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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她不是富貴嬌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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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她不是富貴嬌兒

了這許多,殷停其實還是沒懂,為什麽不讓他走,有緣就有緣唄,還不讓人走了是怎麽個說法?

看著一臉終於解釋清楚了,累死人的表情的麻煩精,他試探著問道:“假使,我是說假使,還是不明白怎麽辦?”

“哪——沒——懂——”祝臨風臉黑如鍋底,語調拉得極長,看殷停的眼神像要把他生吞活剝。

見這位精怪還願意解釋,殷停大松口氣,“有緣,和我不能走有掛礙嗎?”

“修仙之人,天地逍遙,最忌羈絆。因果之線於修士而言,無異於大道之毒,因果纏身,則如萬重枷鎖加之,修行再難寸進。”

“倘若被有心人察覺你與我之間有深重的因果線,很可能利用你對我做文章。”

“因此你不能走,待我收拾完天平縣的妖人,會帶你回師門。”

殷停心中頓生不妙之感,盡管麻煩精把話說得玄之又玄,晦澀難懂,但他依然抓住了幾個重點。

其一,他和麻煩精之間因果深重。

其二,修行者忌諱因果。

其三,倘若被人發現他和麻煩精之間的隱秘關系,很可能陷入險地。

幾個重點一整合,殷停頓生明悟,絕不能去麻煩精師門!

既然因果線是大道之毒,那修行者為了斬斷因果線會如何做?

凡人如殷停,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也是最簡單最能解決後患的——殺!

人一死,因果自消。

哪怕修行者有更和緩的解決方式,殷停也不敢用自己命做賭註。

麻煩精本人興許沒有要他命的想法,但難保她的師長親友也沒有這想法,比如她口中的祖母。

心裏有了主意,面上卻不顯,殷停做出副憧憬模樣,“就聽少主的!進到師門中,小人也能和少主一樣修行嗎?實不相瞞,小人一直很羨慕話本子裏飛天遁地的神仙,沒想到,小人有一天也有機會……”

祝臨風哼了一聲,“修行豈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行?倘若沒有資質,便是吃盡龍肝鳳髓,也不見得……”

話至此處,聲音戛然而止。

殷停沒當回事,繼續道:“天曉得小人前世積了多少功德,今生竟和少主多出分緣來,也不是究竟是何種緣分,少主,您有頭緒嗎?”

“癡心妄想,”祝臨風語帶嫌惡,“說不準是喚生鈴出了差錯。”

殷停故意惡心她,捂著嘴瞪大了眼,結結巴巴道:“難道是……”

“什麽?”祝臨風不理會他的做作模樣,擰著眉問,“你若知道何種緣分,回師門也省卻一番胡試的功夫。”

殷停頷首,不叫她看清自己憋不住笑的嘴角,扭捏道:“姻緣之線……”

話音未落,祝臨風面色鐵青,厲聲道:“絕無此種可能!”

她看殷停的眼神簡直像在看一只爬滿膿包的癩蛤蟆。

“簡直荒謬!你我同為……”

她接下來的話被胡同角落裏傳來的一道虛弱呼喊聲打斷,

“救,救命。”

殷停顧不上搭理她,轉身走進胡同。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兩個人,其中一人已經醒了,正半坐著身子捂著自己的後腦勺張望。

