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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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間……

昨天,又發生了什麽?

宿醉的後遺癥,胃裏難受,頭痛欲裂,時霭躺在陌生的床上,發了半天的呆。她昨天說了什麽做了什麽都不大記得了,腦海裏總是不由自主浮現出幽閃廊燈下的玄關,只記得存在感過分強烈和契入的手指,和一個呼吸灼窒的吻。

她猛地掀開被子沖進衛浴間,擰開水龍頭,接了一捧水不停潑臉,讓自己冷靜。撐著盥洗臺直起身時,右邊的肩帶滑落,鏡子裏映照出她後頸處惹眼的吻痕,他昨天,又咬了那裏。

鏡子裏的女人,面色潮紅,害羞又躲閃的眸子,陌生又熟悉。

時霭猛地搖了搖頭,似乎要把那些旖旎念頭全部甩走,她深吸一口氣,推開衛浴間的門出來。

時霭這才嗅到煎培根的誘人氣味,還有濃郁的咖啡香氣。

他居然起這麽早,時霭步伐一頓。垂眼,身上一件小吊帶,家居短褲,沒穿內衣。

“早,醒了?”料理臺那邊,傳來岑繹西的聲音。

時霭輕應:“早。”

她又鉆進了臥室裏。昨天把行李箱拖進房裏還沒來得及整理掛好,時霭又打開,摸了件薄針織衫套上。

再出來時,岑繹西叫住她,“過來。”

時霭乖乖走過去,岑繹西下巴微擡,示意她坐小吧臺上。她不明所以,照做。

男人的手就隔著料理臺伸過來,輕輕揉了下她的太陽穴。

“頭疼嗎?昨天喝那麽多。”他笑問。

“……有點。”時霭心臟陡然一跳,眸光微閃,下意識往後躲了躲。

感受他手指的觸感就要想入非非,簡直,沒救。

“把這喝了。”岑繹西推過來一碗解酒湯,紅彤彤濃稠一碗,散發著番茄酸香,像羅宋湯。

時霭捧起碗沿,吶聲說謝謝。

“我等會兒要去工作室一趟,咱們下午再接著去搬家,可以嗎?”岑繹西和她打商量。

時霭不以為意地說:“不用,你忙,我可以自己去。”

“好。”岑繹西沒過多糾結,“忙完了我就來幫忙,接你一起回去。”

幾句話,空氣重歸闃靜。

男人斂眼,繼續專註手裏的事,煎雞蛋和培根。

時霭慢吞吞喝著解酒湯,時不時擡頭,用若無其事的目光偷看岑繹西。他今天穿著淺咖色的休閑襯衫,袖子挽到手肘,腕間一只表,露出勁瘦流暢的手臂線條。

這樣鮮活的,煙火氣的,近在咫尺的,在一個清晨做早飯的岑繹西。

時霭微微恍然。

想讓時間停止流動,把這一幀畫面永久保存,鐫刻在心底。

她好貪心。

“發什麽呆?”岑繹西屈指一彈時霭的額頭,做好的一盤培根雞蛋吐司又推了過來,“咖啡,加不加奶、糖?”

時霭回神:“……什麽都不用。我不愛喝鮮乳,咖啡也不喜歡加糖。”

“燕麥奶呢?”

“還行。”

岑繹西打開冰箱,給她兌成了燕麥拿鐵。端著咖啡杯繞出料理臺,放在她手肘邊,順勢在她旁邊的高腳凳上坐下來。

熹微晨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地板,斑影浮掠。兩個人,靜靜吃一頓早飯。

就這樣就很好,和他結婚真好。

時霭咬了一大口吐司,饜足地想,他多好呀,會給宿醉的人煮解酒湯,會早起做早飯,煮咖啡,那樣溫柔,除了沒有愛。

吃完早飯,時霭提出她來洗碗。

岑繹西不以為意:“倒也不必這麽分工明確。”

“我沒道理只享受付出,讓我分擔家務,我們互相照顧。”時霭一板一眼認真地說。

這姑娘,總在這方面好固執。

從不願過多享受旁人的照顧,客客氣氣,禮尚往來,非要計算得清清楚楚。

岑繹西失笑,無可奈何地應:“行。”

