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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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an在裏面等你。”

房門虛掩著,段藍推門而入,Katrina和她的西班牙朋友亦步亦趨。段藍沒回頭,徑直往前走,“你們看熱鬧嗎?”

Katrina拉著西班牙人,不斷朝臥室裏瞄,有些偷偷摸摸的意味,“我們去衛生間…避嫌。”

段藍看都沒看她,甩下他們,進了臥室。

金發碧眼的男子看上去比段藍小許多,實際上Sean就小他一歲。段藍在二十歲的時候認識的Sean,他們第一天牽手,第二天接了吻,第三天天還沒黑他們就睡了,連續兩天纏綿床褥,他們如影隨形。現今回溯,段藍只覺得年少輕狂,荒謬絕倫,那時他們身體初熟,卻未經性的蜜釀的浸泡,感情上更是一紙空白,他們對彼此的身體像上了癮,動不動就會啃上對方一口,在親吻愛撫中說著情話,不知那情話是給嬌美的肉|體還是懷中人。

後來,他們第一次吵架冷戰了半年,Sean提出要開放式戀愛。他說他愛段藍,不會愛上其他人,但他是個藝術家,性|愛是他的靈感源泉,他渴望各形各色的性,和女人的、多人的。

段藍沒反駁,每當Sean切換入他的創作模式,他的言行舉止不次於精神病人發病的景象。你來敲門他要麽完全聽不到,要麽他會把你們鎖屋裏,用他自己脅迫你—段藍備考LSAT那段時間,有次被Sean困在房間裏,Sean手持匕首對準小臂,段藍哪怕是往門的方向邁一步,他便會劃一刀,段藍堅持出去拿創可貼,但Sean不以為然地舔掉了血,用毛巾包紮了傷口。

他從這件事意識到他攔不住Sean,於是妥協了,但要求Sean告訴他他在外面的床伴都有誰,不可隱瞞,Sean信誓旦旦答應了他。段藍對他沒控制欲是假的,可這也是為了他心裏有數,防患於未然—他的工作日漸敏感,他不想Sean性生活裏的張三李四制造麻煩。

再後來,Sean和他的前任助理喝酒喝到半夜,稀裏糊塗滾上了床,助理翌日清早就找段藍負荊請罪,段藍等著Sean開誠布公。可他沒等到,也絕口不提。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是Katrina。段藍認為自己的底線沒這麽低過,跟Sean攤牌像砍下腐爛的肢體,變輕松了,絲毫不覺痛。他洞察人心,卻沒料到Sean爆發式的反應。

他望向盤著腿在床沿上的青年。沒人能認出,那個在超級碗的舞臺上恣意演唱的男子,頭發蓬亂,臉頰由一道道花了的眼影勾勒。他咬著鉛筆頭上的橡皮,盯著小腿上的酒店便利貼哼著曲,低吼了聲,將便利貼揉成一團,投進垃圾桶。紙團落在了床上,青年沒用力—他擡頭看到了段藍。

段藍開門見山,“A friend would like to buy your house for her daughter. She likes our family’s ranch.” (有個朋友想買你的房子,她女兒喜歡我家的馬場。)

“Lan…”Sean的眼睛頓時紅了,他下床踉踉蹌蹌來到段藍面前,傾身擡起雙臂。

段藍伸手按在他的胸膛。“Stop this. I’m here for business.” (停,我來談正事的。)

“Then why did you ask me to come I know I wouldn’t have come. Why do you use my feelings like this…”(那你為什麽叫我來?你知道不然我不會來的。你為什麽這樣利用我的感情…)話語化作哽咽,淚水像珍珠裝點著上帝精雕細刻的容顏。

段藍不願糾纏,轉身欲走,“Let our assistants work out the details. If you refuse to sell…as you know, I’m a lawyer.”(讓我們的助理處理細節。如果你不賣…你知道,我是律師。)

“Lan!”Sean在他背後抱住了他,吻著他的後頸,“Lan, please…I’m sorry. Forgive me, please”(藍,求求你了…對不起。原諒我,求求你,嗯?”)

“哥!”

Katrina從盥洗室裏沖出來,西班牙人尾隨她。段藍突然覺他在她身上的投資終於初見回報,這個小姑娘也並非一無可取。

“哥,我…”她捂住了嘴,發出“嗚嗚”聲,“我來例假了!我沒帶…tampons。Can you get some for me”(…衛生棉條。你能幫我買些嗎?)西班牙人眼神玄妙地看了下她,想來Katrina的演技不可恭維。

Sean抹去了淚,垂首去落地窗前了。Katrina見狀拉上段藍,段藍剛跨出門檻,Sean背對著他輕聲道,“I won’t give up, Lan.”(我不會放棄的,藍。)

段藍看不到Sean的表情,他停下步伐,“Sean…”他可以和Sean心平氣和地談心,但他知道Sean終究沒長大,仿佛還是那個十九歲的少年。段藍的世界和Sean的已然千差萬別,不覆從前。他扯下Katrina的手,道,“你們陪陪他吧。”

Katrina自然耍小脾氣,“不要不要,哥我真來例假了。”她推搡著西班牙人,“Can you stay with Sean”(你能和Sean呆著嗎?)

