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我叫白若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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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我叫白若毅
雲交織著新日，霧混雜著晨光。露珠在藤葉上攀爬，微風在衣履間拂過。小販的吆喝與汽車的喇叭轟鳴聲在大街上回蕩。
此刻，沈隨帶著行李上了路。29寸的行李箱幾乎被他的衣物裝滿。他背後還背著一個烏青色的斜挎包，手機握在手上，拖沓著腳步前行。
“砰”的一聲巨響，爆竹炸裂的瞬間，他被一個男的給撞了，在摩肩接踵的車站裏，他原本握在手中的手機失去了蹤影。沈隨立馬沖那個穿著一身黑，在多雲的天還戴著墨鏡的男子，奈何行李箱礙事，次次硬是差那幾寸就抓住了。
這時，不知何處竄出來一個少年，雖說是少年個子卻接近一米九，跟他比肩。少年擋住了男人的去路，那雙看著瘦削的手把他抓得死死的，不留一個讓他逃亡的機會。少年掰開小賊的手，把那手機物歸原主，便領著這人直沖公安局，也沒給沈隨一個道謝的機會。
沈隨只能默默地看著他在人影中遠去的背影，還沖自己揮了揮手。他握著手裏還戴著點餘溫的手機，當機立斷抽出酒精把手機消毒了一遍。
“G6918號列車開始檢票，G6918號列車開始檢票——”機械女聲從喇叭裏放出。
沒有辦法聯系到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少年，他只好步入檢票口。
等車。
上車。
把自己的東西放在臥鋪的邊上。
等到發車沈隨才註意到自己的這間小房只有他一個人和一對，母女，哦不母子。這也是那個小孩開了口他才知道這個長發及腰的小孩是位少年。
母親的眼睛永遠是閉著的，但那一頭卷曲的白發也永遠是紮好的。
他們住在他的對床，本來是上下兩張空床，可不知道是兩人只買了一張票還是孩子不願意上去，兩個人都是擠在下鋪的那張小床上。
沈隨也沒有搭理生人的習慣，所以空閑之時總是望著那個畫框一般的窗子，觀賞外面的景色。
“叔叔。”那個小孩脆生生的嗓音把他的註意力拉回來。
沈隨回過頭看這個小孩，見到他用那雙骨瘦如柴的手遞出來一顆小小的糖果，看包裝還是婚禮發的喜糖，糖紙的邊緣有一點發黃，不知道小孩揣在兜裏揣了多久。
“給你。”小孩把手往他面前伸伸，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自己熟睡的母親，低語，“叔叔看起來不是很開心的樣子，我爸爸還活著的時候告訴我過我：‘遇到不開心的事情就吃顆糖，然後就會變得開心了’。叔叔，我想把這顆糖給你。”
沈隨楞在了原地，他這麽多年下來，接觸的孩子不算少，但像他這麽純粹幹凈的是真的不多，只能說是少的可憐。而且，他和他分明是陌生人，這個孩子又為什麽要在乎這些呢？
“叔叔，我手酸了……”小孩弱弱地補充了一句。
他連忙起身，去夠來了小孩手裏的糖果。
“我可以叫你哥哥嗎？雖然你的長相不像哥哥。”小孩坐在床沿好奇地看著他，“為什麽你的眼睛是綠色的啊，是跟我的媽媽一樣得病了嗎？”
“可以叫我哥哥。我是混血，父親是法國人。”沈隨盡量讓自己的面部顯得柔和，放下原本翹著的二郎腿，手肘撐在膝蓋上和小孩對視。
“那我的媽媽也是混血嗎？”小孩舉一反三的能力很強，“可是我媽媽的眼睛是白色的誒……”
那兩個字像是一把利刃，紮進沈隨火熱的、跳動著的心臟，血花四濺。他那個大他3歲的哥哥就是在18歲的時候死於白化病，而他的眸色也是雪一般的潔白。
“醫生爺爺說媽媽的病是治不了的。”小孩低下頭，手指繳在一起，有些突起的眼眶裏續上了淚液，“而且我們家已經沒有錢了……”
“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沈隨突然開口。
“我叫白若毅。”孩子吸著鼻子，搓了兩把眼睛才回答，聲音還在發顫。
“你媽媽呢？”
“我媽媽叫江孔。”白若毅乖乖回答。
“你們之前是在哪家醫院看的？”沈隨又發問。
“是在s市的七院。”
s市的七院是在s市能夠排上名號的一家大醫院，他有好幾個大學同學現在就在七院。但s市總歸是比不上a市，即便經濟發展快，醫療水平還得是a市高。而且白化病本身也是一個以目前的醫療手段無法根治的病癥，可能就算他們去了a市的五院也沒法治療，更別說高額的治療費用了。
“媽媽說不治了。”白若毅手指還繳在一起，眼睛也不敢去看這個光鮮亮麗的“哥哥”。
“若毅。”小孩的母親皺著眉頭叫他。