他在時霭洗碗的時候拿了iPad過來,在吧臺又坐下,點開地圖app,檢索從這裏到幻光的地鐵站點。

“我這裏去你公司通勤要一個半小時?”岑繹西問。

“是。”時霭在心裏算了算時間。

岑繹西點點頭:“明天起,我開車送你去上班。”

“不用的,我——”

“就這麽說定了。”

時霭知道他的工作室離住處很近,步行二十分鐘不到的距離,他們又不順路,他幹嘛做到這份上,兢兢業業扮演一個好丈夫——哪裏呀,他從來只是骨子裏的風度體貼。

不想太麻煩他,不想把他的照顧當理所當然,不想變得依賴……但依她的了解,總是拒絕他的好意,他肯定會生氣。

時霭有些洩氣,突然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我本來每天早晨都醒得很早,沒事,再說我的工作室我是老板,時間自由,我可以隨意支配。但你搬過來,從二十分鐘的路上通勤變成一個多小時,我是不是需要負責?更何況女孩子的洗漱化妝,還要預留至少半小時吧。”岑繹西試圖說服時霭。

時霭掀了掀唇,一時找不出理由反駁。

“說好了?”

“嗯。”

岑繹西眼底蘊了笑意,忍不住伸手,去揉一把時霭蓬松柔軟的發頂。

-

岑繹西在一通工作室的來電後出了門。

臨走前,拉著時霭去門口錄了指紋。他忽然想起來什麽,又隨口說:“對了,你換一間臥室,還有一間帶衛生間的次臥。”

時霭稍有一楞:“好。”

“那就歡迎你咯,女主人。”岑繹西笑得漫不經心,“我出門了。”

時霭呼吸一輕,“……一路走好。”

岑繹西握拳抵唇,悶笑:“有點奇怪。”

時霭微訕。

是有點奇怪,像是一大早要把人送走的……晦氣。

“一路順風?”時霭錯開視線,“工作順利。”

“借你吉言。”岑繹西笑說。

岑繹西人走後,時霭在室內閑逛了一圈。

昨夜沒有來得及細看,才發現岑繹西家是一個大平層,三間臥室,一間書房,主臥他在住,餘下空著。裝修簡約,極致灰黑白,家具很新,置辦的東西也不多。

哪裏都很新,沒有什麽人氣。想想也是,岑繹西也剛回國不久。

時霭把行李箱挪過到有獨立衛浴間的那間臥室,把衣物都掛進衣櫃,護膚品和化妝品擺上化妝桌,牙刷毛巾擺進衛浴間,又把昨天的換洗衣物和只住了一夜的房間裏床單放洗衣機洗了晾在露臺,這才出門。

在的士上,她收到岑繹西的微信。

岑繹西:我把家地址發給你,以後你有快遞、點外賣記得填這個。

下面附帶了地址信息,還有收取快遞的幾個驛站點。

時霭打字回:知道了,謝謝。

收了手機,還是覺得像在做夢。

真的就要,這麽普普通通、平平靜靜的和岑繹西生活在一起了麽?

到了合租的小區,拿鑰匙開門,屋裏靜悄悄的,文航總是一覺睡到十一二點,應該還沒起床。時霭悄聲去自己房間收拾著東西,沒打擾她。

陸陸續續把自己房間裏的春夏穿的衣服、電腦、ipad、充電數據線等數碼產品,還有客廳裏的日常起居用品整理好,不知過了多久,文航醒了,打著哈欠走進來。

“來了怎麽不吱一聲?把我喊醒唄。”文航說。

“沒事兒。”時霭搖搖頭,“我慢慢弄,又不著急都搬走。”

文航又懶洋洋地打一個哈欠,淚霧直飈,她擡手揉眼睛的時候,忽然發現時霭後脖子上的暧昧紅痕。她整個人樂起來,蹲在時霭旁邊,戳了戳她後脖子,嘖舌:“還真有驚喜啊,時霭。”

“……”時霭連忙捂住後頸,整個臉差點燒起來。

但她早習慣了文航的說話調調,面不改色地無視了她的調侃,繼續收拾東西。

“哎呀,說說唄?”文航鍥而不舍,八婆地問。

“喝多了,記不清了。”這是真話。

文航笑瞇瞇反問:“岑繹西也喝多啦?”

時霭一時怔然。

文航不再追問,拍了拍時霭的肩,拿手機點外賣去了。

沒多時,她扒著門冒出一顆頭,問:“對了,忘了問,你智能音響要拿走嗎?”

