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羊肉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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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0.羊肉湯
不知為何，雨又星星點點地下了起來，比之前小不少，細毛一般落在逐野的衣服上，把沖鋒衣的外層打得發光，卷發上也攜帶了不少的水滴。他捧著先前到牧羊人家蹭的羊肉湯，一路往自己居住位置的反方向去，那是沈隨帳篷的位置。
他一手捧著碗，一手擋在碗的正上方，不讓一星半點的雨滴落入羊肉湯裏。捧著碗的手被燙得略微有些發紅。步子邁得越發得大起來，生怕湯涼了對沈隨的胃不好。
急匆匆地趕到現場，逐野發現睡夢中的沈隨皺著深深的眉頭，唇瓣也死死抿著，像是在夢裏遇上了什麽巨大的困難。逐野把碗放在一旁的小折疊桌上，半跪在沈隨邊上，輕輕地，輕輕地替他撫平眉間的褶皺，又落了一個同樣力度的吻在他的眉心。
一觸即離，那股溫熱並沒有打擾睡夢中的人。那人反倒翻了個身，從平躺轉為側躺，面部正對給予溫暖的闖入者。
逐野試了試羊肉湯的溫度，就把用微小的力來搖晃沈隨。睡夢人慢慢悠悠地從夢魘中轉醒，惺忪著睡眼看他，下意識伸手捏了捏他的面頰，試探這是夢還是現實。聽到他的一聲輕呼才撒開手，眼裏溢了些笑意出來，可下一秒又將手探了過去，掌心貼在他的臉上，緩緩開口：“你是不是跟我表過白？”
逐野點頭，頂著一頭混亂的長發，面部帶著笑，眼底洋溢著笑意，等待沈隨的進一步追問。
沈隨深嘆一口氣，拇指的指肚揉了揉逐野的顴骨處，本準備好的拒絕的話語卡在喉口，一個發音都出不來。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逐野還是個孩子，而且是那種長不大的孩子，自己若是答應他，反倒像是趁人之危。而且他跟前任不歡而散的情景歷歷在目，他缺少這份勇氣開始一段新的戀情，他的工作也不允許，即便是在一起了，也少有能過陪伴對方的時間，更多的夜晚是在病房裏度過的。
一下又一下的觸摸，惹得逐野有些發癢。他也不逃，順從地用面頰去蹭沈隨的掌心，一雙漆黑的眸子盯著他，靜候他的回覆。
“……”你還小。這話沈隨說不出口，他也就比自己小了三四歲，年紀已經不算小了。若是說不合適，這更不可能，逐野的生活是他向往的，他雖然話少，還有一些反常的行為，但總的來說是一個討人稀罕的存在。對，他還像……沈隨的病人。他記得他曾經還在讀博的時候老師有醫過一個病人，看似正常，實則是患有嚴重的強迫癥，同時伴有精神分裂的征兆。他印象最深的地方就是那位先生的姓，那是很稀少的姓氏“逐”。不過那位先生在他老師的治療下已經好了很多了，據說他還是一位向往環球旅行的小說家。
隨著回憶的深入，沈隨摩挲的手指停止的運動，只是呆板地停在逐野的臉龐上。那雙灰綠色的眸子裏充斥了很多逐野不懂的深意。
“還不行，起碼，現在不行。”這是沈隨第一次拒絕他，每一個字都是硬生生地從牙縫裏擠出來，但他並沒有把話說死，像是給逐野留了一條活路。
後者也不知道該有什麽其他反應，只是緩慢地擡起手，搭上沈隨停留在自己腮幫處的手上，拇指掰開了他的小指，用大魚際肌抵著他小指下方的掌肉，帶著他的整一只手離開自己的肌膚。
“羊肉湯。”逐野指了下桌上的肉湯，帶著自己的睡袋離家出走。
沈隨目送他離開，手背觸碰裝著溫熱的羊肉湯的碗——那是逐野唯二的碗，還一個個頭很小，用得不多。
漸行漸遠的逐野憤憤踩過水坑，泥水濺得老高，甚至有幾滴落在他的胳膊上。他越想越生氣，他明明沒有錯，為什麽要離家出走？明明是沈隨拒絕了他……而且，那裏本來就是他的居住地，是沈隨占據了他的地方！