“我在呢，媽媽！”白若毅立馬貼過去，“怎麽了？有哪裏不舒服嗎？要不要我給你拿藥？”
“媽媽沒事。”江孔摩挲著床面坐起身，對沈隨的第一句話就是道歉，“不好意思先生，我不知道我們這邊還有你在，有沒有打擾到你？這孩子也不跟我說。”
沈隨下意識搖頭，想到她的特殊情況才開口：“沒事的，小若毅很可愛。”
“若毅，去給媽媽接個水。”江孔把幾乎滿著的水杯遞給孩子，“把裏面的水倒掉一半，泡燙水的時候小心一點。”
白若毅也不懂母親的深層意思，就是乖乖地接過水杯往外去，還把門給關上了。
等白若毅走遠了之後，江孔猛然跪倒在沈隨面前，滿臉的淚水。
沈隨也慌了。他下意識扶這位患有白化病的母親起身。
“先生，你先聽我說。”江孔不願起身，粗布被地上的凸起刻出印子。
江孔說她來自s市，祖籍是江南，在二十多歲的時候跟家人去旅游卻不料被拐走。她被迫給那個男人生下了一個孩子，而這個孩子就是白若毅。但慶幸的是那個男人本性並不壞，對娘倆挺好，至少，沒有用鐵鎖困住她。因為缺藥，以及長久的陽光照射，她的白化病越發的嚴重。幾年前，那個男人打獵的時候墜入懸崖，死了。娘倆就靠著微薄的救濟金活著，但她的病惡化了，偏遠的高原也沒有藥可醫。於是她回到s市，這個繁華的大城市，帶著她半大的兒子。她已經半瞎了，也在一次次的絕望裏放棄尋找自己的父母。
“我能不能把若毅拜托給您。”江孔顫抖著手，憑借那細微的光感找到沈隨的手，緊緊握住，“我沒有幾天日子了……”
沈隨的所有話都卡在喉頭，一句都湧不出來，再用力也擠不出一句拒絕的話。
他明明對他們只是一個陌生人，不明好壞，但這位母親卻願意把孩子托付給自己……甚至到現在她還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本不是軟心腸的人，可當下，他，他真的，難以開口推脫。
他的親生哥哥，那個原先一切都比自己優秀的哥哥，在成年後的第一天死於白化病——這一無法根治的疾病。
“沈隨。”沈隨拉著這位母親的手，在她手心寫字，“三點水的‘沈’，隨意的‘隨’，左耳朵的這個。”
“沈隨先生……”江孔的淚水更止不住了，大股大股地湧下來，把她的衣服領子浸了個透。
“我今年二十九歲，單身，二十二歲z大博士畢業。父親是小提琴手，法國人，母親是模特，中國人。父母都在國內，定居於s市。我的職業是精神科醫生，現在是s市九院精神科的主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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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交織著新日，霧混雜著晨光。露珠在藤葉上攀爬，微風在衣履間拂過。小販的吆喝與汽車的喇叭轟鳴聲在大街上回蕩。
此刻，沈隨帶著行李上了路。29寸的行李箱幾乎被他的衣物裝滿。他背後還背著一個烏青色的斜挎包，手機握在手上，拖沓著腳步前行。
“砰”的一聲巨響，爆竹炸裂的瞬間，他被一個男的給撞了，在摩肩接踵的車站裏，他原本握在手中的手機失去了蹤影。沈隨立馬沖那個穿著一身黑，在多雲的天還戴著墨鏡的男子，奈何行李箱礙事，次次硬是差那幾寸就抓住了。
這時，不知何處竄出來一個少年，雖說是少年個子卻接近一米九，跟他比肩。少年擋住了男人的去路，那雙看著瘦削的手把他抓得死死的，不留一個讓他逃亡的機會。少年掰開小賊的手，把那手機物歸原主，便領著這人直沖公安局，也沒給沈隨一個道謝的機會。
沈隨只能默默地看著他在人影中遠去的背影，還沖自己揮了揮手。他握著手裏還戴著點餘溫的手機，當機立斷抽出酒精把手機消毒了一遍。
“G6918號列車開始檢票，G6918號列車開始檢票——”機械女聲從喇叭裏放出。
沒有辦法聯系到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少年，他只好步入檢票口。
等車。
上車。
把自己的東西放在臥鋪的邊上。
等到發車沈隨才註意到自己的這間小房只有他一個人和一對，母女，哦不母子。這也是那個小孩開了口他才知道這個長發及腰的小孩是位少年。
母親的眼睛永遠是閉著的，但那一頭卷曲的白發也永遠是紮好的。
他們住在他的對床，本來是上下兩張空床，可不知道是兩人只買了一張票還是孩子不願意上去，兩個人都是擠在下鋪的那張小床上。
沈隨也沒有搭理生人的習慣，所以空閑之時總是望著那個畫框一般的窗子，觀賞外面的景色。
“叔叔。”那個小孩脆生生的嗓音把他的註意力拉回來。
沈隨回過頭看這個小孩，見到他用那雙骨瘦如柴的手遞出來一顆小小的糖果，看包裝還是婚禮發的喜糖，糖紙的邊緣有一點發黃，不知道小孩揣在兜裏揣了多久。