“不用,送你了。”時霭搖搖頭。

她一直放客廳裏,本來就是見文航手術後不久喜歡上了健身,經常當個背景音用。

“那我就收下咯。”文航也不和她客氣,“昨天下午我嫌悶,和岑繹西沒話聊放了歌,你猜他和我說了什麽?”

時霭身形一滯。

“他說你那歌單裏的有幾首音樂,是他制作的。”

“……”

“不過他沒什麽反應,就說了句前期作品,承蒙喜歡什麽的。發現你還聽他的音樂,提都沒和你提嗎?”

“沒。”時霭平靜下來,“應該沒當回事。”

聽幾首好朋友、老同學編曲的音樂也沒什麽好奇怪的吧?不會讓人浮想聯翩的,時霭心道。

“你倆兒挺有意思的。”文航打了個響指,評價道。

-

下午三點鐘,岑繹西過來了,還帶了上次來時霭公司的那兩個男孩。他們見到時霭,狠狠鞠了一躬,超大聲地喊了句嫂子。

時霭被喊得虎軀一震,微訕地遞過去一次性拖鞋。文航捧著肚子,差點笑岔氣。

岑繹西一人一個爆栗,沒好氣地說:“就知道你們不是來幫忙的。”

許方博嘻嘻哈哈:“來圍觀嫂子是何方神聖,嘿嘿。”

遲濱不好意思地點頭附和。

“結果居然就是你!”許方博嘀咕,“難怪來之前咱們岑哥說,我們見過面呢。”

兩個人是過來幫忙搬家的,當然,是他們死乞白賴非要跟著要來。遲濱主動和時霭解釋,表示抱歉,時霭看了眼岑繹西,欲言又止。

托人多的福,時霭大部分的東西都搬了下去,塞滿車後備箱,餘下的暫時擱置,四人打道回府。又把車裏東西陸陸續續搬進岑繹西家裏,前前後後上上下下地跑,時霭過意不去,提出請兩個年輕男孩吃飯。

他們也不客氣,笑嘻嘻地說:“太累啦,就不出去吃啦,點個海底撈外賣吧嫂子!”

“我叫時霭,喊時霭就好。”時霭實在有點尷尬。

“叫時霭姐。”

岑繹西也不糾正,別人喊,他就在那裏好整以暇地笑,終於好心了一回,替她解圍。

許方博神秘兮兮地說:“姐,你知道我們怎麽發現咱們岑哥有老婆的嗎?”

時霭楞了楞。

遲濱:“繹西哥的爺爺電話打到工作室內線,說讓他把時霭姐帶去買鉆戒——”

“閉嘴。”岑繹西瞇了眼,淡聲威脅。

遲濱做了個嘴巴拉拉鏈的動作,悻悻閉嘴。

“過來,時霭。”岑繹西輕喊,拉開露臺的玻璃拉門。

時霭回神,跟了出去。

沁爽的室外空氣一下子撲面而來,已是黃昏,濃艶夕霞漫天。岑繹西沒有多餘的鋪墊,朝她攤開了手掌,掌間躺著一對結婚對戒。

岑繹西:“戴上試試。”

時霭頓了頓:“……什麽時候買的?”

岑繹西:“就下午。”

時霭明白了,不再多問,正埋頭湊近端詳哪一個是女士戴的,左手無名指被岑繹西輕輕握住,時霭呼吸一屏,戒環就悄然套進了指骨。

“挺好,沒買錯,不大不小正正好。”岑繹西低笑了下,松開她的手指。

指間的戒指,被夕陽鍍上一層絢暖的色澤,時霭攤開五指,微微怔神。

岑繹西隨手戴上自己的,解釋說:“你想戴就戴,想摘就摘,我應該以後會一直戴著。”

“為什麽?”

“我怕麻煩,你知道的,已婚身份拿來當借口會很好用。”

“阻擋桃花?以防有人給你介紹對象?”時霭雲淡風輕地開玩笑,“雖然但是,你本來就已經是已婚人士了。”

“你說得對,我要盡早習慣。”岑繹西笑。

晚風拂來,把時霭的頭發吹亂,她仰頭看雲霞,狀似不經意地說:“我也不會摘的。”

岑繹西楞了稍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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