”

殷停放下攬著的姜太平,勾起塊碎石,站直身,對著祝臨風的背影,賭咒發誓地說道:“我殷停,今晚什麽也沒看見,什麽也沒聽見。”

隨後動作麻利地舉著碎石朝自己腦門來了一下,白眼一翻,直楞楞往下倒,正砸在不省人事的姜太平身上,爽快地暈了過去。

開什麽玩笑,知道了祝臨風的隱痛,便是今天不死在魔頭手裏,回頭也得被祝臨風變著法磋磨死。

破案了,難怪麻煩精會被白詛附身,白詛不沾修士,卻能近凡人,一切早已有預兆,他根本不是修士,而是如假包換的凡人!

模糊間,殷停只一個想法——秋珩賊子誤我!

如此險峻的場面,祝臨風居然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視線從殷停身上收回,放在秋珩身上,突然道:“是誰給你魔種的?”

秋珩灼燒法陣的動作一頓,隨即又恢覆正常,“魔種逸散於天地,自待緣人,又何需旁人給?”

“說你蠢,你還真蠢,連你都懂的道理天下掌門莫非不知?”

祝臨風變出把折扇,頗為風騷地搖了搖,“昔年圓寂的大無相宗法定禪師一身修為臻至化境,額上天目號稱有羅漢怒目之威,金光所過,能窺破天下魔障,魔種亦無處可逃,各宗選定山門,開澤福地時皆會請法定禪師著眼相看。”

“而我閑隱門中更有觀相天地塵埃的鏡師兄坐鎮,魔種更不可能藏匿於門中,而門中童兒若無詔令,一輩子都不可能離開師門。”

祝臨風音量陡然拔高,“還不從實交代!魔種到底從何處得來!”

或許是想明白自己方才的話漏洞百出,秋珩索性閉口不言,專註於汙穢法陣,只等把幾人揪出來下油鍋。

祝臨風也不糾結於這個問題,指著暈過去的殷停和姜太平,說:“你抓了這兩個土猴子,意欲引我出來,又是受何人指使?”

祝臨風早早便看了出來,秋珩排的這出鬧劇,其實都是為了引自己出來。

修士性子孤介,便是一門師兄妹也不能私窺隱私,多加幹擾,因此每處道場外都布有大陣,若陣主不允,任何人都不得入內。

餘明雲游在外,在秋珩眼中,入芳菲中除了拿不出手的童兒執事,便只剩下自己這位大師兄有能力,也有責任來救那兩只土猴了。

否則,以秋珩入魔後的法力,他若真想離開芳菲林,那些童兒如何攔得住他?

不過祝臨風卻有一點不解,他本以為秋珩引他出來是為了殺了他,或是擄了他。

但秋珩的表現卻不得不令人詫異,就像引他出來,不是為了殺他,也不是為了剮他,只是為了當著土猴的面揭穿他凡人的身份。

更何況,他不能修煉一事在門中本就是忌諱,除了內門師長清楚外,再無一人得知,這秋珩是從何處得知的?

他那魔種又是從何處得來?

總而言之,此人行事處處透著古怪,背後定有黑手暗藏,必須活擒!

“啵,”一道水膜裂開的輕響,法陣終於被勾丸魔火燒出一個大洞!

秋珩狂笑不止,洶洶魔焰朝著祝臨風和被他擋在身後的兩人殺去!

火舌燎斷衣物,腥臭之氣直沖鼻竅,祝臨風卻不閃不躲,目光直直看向秋珩左後方的一處陰影,高聲道:

“師父!再不出手,您就等著給我和撿回來的兩只土猴子收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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