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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香火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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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香火之神

然而,褚洄舟接下來的話卻出乎殷停的意料。

他先是好整以暇地欣賞了會兒殷停的灰白臉色,才笑著說道:“在下雖是聖教中人,但我聖教卻和天平城中吸取活人魂魄的鼠輩不可同日而語。”

殷停神情一振,眼裏漸漸有了光亮,“既然褚大哥和那些個鼠輩沒甚幹系,那跟著小弟可是有事吩咐?”

褚洄舟笑著說:“先時不是說了嗎,在下是為殷兄弟解惑而來。”

他呷了口茶,緩緩道:“此鼠輩說來與我聖教還有些幹系,弄鬼之人原是聖教聖子,這位聖子於三百年前犯下大錯,被聖教驅逐。”

“天平城便是他蠱惑一名凡人惹出的禍端。”

“凡人?”殷停忍不住反問,聲音充滿詫異。

弄鬼的怎會是一凡人,說好的魔修呢?

褚洄舟起身,站在窗邊,推開隔窗,指著片遙遙在望恢宏屋舍,說道:“那凡人便藏身於此。”

殷停跟著站著他身邊,朝著他值的方向眺望,他花一上午將天平城走了個遍,褚洄舟指的那片屋舍他正好認得。

當即目瞪口呆道:“城主府?!”

放下隔窗,褚洄舟點頭道:“正是。”

不顧殷停的震驚,他打開折扇,讓法王像暴露在空氣中,“姜國境內是我教明水法王道場,法王會庇佑信民,察覺天平城中香火有異後,法王派遣在下前來查探。”

合上扇面,他看向殷停,笑著說:“在下與殷兄弟身後那位朋友,雖說立場對立,今次目的倒是一致了。”

“不妨化幹戈為玉帛……”

話音未落,殷停了當道:“不可能,”意識到自己失言,他立馬解釋道:“褚大哥,實不相瞞,那位正道中人,”殷停眼皮子抽了抽,手一攤,擺出副一言難盡的表情。

褚洄舟失笑,“在下猜也應是如此,自詡清流的正道之人如何瞧得上我等呢?”

殷停從他的口氣中聽出了譏諷,當即訕笑道:“不知褚大哥接下來有何打算?”

“自然是打道回府了,”褚洄舟走回八仙桌前歪下,用手托著半張臉說,“既然有人願意將這樁在累活接下,在下也樂得清閑,不過煩請殷兄弟告訴後邊哪位手腳快些,區區一介凡人,犯不著束手束腳,倒顯得正道皆是些膽小如鼠之人。”

殷停不由得慶幸麻煩精還未趕來,否則叫她聽見這些話,也不用找勞什子魔修了,這倆人就是現成的對手。

到時,若真打起來,殃及的還是他這條小小池魚。

褚洄舟好似真是專門來知會他犯人身份,以及藏身之處,說完就換了個地方,往雅間屏風後的軟榻山上一躺,緩緩閉上了眼。

估摸著他沒什麽要說的了,殷停告辭一聲,試探著往門邊靠,雖說眼前之人沒表現出敵意,但待在魔修身邊,他仍是坐立不安。

“吱呀,”一聲,門板拉開一條縫隙,殷停一只腳尖探了出去。

就在他以為可以脫身時,褚洄舟慵懶的聲音響起,

“你我有緣,送你一件小禮物。”

殷停不解回頭,一道靈光直直射入他的額心。

殷停只覺眼前一晃,再回神人已出現在了人流如織的鬧市中,方才待過的酒樓在他五百步外的身後。

他後背發涼,不敢細想,捂著自己額頭在街頭狂奔。

途經一處無人小巷時,突然,一只男人的手探出將他拽進了巷內。

本就不安的殷停更是慌亂,看也不看拽他的人是誰,憑著感覺擡腳就踹。

腿剛擡至半空,一股點穴般的桎梏感過電一樣傳遍全身,與此同時,一道平時聽來煩人無不此時卻猶如天籟的聲音響起,“放肆!”

殷停幾乎喜極而泣,轉動眼珠看向來人,激動道:“我有事要告訴你!”

然而,等來人高大粗魯的樣貌映入眼簾,他卻楞住了,遲疑道:“田大,怎麽是你?”

一副不可能由田大做出的嫌惡表情從他臉上出現,赤裸的喉結上下滑動,口中中吐出道女聲,

“你有沒有事?”

意識到此人是誰,和眼前這副頗具喜感的畫面,殷停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祝臨風摸了摸喉結,不情不願地將聲音也變得符合外表的粗俗,隨後不懷好意地看向殷停,“很好笑?看來你是沒事了。”

一想到這般粗啞的聲音從麻煩精嘴裏發出,殷停非但沒止住,反而笑得更歡了。

祝臨風一瞪眼,幹脆把他的舌頭也封住了。

殷停再笑不出聲,兩人就這樣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刻鐘,祝臨風終於大發慈悲,取出石扇,解開了他身上的禁錮。

因重心問題,殷停搖晃幾下,重重跌倒在地上,揉著屁股,難受得直哼哼。

頂著田大皮的祝臨風踹了他一腳,凝重道:“跟我來。”

殷停心裏裝著事,顧不上再計較,三兩下從地上爬起來,兩人一道來到了有地道的那處宅院。

這處宅院和殷停早上出現時所見的又有些不同,屋舍內部,窗屜和門板上居然貼滿了符紙。

祝臨風帶著他來到一間被符紙貼滿的室內,開口道:“我也有事要告訴你。”

話到此處,她話鋒一轉,問道:“先時,你是遇見什麽麻煩了?”