“給你。”小孩把手往他面前伸伸，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自己熟睡的母親，低語，“叔叔看起來不是很開心的樣子，我爸爸還活著的時候告訴我過我：‘遇到不開心的事情就吃顆糖，然後就會變得開心了’。叔叔，我想把這顆糖給你。”
沈隨楞在了原地，他這麽多年下來，接觸的孩子不算少，但像他這麽純粹幹凈的是真的不多，只能說是少的可憐。而且，他和他分明是陌生人，這個孩子又為什麽要在乎這些呢？
“叔叔，我手酸了……”小孩弱弱地補充了一句。
他連忙起身，去夠來了小孩手裏的糖果。
“我可以叫你哥哥嗎？雖然你的長相不像哥哥。”小孩坐在床沿好奇地看著他，“為什麽你的眼睛是綠色的啊，是跟我的媽媽一樣得病了嗎？”
“可以叫我哥哥。我是混血，父親是法國人。”沈隨盡量讓自己的面部顯得柔和，放下原本翹著的二郎腿，手肘撐在膝蓋上和小孩對視。
“那我的媽媽也是混血嗎？”小孩舉一反三的能力很強，“可是我媽媽的眼睛是白色的誒……”
那兩個字像是一把利刃，紮進沈隨火熱的、跳動著的心臟，血花四濺。他那個大他3歲的哥哥就是在18歲的時候死於白化病，而他的眸色也是雪一般的潔白。
“醫生爺爺說媽媽的病是治不了的。”小孩低下頭，手指繳在一起，有些突起的眼眶裏續上了淚液，“而且我們家已經沒有錢了……”
“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沈隨突然開口。
“我叫白若毅。”孩子吸著鼻子，搓了兩把眼睛才回答，聲音還在發顫。
“你媽媽呢？”
“我媽媽叫江孔。”白若毅乖乖回答。
“你們之前是在哪家醫院看的？”沈隨又發問。
“是在s市的七院。”
s市的七院是在s市能夠排上名號的一家大醫院，他有好幾個大學同學現在就在七院。但s市總歸是比不上a市，即便經濟發展快，醫療水平還得是a市高。而且白化病本身也是一個以目前的醫療手段無法根治的病癥，可能就算他們去了a市的五院也沒法治療，更別說高額的治療費用了。
“媽媽說不治了。”白若毅手指還繳在一起，眼睛也不敢去看這個光鮮亮麗的“哥哥”。
“若毅。”小孩的母親皺著眉頭叫他。
“我在呢，媽媽！”白若毅立馬貼過去，“怎麽了？有哪裏不舒服嗎？要不要我給你拿藥？”
“媽媽沒事。”江孔摩挲著床面坐起身，對沈隨的第一句話就是道歉，“不好意思先生，我不知道我們這邊還有你在，有沒有打擾到你？這孩子也不跟我說。”
沈隨下意識搖頭，想到她的特殊情況才開口：“沒事的，小若毅很可愛。”
“若毅，去給媽媽接個水。”江孔把幾乎滿著的水杯遞給孩子，“把裏面的水倒掉一半，泡燙水的時候小心一點。”
白若毅也不懂母親的深層意思，就是乖乖地接過水杯往外去，還把門給關上了。
等白若毅走遠了之後，江孔猛然跪倒在沈隨面前，滿臉的淚水。
沈隨也慌了。他下意識扶這位患有白化病的母親起身。
“先生，你先聽我說。”江孔不願起身，粗布被地上的凸起刻出印子。
江孔說她來自s市，祖籍是江南，在二十多歲的時候跟家人去旅游卻不料被拐走。她被迫給那個男人生下了一個孩子，而這個孩子就是白若毅。但慶幸的是那個男人本性並不壞，對娘倆挺好，至少，沒有用鐵鎖困住她。因為缺藥，以及長久的陽光照射，她的白化病越發的嚴重。幾年前，那個男人打獵的時候墜入懸崖，死了。娘倆就靠著微薄的救濟金活著，但她的病惡化了，偏遠的高原也沒有藥可醫。於是她回到s市，這個繁華的大城市，帶著她半大的兒子。她已經半瞎了，也在一次次的絕望裏放棄尋找自己的父母。
“我能不能把若毅拜托給您。”江孔顫抖著手，憑借那細微的光感找到沈隨的手，緊緊握住，“我沒有幾天日子了……”
沈隨的所有話都卡在喉頭，一句都湧不出來，再用力也擠不出一句拒絕的話。
他明明對他們只是一個陌生人，不明好壞，但這位母親卻願意把孩子托付給自己……甚至到現在她還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本不是軟心腸的人，可當下，他，他真的，難以開口推脫。
他的親生哥哥，那個原先一切都比自己優秀的哥哥，在成年後的第一天死於白化病——這一無法根治的疾病。
“沈隨。”沈隨拉著這位母親的手，在她手心寫字，“三點水的‘沈’，隨意的‘隨’，左耳朵的這個。”
“沈隨先生……”江孔的淚水更止不住了，大股大股地湧下來，把她的衣服領子浸了個透。
“我今年二十九歲，單身，二十二歲z大博士畢業。父親是小提琴手，法國人，母親是模特，中國人。父母都在國內，定居於s市。我的職業是精神科醫生，現在是s市九院精神科的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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