這麽想著，逐野帶著睡袋一路跑回去，“啪”地拉開帳篷的門，與正在緩慢喝湯的沈隨撞了個正眼，清楚目睹了他眼裏的郁郁寡歡，在迷茫之前。
“我以前就住這。”逐野把睡袋放回原來自己睡的地方，自顧自地解釋，也沒管沈隨聽沒聽見。
沈隨忍俊不禁，差點被湯嗆到，咳了兩聲。逐野聽到咳嗽聲立馬丟下沒有整理完的睡袋跑過來，替他拍拍後背，還分神瞋了他一眼。多大年紀了喝湯都能嗆到。
後者憋屈地看他一眼。嗆到又不能怪他，誰叫你突然回來的。
“湯，涼了。”逐野摸著碗，佯裝嚴肅地盯著沈隨。
“溫的。”沈隨說完又喝了一大口，“很好喝。”
“可都浮著油脂了。”逐野指著碗裏。
沈隨喝湯的動作頓住，眼眸垂了下來。他以前在醫院的時候經常喝這樣還帶著微熱的湯，經常是他在食堂買好飯準備吃的時候有突發狀況，不得不去一趟，等他回來湯都不熱了，只能將就著吃。好在他的胃還算可以，經得住他這麽造，不然按照他這個操作早晚進醫院。
“不喝了。”逐野把碗從他手裏搶過來，從包裏摸出熱的飲料給他，還是他最愛喝的那款，“喝熱的。”
溫度比飲料先傳遞到沈隨手裏，暖流順著他的掌心傳遞到他身上的其他地方，最後抵達他的內心，將那顆冰封的，寒冷的東西融化了一個小小的角。
逐野看他沒動靜，於是就著他的手，把包裝上的吸管拆下來，用尖頭插破了密封用的錫箔紙後像往常一樣把吸管塞進沈隨的嘴裏。他這才動動嘴唇，吸了兩口進去，暖流順著食道下沿，接著就把吸管吐出來，還用舌頭把吸管頂開，頂遠些。
“飽了。”沈隨揉了揉自己略微鼓起的肚子。
逐野也只好順著他，自己把吸管含進嘴裏，把剩下的大半飲完，又暗戳戳地把羊肉湯移開了沈隨的視線，大致熱了一下就自己吃。他絲毫不介意這是沈隨吃剩下的，仿佛這些都是理所應當的。吃完還打了個飽嗝，滿意地鉆進睡袋準備睡覺。
片刻後，他突然從睡袋裏鉆出來，踱兩步到沈隨邊上，替他蓋好被子，塞好被角，這才重新鉆回睡袋，留一個背影給沈隨，一個略帶傷感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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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雨又星星點點地下了起來，比之前小不少，細毛一般落在逐野的衣服上，把沖鋒衣的外層打得發光，卷發上也攜帶了不少的水滴。他捧著先前到牧羊人家蹭的羊肉湯，一路往自己居住位置的反方向去，那是沈隨帳篷的位置。
他一手捧著碗，一手擋在碗的正上方，不讓一星半點的雨滴落入羊肉湯裏。捧著碗的手被燙得略微有些發紅。步子邁得越發得大起來，生怕湯涼了對沈隨的胃不好。
急匆匆地趕到現場，逐野發現睡夢中的沈隨皺著深深的眉頭，唇瓣也死死抿著，像是在夢裏遇上了什麽巨大的困難。逐野把碗放在一旁的小折疊桌上，半跪在沈隨邊上，輕輕地，輕輕地替他撫平眉間的褶皺，又落了一個同樣力度的吻在他的眉心。
一觸即離，那股溫熱並沒有打擾睡夢中的人。那人反倒翻了個身，從平躺轉為側躺，面部正對給予溫暖的闖入者。
逐野試了試羊肉湯的溫度，就把用微小的力來搖晃沈隨。睡夢人慢慢悠悠地從夢魘中轉醒，惺忪著睡眼看他，下意識伸手捏了捏他的面頰，試探這是夢還是現實。聽到他的一聲輕呼才撒開手，眼裏溢了些笑意出來，可下一秒又將手探了過去，掌心貼在他的臉上，緩緩開口：“你是不是跟我表過白？”
逐野點頭，頂著一頭混亂的長發，面部帶著笑，眼底洋溢著笑意，等待沈隨的進一步追問。
沈隨深嘆一口氣，拇指的指肚揉了揉逐野的顴骨處，本準備好的拒絕的話語卡在喉口，一個發音都出不來。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逐野還是個孩子，而且是那種長不大的孩子，自己若是答應他，反倒像是趁人之危。而且他跟前任不歡而散的情景歷歷在目，他缺少這份勇氣開始一段新的戀情，他的工作也不允許，即便是在一起了，也少有能過陪伴對方的時間，更多的夜晚是在病房裏度過的。