這兩人正是原本負責看守他們的哥倆,由於不知如何處置被打暈的兩人便將他們一道帶了走。

還不等殷停說話,醒來得那人已嚇得肝膽俱碎,頭碰在地上,口中只說饒命的話。

話說這哥倆原也是苦命人,哥倆姓田,一人名勇,一人名猛,祖祖輩輩皆在離馬鹿山百十裏遠的鄉中做農活。

哥倆家中共有十一人口,靠著種田維持溫飽,日子過得雖清苦,一家人倒也其樂融融。

只可惜天有不測風雲,前些年發了大旱,一家人的生計眼看斷絕,為了不拖累家人,也為了把活命的機會留給爹娘和年幼弟妹。

兩兄弟一合計,離開了家鄉,誤打誤撞在馬鹿山上落了草。

田家兄弟本不是杜飛那起子犯了事為了躲避官府當山匪的人,這哥倆脾性憨厚老實,莫說提刀殺人,便是做些搬屍的活計,也嚇得兩股戰戰。

好在他哥倆一等一的勤勞肯幹,大當家這才沒打殺了他們,留在寨子裏做些粗活。

聽完田大的講述,雖不知真假,處境頗有幾分相同的殷停仍是產生了幾分不忍,一時不曉得該如何處置這兩人了。

話又說回來,一開始帶這兩人出來就是為了避免被人發現的不得已做法,原也沒考量妥善的處置辦法。

他回過頭去見麻煩精,卻見她早早別開了頭,一副交給他處置的模樣。

這下徹底犯了難,在田大壓抑的啜泣聲中,他走向麻煩精,試探著比了個刀橫在脖子上的動作。

祝臨風手一翻,腰間玉佩一道白光閃過,只聽“咣當”一聲響,一把沒有刀鞘,泛著鋥亮寒光的寶劍砸在地上。

殷停唬了一大跳,面上有些訕訕,他只是覺得做這個動作很有殺手的冷酷帥氣,真讓他殺人,便是再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

那廂,驟見寶劍的田大嚇破了膽,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尿騷味。

祝臨風狠狠剜了殷停一眼,那眼裏的意思是,看你做的好事!

隨後,轉身走出了胡同。

殷停摸了摸自己鼻尖,來到田大身邊,指著不遠處的寶劍,“兄弟瞧見了,那位姑娘可不是凡人,有憑空變出寶劍的仙家本事,若是惹了她,嘖嘖。”

殷停還想再說幾句,田大已嚇不住了,胯下又淌出股黃湯,涕泗橫流地求饒道:“求仙老爺饒命,饒命……”

忍著騷味的殷停怕把人嚇背過氣,忙話鋒一轉,說道:“你只消發個誓來,不會把我們的事說出去,就放你走。”

田大忙發了幾個五雷轟頂的毒誓,順道幫他兄弟也發了。

殷停還不放心,補了一句,“勸你們別自作聰明,若是違背了誓言,仙子自有法子知曉。”

田大又是一陣賭咒發誓,就差用手掏心窩子,捧著心臟證明自己沒有異心了。

說來話長,實則時短,從他們打暈田家兄弟離開,再到威脅完哥倆,不過過去刻把時辰。

殷停找到站在胡同口的祝臨風,問道:“你知道那魔修藏在何處嗎?”

“時候到了,他自會露出馬腳,”祝臨指了指還在胡同裏的田家兄弟,說道:“叫那兩只凡人起來,讓他們出城。”

殷停心裏頓時不是滋味兒,心說,我百般央你讓我出城你不松口,如今對他們倒善心大發了,合著只針對我一人。

埋怨歸埋怨,但他明白,天平不是善地,田家兄弟若留在此處,說不準會丟了性命。

田大扶著他暈倒的兄弟田二,亦步亦趨地跟在兩人身後。

轉出胡同,兩側屋舍現出模糊的影。

祝臨風似半點不心虛,翻手變出顆碩大夜明珠扔給跟班殷停,權作照明,自己姿態閑適地走在街道上。

掂了掂珠子重量,殷停忍不住咂舌,心說,狗大戶。

他不禁想起了被搜走的芙蓉花冠,頓時心痛如絞,他略放緩步子,走到田大身邊,他沒記錯的話,就是這倆兄弟搜得他們身。

當時情形也古怪,兩人沒去搜富麗堂皇的麻煩精,反正而將他上下脫了個幹凈。

“哎,田大,問你個事唄,你當時從我身上搜去的冠子呢?”

田大細細想了一番,猶豫道:“未曾拿去什麽冠子呀,只仙老爺身上拿走了個石塊,可要緊嗎?”

什麽?石塊?聯想到山匪對麻煩精的穿戴視而不見的模樣,殷停有了個猜測,說不準是麻煩精在物件上施展了障眼法,外人瞧了她只覺是粗布荊釵,花冠也是石塊。

那冠子很可能還能找回來!