西班牙人沒來得及回神,Katrina就默認了,她擎起段藍的胳膊,繞過她肩膀,狡黠壞笑。這種場合還不忘攛掇,段藍捫心自問,對她的期望還是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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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李水有生以來頭一回坐飛機。

男人找了人送他到機場,幫他去櫃臺托運,李水的機票是頭等艙。

李水又讀了遍男人的短信:“早上有人會去你家接你,在機場的候機室可以點餐,多吃點,飛機餐你可能不和你的胃口。在飛機上睡一覺,睡不著看電視,很催眠。下飛機按照指示牌走,拿完行李我的助理會在出口等你。”

貴賓候機室的午餐很豐盛,李水吃完就困了,他是被工作人員叫醒的,急匆匆地登機。

上了飛機,空姐在前面指路,李水到了他的房間。空姐比那天餐廳裏的服務員還恭敬。李水心裏發虛,很不好意思地對她笑。他來的路上看到了只有沙發座椅的區域,應該是商務艙,他沒坐過飛機,也不知道經濟艙長什麽樣。

十多個小時的飛機很累,戴耳機看電視弄得他耳朵疼,他看起了窗外的雲。看完雲,他不知不覺睡著了。他再次被叫起來,迷迷瞪瞪下了飛機。

李水掐了下大腿,打起精神,跟著人流去海關。他沒上完高中,早把英語還給小學老師了。不過他練了過海關的問題,挺順利,等行李比在海關排隊還慢。

男人的助理很好找,他也是華裔,叫Ray。Ray是小麥膚色,不像男人的蒼白。“你好!”Ray從李水手中拿走了行李箱把手,大步走起來,“我是Ray,您就是李水先生吧!”

Ray說話和走路都很急,李水跟上他,“是我。謝謝您來接我。”

到停車場,李水腿快麻了,Ray把行李放在後備箱。他們上車後,Ray說,“我打算向我女朋友求婚,剛買的特斯拉,可以自動駕駛。”

李水對車的品牌沒上過心,只會擦車,“您的車很新。”

“謝謝啊,它是我的babe。誒不,我babe是Marina。”Ray放起了音樂,好像是個李文喜歡聽的歌手。Ray換了臺,嘟囔了句英文,李水聽著了“he”和“everywhere”。

李水問,“怎麽了?”

“這個歌手—那成語叫什麽來著?”Ray思考著,手指在方向盤上彈跳兩下,“哦對,陰魂不散。”

“他很有名?”

Ray鄭重地點點頭,“對啊,他是我們北美數一數二的男歌手了吧。”

李水感覺Ray對這位歌手不感冒,“他唱得不好嗎?”

“他…”Ray聳聳肩,“哎,我說不清。”

李水沒多想,看著窗外。高速路上植被茂密,天很藍。他這才恍恍惚惚覺出來,他和家鄉隔著千山萬水。

Ray說,“今天我們先去幾個洛杉磯和舊金山的學校,明天去華盛頓州,後天紐約。學校都是boss選的。”

“老板?”李水還不知道男人的職業,他好奇之餘,不敢越界。

“Boss是我們事務所的name partner,就是事務所的名字裏有boss的姓。”Ray一半驕傲,一半向往地說著,“Boss是我們事務所歷史上最年輕的name partner。”

李水不確定Ray知道多少男人和他的事,他間接地問,“先生他…是很厲害的律師嗎?”

“對啊!”Ray有股把男人的生平說成脫口秀的勁頭,“先生上的瑞士私立高中,本科在耶魯,是Skull and Bone的成員,他們結社出了兩個總統呢。Boss畢業是summa cum laude,法學院當然是哈佛,我們法學院比斯坦福那群人強多了。Boss考完律師證就來了我們事務所,去年在最高法院出庭,被任命name partner我們事務所董事會全票通過。我覺得啊,X要是贏了大選的官司,他們會請boss去白Gong做法律顧問。”

李水腦子裏很亂,只聽明白了最後一句,“白Gong?先生要給政府打工嗎?”

Ray噴出個笑,“不可能,boss辦公室的風景是曼哈頓最貴的之一,boss絕不可能去DC那種烏煙瘴氣的地方。對了,弟弟—”Ray撓了下額頭,“我可以叫你弟弟吧,我二十六。”

“嗯,Ray哥。”

“哈,那你也該叫boss哥,boss才大我兩年。”

“啊?”李水沒想到男人還不到三十,也許是因為男人的氣質吧,男人總給他一種歲月的滄桑感,特別是男人閱讀的時候。

Ray接著說,“我們去趟超市吧,買點水果和零食,我吃不慣酒店的。”

李水覺得,雖然Ray比他條件優越,但他和自己更像,而男人在另一維度。“好啊,我還沒見過國外的超市呢。”

Ray嘆了聲氣,“所有東西都越來越貴,我都吃不起餐廳了。”

李水深有同感,“我們家裏我買菜做飯,我…發工資才帶我妹妹去餐廳。”

“Here we are.”(我們到啦。)Ray從後備箱拿出兩個大紙袋。“這是他們超市的袋子,免費的,而且很結實,我一般用兩次。”

李水去推車,Ray把袋子放推車裏。李水滿心忐忑,想著妹妹能否習慣國外的飲食,擔心他在這裏再也做不出妹妹和他熟悉的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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