知道她這是聽見鈴響卻沒有及時趕來,殷停沒好氣道:“必保我萬全?指望你?這次若不是我機靈,你只管趕來給我收屍!”

知道是自己延誤在先,祝臨風大發慈悲地沒和他計較,而是解釋了句:“我遇上了樁急事。”

殷停不依不饒,“什麽急事比我的命重要?我看你只會嘴上功夫,實際在你心裏,巴不得我死了才好,只要我一死,你口中麻煩無比的因果線自然就解了!”

事關小命,殷停氣憤無比。

“啪啪,”又是兩巴掌,祝臨風收回手,面無表情道:“你所持的喚生鈴中,有一道祖母的法力封印,倘若你真遇上險事,萬象之下,金鈴能保你無憂。”

殷停捂著臉發燙的臉嘶嘶抽氣,衡量了兩人的武力差距後,他放棄了沖上去扇回來的不成熟想法,只垂下眼,心裏恨恨道——毒婦!

兩人都憋著氣,不再講話。

半晌後,還是殷停先伏低做小,沒辦法,他腦子裏還不知道被弄進去個什麽要命玩意兒呢!

他挨著炕沿坐下,緩緩將自己遇見白蓮教的褚洄舟的事說了一通,由於怕遺漏某些細節,他說得很慢。

祝臨風不時插話,“吸取魂魄的其實是凡人?”

殷停點點頭,補充道:“還不止,褚洄舟還說,他就藏身在城主府。”

祝臨風眉頭緊鎖,不知在想些什麽,口中催促道:“然後呢,他還和你說了什麽?”

殷停把褚洄舟想合作的話略過去,著重說了說他的身份,和姜國是白蓮教明水法王道場的事。

他邊說邊觀察祝臨風臉色,猶豫道:“我雖只是凡人,不明白你們修仙界的規矩,但就我們凡人來說,各國都有各國地盤,像姜國只管姜國這一畝三分地,北邊的烏惣國也只管自家百姓,從沒有姜國的官伸手去管烏惣國的事發生。”

“小節不同,大理不變,你們神仙們也是同樣的理吧,既然姜國是白蓮教地盤,那貴師門怎會派人插手白蓮教的事?”

註意到祝臨風臉色並沒有什麽變化,殷停緩緩說出了自己的猜測,“少主,你該不是被算計了吧?”

說完,他又撓著頭,打哈哈道:“哈哈哈哈,我嘴快胡說的,別放在心上,別放在心上。”

祝臨風定定看了會兒殷停,沒接他的話茬,而是另起了個話頭,“那褚洄舟雖說的話倒有幾分可信。”

殷停做出洗耳恭聽的模樣。

“白蓮魔教中的明水法王我曾聽師門長輩說起過,明水法王修習一門陰毒無比不拘男女的采補鼎爐之法。且此人最喜對正道弟子下手,被他捉去采補過的人,輕則道基全毀,重則屍骨無存。”

“約在百年前,他擄了一位逍遙劍宗真傳弟子,此事被逍遙劍宗當代掌門赤霄真人得知後,於萬裏之外的雪王山找到了明水法王,一劍將他真靈斬滅。”

祝臨風冷笑道:“如此奸邪該死之人,卻不想被他轉修香火神道至今還在茍延殘喘!”

頭一回接觸到劍仙傳說的殷停聽得眼冒金光,劍仙啊!男人的終極夢想!

不過聽到最後,他暫時從劍仙妄想中清醒過來,疑惑道:“香火神道是什麽?”

為何麻煩精的語氣聽起來對香火神道很不屑?按他的理解,神仙,神仙,不都是極其牛逼的存在嗎?

雖從表情上看不出來,但祝臨風對殷停還是有那麽一絲半點歉意的,因此面對殷停的諸多蠢問題,他強壓著不耐煩,一絲不茍地解答,

“香火神道,顧名思義,受凡人香火鑄泥塑之身,香火不絕則泥身不滅,萬萬年與世長存。”

“反之,若香火斷絕,灰飛煙滅只在彈指之間。”

“這一類泥塑不僅法力微薄,終身受制於凡人,且再無飛升之機,與我輩修士所求的天地逍遙,豈不是背道而馳?”

聽完他的話,殷停終於懂了,麻煩精為何說褚洄舟的話有幾分可信。

明水法王早死了,現在是一尊泥菩薩,靠著姜國的香火茍延殘喘。而有人在天平城中弄鬼,那傷的是百姓嗎?那是他的香火,他的命!

從某種意義上說,明水法王這尊泥菩薩比前世那些佛祖羅漢什麽的靠譜多了。

殷停像沒見過世面的土猴子,哪哪都好奇,哪哪都想問,活脫脫一副無知嘴臉。

這不他又問上了,“有香火即成神,那這些泥菩薩不是有很多,為何我卻從未聽過哪家供的泥菩薩顯靈?”

他在外流竄這些日子,很見過不少歪路子神,像某些山村裏,黃鼠狼都能得處香火,稱為黃大仙。

祝臨風的耐心終於耗盡了,捂著額頭,惜字如金道:“寥寥無幾。”

殷停不解其意,但他知道再問他也問不出什麽了,說不準還會惹了麻煩精的氣性,多挨倆嘴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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