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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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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

下班後,李水打了輛車。他今晚還有工作。

華燈初上。出租車離開市區,駛向陌生的世界,繁華都市的另一面。大片的黑暗漸漸蔓延開來,這裏很靜。

李水對他的雇主一無所知。他只管陪著雇主的客人,滿足客人的需求。他每次一位客人,不固定,保護措施很到位。大多會和他睡,基本沒有晾著他的。雇主付他一萬,客人給小費,一般兩三萬。有一次,客人折騰了他一宿,早晨留了一沓百元大鈔。李水數了數,一萬。他自知嘴笨,不想丟掉這份工作,沒敢告客人的狀。雇主一看李水站不直坐不下脖子全是紅印兒,替客人補了三萬。

他在雇主的別墅見過他的“同事”。姑娘居多,有外國人,他們不能交流。幾個姑娘有幾次第二天全身上下只有眼眶是紅的,抽抽嗒嗒地揪著整齊的頭發,後來李水就不太遇到她們了。他的“同事”們來來去去,李水不知道是因為雇主總換人,還是雇主只滿意他。

出租車到了,傭人在別墅後面的小門接他。

脫衣服、刷牙洗澡、安檢、吹頭發、穿上雇主提供的衣服、化妝。

傭人帶他到客廳門口,李水看到兩個女孩兩個男孩。兩個女孩李水有印象,褐色皮膚的男孩也眼熟,金發碧眼的男孩好像是新來的。過了幾分鐘,又來了個面生的女孩。

新來的男孩不打怵,低頭看著腳尖。李水記得自己頭一次特別害怕,打翻了茶杯。客人沒追究,反倒要他擦幹褲子。客人的暗示李水一下子就懂了,李水第一反應是慶幸—他還能挽回客人,然後他更害怕了。他們做了四五次,客人很粗暴,李水懷疑他有癖好。那晚是李水的第一次,客人知道。李水拿不準自己的表現。早上,床頭櫃上躺著五萬人民幣的支票。他特地問雇主,客人是不是寫錯了。雇主揉了下李水的臉,說想留用他,讓他回去養好身體。當晚李水請文兒吃了頓日式料理。四萬九千多存了起來,給文兒讀高中、上大學、嫁人。再往後李水就得過一次五萬,客人沒戴|套,小費一萬多,雇主添了四萬,對李水道了歉。

傭人給出信號,李水他們拍成一排進了門。他垂著眼,雙手放在身前。

他摸到了規律—越是內斂,越能吸引客人。上桿子反而不真實,那樣客人只會覺得他沒味道。他們幾人戴著耳機,耳機開著隔音,李水聽不到任何聲音。

其他人都走了,李水擡頭,看向他今晚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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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藍攬過洗車店的男孩,男孩自然地把頭枕在他的肩上,一手搭在他的大腿。

江蘭笑瞇瞇道,“段大律師, you’ve got my golden boy. Our Italian friend here can tell you how good the boy is.”(你獲得了我的黃金男孩。我們的意大利朋友能跟你講講這孩子多乖。)

意大利CEO默契地笑了。段藍抿了口酒,手指漫不經心地卷著男孩的短發,他聞到了洗發水的甜香,“I regret to say I won’t have the pleasure. You know about Sean.”(遺憾啊,我享受不到此等歡愉了。你們知道Sean。)

“Oh, Sean. The singer.”江蘭翻眼,“Now, that’s an actual golden butthole.”(哦,那個Sean。歌手。那才是個純金打造的屁|眼。)他哄然大笑,美國人附和,笑道,“I know someone who fucked him. They said he sings better in bed.”(我認識個上過他的人。他們說他在床上唱得更好。)美國人意猶未盡,轉頭問段藍,“Is that true, Lan”(是真的嗎,藍?)

段藍笑而不語。他剛和Sean一刀兩斷,這群人無所謂他拿Sean做擋箭牌。他們明確他的意思就行了—他收下江蘭的見面禮,只是不拆封。

江蘭指著段藍,哼道,“Our spy friend has infected you.”(我們的間諜朋友傳染你了。)局長不予置評。

段藍示意男孩斟酒,男孩起身,手持酒瓶和餐巾,動作行雲流水。段藍不得不承認,江蘭會調教。男孩回到段藍的臂彎裏,段藍撥弄著男孩的發梢。他說,“The election, 江蘭. I have to be cautious.”(大選,江蘭。我必須謹言慎行。)

提到大選,在座的諸位打起了精神。帕瓦蒂上身前傾,“Lan, how much can you say to us”(藍,你能對我們透露多少?)

“I cannot, my Lady.”(我不能,我的女士。)

“I’m sure at least one of my acquaintances is in the know.”(我確定至少我的一位相識掌握內情。)

段藍模棱兩可,她沈吟片刻,“Give me a number, Lan.”(開價吧,藍。)

他會心一笑,“My Lady, are you asking me to betray the integrity of the Supreme Court and my mentor”(我的女士,您在挑唆我背叛最高法院的公正性和我的導師嗎?)