殷停眼珠子一亮,追問道:“好兄弟,你把石塊子放在何處,可還記得?”

“記得,”田大老實道:“放在竈房裏壓水蓋。”

問清冠子去向的殷停心下泛喜,哼著小曲,小跑到祝臨風身邊,稍微落後半步。

祝臨風顯然是把他們的對話聽了個分明,頭也不回道:“俗不可耐。”

殷停心情頗好,應承了句,“小的本就是俗人。”

祝臨風重重哼了一聲,不再理會他,仿佛和俗人說話會平白墮了清高。

不搭理自己正好,落得自在,殷停抱著夜明珠四處亂看。

街道兩邊都是統一制式的屋舍,高一邊高,寬一邊寬,且家家門戶緊閉不點燈燭,瞧著分外壓抑。

像是座鬼城。

再聯想到城裏有吸人魂魄的魔修,他感到陣背脊發寒,悄悄把祝臨風跟得更緊,無聲念著阿彌陀佛,佛祖保佑。

說全沒瞧見人也不恰當,他們見到了許多夜間巡邏的衛兵。

這天平城守衛極嚴,每刻鐘,便有身穿亮甲,手持風燈的衛兵成四人方陣來回巡視

初時,殷停和田大怕得不行,但他們發現,只要不做多餘的動作,貼著街邊沿走,在夜明珠光芒的籠罩下,守衛竟對他們視若無睹。

夜明珠是件寶貝,殷停抱在懷裏,細細踅摸,眉尖卻鎖了起來。

用夜明珠來隱藏行蹤,乍一看似乎很合仙家的手段,但殷停卻覺得,此舉相較於麻煩精之前的行事來說過於張揚了些。

麻煩精這人,在細枝末節上雖矯情,但在大事上卻不含糊。為了不驚動魔修,她能屈尊和山匪混進城,行事上處處小心謹慎,但現下的出格舉動倘若被魔修發現……

殷停若有所思地看向田家兄弟,該不會是為了他們吧?

為了將他們送出城,寧肯增加行蹤暴露的風險?

殷停兀地笑了下,祝臨風不耐煩地加快腳步。

他不以為意,心想,也不是那麽討人厭嘛。

不再看麻煩精,他捧著夜明珠,大著膽子觀察值夜的衛兵,不知是否天太黑看花了眼,他總覺得這些衛兵臉色有些不大好,印堂處發黑,眼下黢青,一副命不久矣的倒黴像。

幾人轉到了一處屋舍門前,開門走了進去。

屋裏的簡單的擺設落滿了灰塵,顯然主人家已很久沒回來過了,靠門的供桌上,擺著尊殷停熟悉的明水法王像。

視線被法王像吸引,殷停腳步頓住,心想,這裏也信法王?

祝臨風沒等他,帶著田家兄弟一通亂拐,來到屋內土炕前,指了指炕上的茅草席子,示意田大拉開。

註意到幾人不見,殷停從木雕上收回視線,聽著動靜尋進屋內。

一進門,他便看見炕上赫然有個黑黢黢的地洞。

地道?殷停心下一動,面上不動聲色地上前來,拉著田大解釋。

麻煩精曾說過,她師門中誤闖進了一只凡人,大抵這地道就是那位好運老兄逃生用的。

明白過來的田大對著兩人千恩萬謝,帶著悠悠醒轉的田二,鉆進了地道。

殷停蓋上席子,爬下土炕,拍幹凈身上的灰,笑著說,“少主,我們走吧。”

這時,祝臨風突然直直向他看來,眼神中透著股淩厲,聲音被夜色染上幾分寒涼,

“殷停,我若是你,便不會起不該有的心思。”

殷停心下一沈,藏在身後的手暗暗攥成拳頭,假笑道:“少主說哪兒話。”

祝臨風垂下眼皮,說:“沒有最好。”似乎剛才的警告僅是她一時興起。

“自是沒有!”信誓旦旦的殷停,後知後覺的明白過來。

眼前的之人,有些許麻煩,些許矯情,些許傲慢,些許天真,但她絕不是富貴人家的走失的嬌兒,而是貨真價實的修仙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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