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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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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飯

文兒定下要去華盛頓州的一所私立高中。她對李水去了的學校都有了解—可能她去年申請那陣兒研究過,沒太看學校老師給的材料,就問他要了學校的照片。她說她會安排,不用他做什麽。

她的班主任還給他來了個電話。李水講明了情況,妹妹下定決心,老師也留不住,只感嘆李文保準能出人頭地。妹妹要等期末考完試再動身,晚他一兩周。李水把他們的行李都打包好,他就兩個皮箱的東西,妹妹的書和衣服多,她打算把不太穿的衣服捐了,還有一書架的課本筆記本。她的同學競價搶購,賣了將近一萬。

妹妹一夜之間長成了動不動就“沒事”、“不用”、“我來”的大姑娘,李水有些不習慣,同時他放心了點,沖著她這股獨立勁兒,說不定適應力比他強。Ray訂好了她的機票,頭等艙。

飯桌上,文兒看完電子票,又看了看李水。他說第一次飛十多個小時很辛苦,她沒吭聲,再沒吃幾口飯。段先生和他一起飛紐約,問他想不想坐私人飛機。先生為他和文兒做了這麽多,他就算想也得識大體。再說有先生陪他,飛機上他會安心很多。

到紐約機場,司機接的他們。上了車,李水實在睜不開眼,迷迷糊糊中,他好像躺下了,枕著個硬枕頭,但聞著踏實。

他睡醒點兒的時候,發現先生橫抱著他,腦門落在先生的肩窩裏。李水眨巴眨巴眼,他們正在電梯裏,鏡子映出了他們。先生坐飛機也穿了西裝,松松垮垮的款式,偏休閑,但絕對是西裝,先生的頭發平日什麽樣現在還那樣,不像坐了半天飛機的樣子,臉上不見疲憊。

“好看?”先生問著鏡子裏的他。

李水可能沒醒透,認真地“嗯”了兩聲,又加了句,“好看。”

段先生把他抱緊了些,低下頭,呼吸劃過李水的臉,癢癢的,“那我有獎勵麽?”

李水還半睡半醒,又認真地拉長聲“嗯”著想了想,仰起臉親在先生的喉結上。

電梯門“叮”地滑開,李水沒有下來的意思,頭倒在先生的肩上,哼唧了幾下,“好困啊…幾點了…”段先生沒立刻走出電梯。李水閉著眼,“先生?”

“李水。”

全身像電流竄過,他徹底清醒了,睜了眼擡頭。男人的黑瞳深得嚇人,像要把他吸進去。

“先生…”李水環住男人的脖子,“先生,我錯了。我…收回…”

“收回?”

情趣也算他的特長了,他聽懂了段先生的話,又吻了同一處。先生淡淡笑了。“我們到了。”

段先生沒放下他,到門口,輸入了密碼,“我妹妹的生日。”

“我…沒看見。”他剛剛回避了。

“我教你存指紋。”

“那,您妹妹…”

“她知道你。”

先生的妹妹知道他…先生把他的存在告訴了家人,他不是個見不得人的秘密。他們沒把對方藏著掖著,文兒也知道先生。先生…也在意他嗎?像自己那樣在意先生嗎?

“…謝謝您,先生。”

他們進了客廳,段先生把他抱進了衛生間,“嗯?”

李水咧了咧嘴,“沒什麽。”

“先洗澡吧,櫃子裏有毛巾浴巾,公寓裏的生活用品很齊全。”

李水環視著偌大的衛生間,面積是他房間的兩倍,天花板中央有水晶吊燈,浴缸旁邊的落地窗下人和車小得像螞蟻。“謝謝您。”

“嗯。”段先生揉了下他戴耳釘的那只耳朵,“我明天晚上來。”

.

次日,李水想打掃公寓,看看廚房缺什麽,列出個清單。Ray說段先生沒長期的保姆,李水剛住下,給他雇了個會中文的司機兼幫手。

李水轉了三遍公寓。第一遍他在二樓迷路了,找不著樓梯口。第二遍他無意轉進了衣帽間,差點被關在裏面。衣帽間的幾扇門帶機關,有三四個小房間,全是鞋的那間頂他家廚房,全是包的那間頂文兒的臥室,全是衣服的那間頂他家客廳,全是抽屜的那間頂他家衛生間—抽屜裏全是首飾和其它小物件,還沒算上走廊、有沙發和鏡子的、擺著雕塑的空間,加起來能頂兩套房。第三遍,李水誤打誤撞地找著了個廚房,他當即呆了幾秒,沿路返回,用眼睛確認了客廳旁邊的那個廚房,再回到第二個廚房。廚房二號更工業化,像飯店的後廚。廚房一號是開放式的,像正常的家庭廚房。