一下又一下的觸摸，惹得逐野有些發癢。他也不逃，順從地用面頰去蹭沈隨的掌心，一雙漆黑的眸子盯著他，靜候他的回覆。
“……”你還小。這話沈隨說不出口，他也就比自己小了三四歲，年紀已經不算小了。若是說不合適，這更不可能，逐野的生活是他向往的，他雖然話少，還有一些反常的行為，但總的來說是一個討人稀罕的存在。對，他還像……沈隨的病人。他記得他曾經還在讀博的時候老師有醫過一個病人，看似正常，實則是患有嚴重的強迫癥，同時伴有精神分裂的征兆。他印象最深的地方就是那位先生的姓，那是很稀少的姓氏“逐”。不過那位先生在他老師的治療下已經好了很多了，據說他還是一位向往環球旅行的小說家。
隨著回憶的深入，沈隨摩挲的手指停止的運動，只是呆板地停在逐野的臉龐上。那雙灰綠色的眸子裏充斥了很多逐野不懂的深意。
“還不行，起碼，現在不行。”這是沈隨第一次拒絕他，每一個字都是硬生生地從牙縫裏擠出來，但他並沒有把話說死，像是給逐野留了一條活路。
後者也不知道該有什麽其他反應，只是緩慢地擡起手，搭上沈隨停留在自己腮幫處的手上，拇指掰開了他的小指，用大魚際肌抵著他小指下方的掌肉，帶著他的整一只手離開自己的肌膚。
“羊肉湯。”逐野指了下桌上的肉湯，帶著自己的睡袋離家出走。
沈隨目送他離開，手背觸碰裝著溫熱的羊肉湯的碗——那是逐野唯二的碗，還一個個頭很小，用得不多。
漸行漸遠的逐野憤憤踩過水坑，泥水濺得老高，甚至有幾滴落在他的胳膊上。他越想越生氣，他明明沒有錯，為什麽要離家出走？明明是沈隨拒絕了他……而且，那裏本來就是他的居住地，是沈隨占據了他的地方！
這麽想著，逐野帶著睡袋一路跑回去，“啪”地拉開帳篷的門，與正在緩慢喝湯的沈隨撞了個正眼，清楚目睹了他眼裏的郁郁寡歡，在迷茫之前。
“我以前就住這。”逐野把睡袋放回原來自己睡的地方，自顧自地解釋，也沒管沈隨聽沒聽見。
沈隨忍俊不禁，差點被湯嗆到，咳了兩聲。逐野聽到咳嗽聲立馬丟下沒有整理完的睡袋跑過來，替他拍拍後背，還分神瞋了他一眼。多大年紀了喝湯都能嗆到。
後者憋屈地看他一眼。嗆到又不能怪他，誰叫你突然回來的。
“湯，涼了。”逐野摸著碗，佯裝嚴肅地盯著沈隨。
“溫的。”沈隨說完又喝了一大口，“很好喝。”
“可都浮著油脂了。”逐野指著碗裏。
沈隨喝湯的動作頓住，眼眸垂了下來。他以前在醫院的時候經常喝這樣還帶著微熱的湯，經常是他在食堂買好飯準備吃的時候有突發狀況，不得不去一趟，等他回來湯都不熱了，只能將就著吃。好在他的胃還算可以，經得住他這麽造，不然按照他這個操作早晚進醫院。
“不喝了。”逐野把碗從他手裏搶過來，從包裏摸出熱的飲料給他，還是他最愛喝的那款，“喝熱的。”
溫度比飲料先傳遞到沈隨手裏，暖流順著他的掌心傳遞到他身上的其他地方，最後抵達他的內心，將那顆冰封的，寒冷的東西融化了一個小小的角。
逐野看他沒動靜，於是就著他的手，把包裝上的吸管拆下來，用尖頭插破了密封用的錫箔紙後像往常一樣把吸管塞進沈隨的嘴裏。他這才動動嘴唇，吸了兩口進去，暖流順著食道下沿，接著就把吸管吐出來，還用舌頭把吸管頂開，頂遠些。
“飽了。”沈隨揉了揉自己略微鼓起的肚子。
逐野也只好順著他，自己把吸管含進嘴裏，把剩下的大半飲完，又暗戳戳地把羊肉湯移開了沈隨的視線，大致熱了一下就自己吃。他絲毫不介意這是沈隨吃剩下的，仿佛這些都是理所應當的。吃完還打了個飽嗝，滿意地鉆進睡袋準備睡覺。
片刻後，他突然從睡袋裏鉆出來，踱兩步到沈隨邊上，替他蓋好被子，塞好被角，這才重新鉆回睡袋，留一個背影給沈隨，一個略帶傷感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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