帕瓦蒂翹起濃眉,“Lan, drop the theatrics.”(藍,別演了。)

他喝下了杯裏的酒,脫離了男孩的倚靠,“啪”地放下酒杯,“I want stocks.”(我想要股權。)男孩的額頭抵著段藍的肩胛骨。段藍想心無旁騖地和帕瓦蒂交涉,和男孩的肢體接觸考驗段藍的專註力。他卻不想顯露厭煩,忍著沒推開男孩。

帕瓦蒂不廢話,“You will get stocks.”(你將有股權。)

“The contract is in the car. Do you wish to read it”(合同在車上。你想看嗎?)段藍來之前擬了合同,他的目標明確。帕瓦蒂搖搖頭,“I trust you know the limit.”(我相信你知分寸。)

段藍註視著泛著紅的杯底,低聲道,“In Justice Cheng’s house in Maryland, there’s a bookshelf behind the chair in her home office. You’ll find several leather journals, in which lies the answer.”(在Cheng法官馬裏蘭州的房子裏,她辦公室椅子後面的書架上,你的人會找到幾本皮革日記,答案就在其中。)

帕瓦蒂深深看了他一眼,“Your information is too cryptic. Maybe, it’s not worth those stocks.”(你的信息過於隱晦,也許它不值那股權。)

段藍仍舊微笑著,“My Lady, you’re a businesswoman, and I’m a lawyer. We are the best at what we do. Let’s not waste our time arguing. Have I ever deceived you”(我的女士,您是商人,我是律師。我們是各自行業裏的佼佼者。別費口舌爭論了。我騙過您麽?)他頓了頓,朝著局長一頷首,“We have Director, who will have the resources to… ‘discover’ my information.”(我們的局長能做到…“發現”我的信息。)老間諜聾了似的,面不改色。

帕瓦觀察視著段藍,長舒口氣,“Mr. Duan, if you had grown up here, the West will not stand a chance against this land—even Asia.”(段先生,如果你在這裏長大,西方會無法抵抗這片土地—甚至亞洲。)段藍斂容,黑瞳幽邃。男孩的手游走在他的脊柱,另只手滑進了他兩腿間。他說,“I only serve one master.”(我只有一個主人。)

“Well said!”江蘭舉起杯子,“To our mutual benefit.”(說得好!致我們的共同的利益。)眾人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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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車店的客人也是雇主的客人,李水很快適應了。他覺得客人對他沒感覺,不管他各式各樣的嘗試,客人連個斜眼都不給。李水不氣餒,有的客人就這樣的,在客廳裏很冷淡,關上房間門就是另一回事兒了。

客人帶李水回了房間。男人鎖上門,環視了房間,查看了廁所、窗簾、床底和衣櫃。他背對著李水,“你睡吧,我工作。”說罷,便脫了西裝的外衣,扯松領帶,拽出椅子,看起了iPad。

李水一下子僵在原地。這位客人到現在還沒看過他。

心臟怦怦跳,他反思著,哪個環節出了差錯?李水想得腦袋脹,實在想不通。等等!客人難道認出他來了…糟了。他該開口問嗎…要是客人不記得了,那他就給自己挖坑了。

杵著不是個辦法,李水決定大膽一試。他有一陣兒沒拿一萬的小費了—他上個月和大上個月的客人最少的給了一萬五。洗車店的兼職沒個定數,他只好指望著雇主的一萬和客人的小費。

“先,先生?”

客人沒理他。

李水大聲說,“先生。”

客人側了側頭,聽不出語調,“何事?”

李水卡殼了。他說話不中聽,萬一這張嘴惹怒客人了,不給小費,他今晚會真正意義上的失眠。他直勾勾地瞅著客人,張了張嘴,突然冒出來一句,“我幫您把鞋脫了吧。”

客人不看他,“不用,閉嘴。”

李水對他的客人們的直覺特別準,他的直覺告訴他,如果他不聽話,眼前的男人也不會打他的。李水打算破罐子破摔,徑直走到男人身邊,雙腿下跪,握住男人的皮鞋。

男人擱下電子筆,發出脆響,面無表情。“你想我請來你的雇主嗎?”

李水瞬間沒了膽子,抽胳膊一屁股跌在地上。他一時沖動了,這回估計一萬的小費都保不住,“不不不。”

“滾。”

李水猛地一呼吸,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他孤註一擲,“先生…您喜歡我的頭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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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藍莫名其妙。他的指尖上縈繞著男孩的發香。

半晌,他居然答不上來。段藍許久沒被問得結舌了。一個如此簡單的問題,難住了他。

男孩湊了過來,臉半埋在他的大腿上,“先生,我剛洗的頭,手感可好了。”

段藍鬼使神差地撚起一綹支棱著的發絲,手指插入男孩的頭發。男孩嘴角上揚,眼睛的弧度裏飽含笑意,眼裏閃著微光,像汪洋深淵裏的一對珍珠。掠食者的天下,危機四伏,珍珠不卑不亢,寂寂無聞地釋放著異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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