廚房裏廚具一應俱全,全沒拆包裝,竟然連蒸籠都有。公寓裏沒食材,李水寫起了清單,他一時想不全,擦會兒灰寫下點。擦完了廚房,他寫滿了一張紙的正反面。

冰箱忽然連續了“隆隆”幾聲,李水一哆嗦,差點沒站穩。他掐著腰看冰箱,冰箱被他擦壞了?他慎之又慎打開冰箱門,看了圈冰箱內部,註意到了制冰的機器,想來是出冰塊了。

下午李水和司機采購。司機不愛搭話,他的句式就是“李先生,…”,他拿著李水的清單,不讓李水推車,李水拗不過。不到二十分鐘,清單上所有物品被盡數定位、放推車裏了。李水走了個過場,他連片菜葉子都沒碰著,還沒和Ray逛超市有趣。

晚飯他做了黑米飯、醬茄子、和蘆筍配芝麻醬。他不熟悉廚房裏的設備,就沒整覆雜的。段先生五點多到的,茄子剛出鍋。李水端著碗筷,想要不要給段先生發短信。他經過客廳見男人在沙發上看iPad,心幾乎蹦出胸口了。

“先生!”

“嗯。”段先生瞥了他眼,“慢點。”

李水穩住了碗邊上滾動的筷子。“對不起啊先生,我沒聽見您進屋。”

段先生繼續看iPad,“嗯。”

“先生,那個…”李水腦裏過了遍:米飯盛出來了、蘆筍和芝麻醬在餐桌上了、茄子好了。他怕吵到段先生,壓低了聲,“開飯啦。”

“嗯。”段先生起來,“我洗手。”

“好。”

看著段先生消失在衛生間裏,李水趕到餐桌,擺整齊了碟子和筷子。米飯的碗會不會小了?段先生應該能吃幾碗飯,換個大碗?

段先生出衛生間了,李水來不及搗騰碗,脫了圍裙,理了理頭發,站在個椅子後頭。

“坐。”段先生朝右邊的椅子一擡下巴,卷起袖子,襯衫很貼身,顯出男人胸部和臂上起伏的肌肉。

先生的領帶松著,李水突然想問先生用不用摘了領帶,可自己不會解領帶系領帶,他心裏記下,等照著視頻學一學。他拉了下椅子,椅子挺沈,拖在地上出聲,他搬起它來。

“吃吧。”

李水等段先生吃了口,才動筷子。先生把他的米飯放到李水跟前,“晚餐我不吃糖。”

段先生低頭吃飯,沒多說。李水張了下嘴,沒問出為什麽。先生光吃菜,李水就沒夾菜,他一筷子一筷子地吃米飯,嚼來嚼去,米飯在嘴裏變甜了。

“公寓喜歡麽?”

“…嗯。”李水進進出出雇主的別墅,有錢人的大房子給他的感覺很不真實,談不上喜不喜歡。

“衣帽間裏我妹妹的衣服首飾她不怎麽穿了,我讓人寄到李文那。”

李水楞了楞,“謝謝您…文兒用不上那麽貴的,她…”她不一定會收先生妹妹的東西。

“我跟她說。”一雙筷子闖進他碟子裏,夾著茄子。“米飯那麽好吃?”

李水還嚼著米飯,含糊著說,“…唔,挺香的。”

“挑食麽?”

李水吃了口米飯,沒否認。省得先生審他,他的說謊水平在先生面前太小兒科了。

先生不愧是人形測謊儀,李水沒能瞞住他。“說。”

李水不嚼了,吞了這口飯,認錯地低下了頭。“…我—我看您喜歡菜,我又沒多做,所以…”

先生不作聲,李水沒去看他,不知道先生的反應。

一聲輕嘆,含著些許笑意。

“過來。”

李水過去了,段先生拽他到腿上。

“太乖了,我只放心把你鎖公寓裏。”先生揉著他的腰,“不準亂跑,嗯?別被人拐了。”

李水緩緩地靠上先生,“嗯。”

“好了。”先生拍拍他,“我還要回事務所。”

李水從先生身上下來,“您不休息會兒嗎?”

先生看了手表,“行,我去客廳吧。”

客廳的沙發李水蜷著腿躺得下,他洗了盤草莓,擺在茶幾上,先生坐到單人沙發,“你吃。”

李水一楞,想到先生說他晚上不吃糖,水果算糖。他在先生旁邊的大沙發上,拿了顆草莓。先生工作,李水無事可做,眺望著中央公園。不知過了多久,均勻的呼吸聲傳來,李水轉過頭,先生睡著了。

他的喘息也變輕了,沒穿拖鞋,去二樓主臥取了薄被子。李水坐回了沙發,這次和先生更近,他用眼睛描繪著先生的輪廓。睡眠磨平了先生眼睛的淩厲感,冰錐似的尖銳消退了,更像平滑的冰封湖面,還有那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李水看得專註,看著看著困意蒙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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