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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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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毒

甫一開張,顧鈺慈就覺察到,他們已經暗中打點了關系。

赤玉閣平日接待女客居多,偶爾也有男客為家中女眷定制飾品,但終歸不是主流。

今天進店拜會的卻都是男人,個個都與林安昱相熟,有的人身邊攬著夫人,但這種場合,夫人明顯是個陪襯。

絕大多數人顧鈺慈看著面生,他們對她象征性地打個招呼,說聲恭喜,而後就與林安昱談笑風生。連定制繡品的需求,也是對林安昱提,哪怕他完全不懂選材和制作。

店裏的幫工他換了一批,他們負責記下客人的訴求,再轉交給她。一來二去,她這個原本的掌櫃,反倒成了最不起眼的刺繡女工,話事輪不到她,只配乖乖閉嘴幹活。

還是打白工,沒工錢也就罷了,身為名義上的女主人,連賬本都摸不著。他笑說你夫君此前就是管賬的出身,難道還要你打算盤?

她跟林安昱據理力爭,無果,明白自己這是徹底被架空了,這店事實上已經不在她手裏。

一直跟他鬧,搞不好他真能另外找人讓她懷孕,好從此找個由頭逼她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當務之急還是想辦法把他扳倒,離了婚,才能拿得回自己的店。

當然,白工肯定不能再做下去,既然主動權沒了,她索性罷工,喊林安昱自己去找繡娘和珠寶加工藝人。

林安昱原以為這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然而真正開始招人,才發現能做出合格線以上作品的手藝人,可說是千裏挑一。

普通人家的縫縫補補,跟專業刺繡,全然是天壤之別。交出來的成品,不能說不好,但世家貴族都是被養刁了的,這些東西很難入得了眼。

而且,即便是不入流的東西,他們也做不快,要花的時間比從前多出兩倍有餘。

林安昱把這個店拿過來,雖然本意不是為了經營,可按時交出像樣的東西是最起碼的,不然臉上掛不住。

他不得不腆著臉來找顧鈺慈求助:“你當時同時接這麽多單,人手不算沅沅,也就三個,怎麽做到如期交付的?”

顧鈺慈今天打牙祭,買了只烤雞,正在撕扯雞腿,看都懶得看他:“忘了,我很久不做了。”

林安昱不死心,繼續套她的話:“你可曾采買過什麽工具?以目前的人力,他們靠雙手,決計做不完這麽多。”

“真有什麽工具好用,滿大街的刺繡店或者布莊,早就流行開來了,還用得著你在這問?”

“夫君,如今閨女嫁了人,我又和你覆婚,我也該享享清福了。你是男人,這店子的重擔該你扛起來,人手不夠,你可以找更多。實在撐不下去,就轉手給其他人,畢竟你主職又不是開店的。”

她已經把雞腿雞翅膀和雞胸肉全部吃完了,甩了個雞屁股到他手上:“別這樣愁眉不展,來吃點好的,現在不管什麽肉價格都翻番,這烤雞我好不容易搶到的。”

林安昱問詢無果,還被甩了一手油,晦氣地走開了。

不久後,林安昱表示自家夫人身體不適,自己又在朝中做官,不便主理生意,將赤玉閣歸到了段老板名下。

段老板不滿足於那不起眼的小小兩層樓,改得更加富麗堂皇,價格已經擡高到小門小戶老百姓完全承受不起的地步。

繡品不再是主打商品,段老板接手後,更傾向於做金飾和玉石首飾,件件都是天價,相應的,制作周期也稍長一些,不像以往那麽密集地待客。

顧鈺慈聽到這些消息,就知道有不少來路不正的錢,通過在她鋪子裏的珠寶交易,洗得幹幹凈凈。

店鋪明面上雖由段老板打理,可每一筆資金流向,林安昱必然也過了手。

他們狼狽為奸幹著罪惡勾當,不是什麽能放心交後背的至交好友,肯定互相抓著能置對方於死地的鐵證。

能挖出其中一方的把柄,離間他們就只是時間問題。

奈何林安昱很防備她,但凡她走出臥房,身邊就有家丁相隨,幾乎不準她自己一人呆著,出門更是要家丁打批條,他點頭放行了,她才能在眾人簇擁下走出大門。

看似前呼後擁風光排場,其實就差被卡脖子了。她毫不懷疑,這要是擱現代,他指定給她來一副電子腳鐐。

這種環境下,她什麽也查不出來。

好在這陣子他也忙,不怎麽來她住的地方,她可以在家丁的監視下,東走走西走走,權當散心。

這天走到主院附近,就看到一個上了年紀的大夫,提著藥箱匆匆趕來。想是宜寧郡主又發病了。

“郡主的病,治了多久了?”她問。

她一貫喊她郡主,從來不喊夫人。家丁已經習以為常,答道:“大概快兩年了,反反覆覆,總也治不好,換了幾個大夫了。”

老胃病的確難以痊愈,可長期喝藥,總是能壓制一些癥狀的,總不至於隔三差五吐一地。

她心存疑慮,覺得自己還是見一見宜寧郡主本尊為好,讓家丁帶著進去了。

大夫開了方子,丫鬟去喊廚房煎藥,走之前囑咐顧鈺慈,說夫人最忌動氣,千萬不要跟她吵起來。

宜寧郡主體力不支,這會兒還在睡,顧鈺慈撩起床帳一看,立刻意識到不好。

她口唇泛著淡淡的紫藍色,乍看跟胃疾無關,倒像是肺病或心臟病。

但前些天吐得昏天黑地,也是真的。吐得這麽狠,卻還能吊著一口氣,好像又夠不上心臟病這麽嚴重。

她腦中忽然形成另一個猜想,試著掀開宜寧郡主的被子,想看一看她的皮膚和指甲。

但剛一做出這個動作,她手立刻被丫鬟按住,丫鬟的眼神非常警惕,好像她是什麽登徒子,對夫人欲行不軌。

顧鈺慈訕笑著縮回手,這時藥煎好了端上來,她套近乎似的,問道:“這藥香好醇厚,是不是用了特別的藥材,或者煎藥的水不同尋常?”

“後院那口井,就是專門為夫人挖的,大夫說用那處的井水煎藥,效果最好。”

丫鬟試圖喚醒宜寧郡主,好扶她起身喝藥,宜寧郡主眉頭一皺,擡手掃翻了藥碗,啞著嗓子罵道:“滾,都給我滾!”

這藥太苦,她抗拒喝藥是常態,丫鬟早已習以為常,吩咐廚房再煎一碗。

顧鈺慈趁亂跑去丫鬟說的那口井,喊家丁幫著打一桶水上來。

家丁不明所以:“井水打上來,也最好不要直接喝,您想喝水,回屋就有。”

“幫我打一桶,我就想嘗一下這口井的水究竟有什麽不同,能煎出那樣好的藥。老爺難不成連我喝哪口井的水也要管嗎?”

家丁一尋思,這好像也確實沒有吩咐過,便聽她的話,弄了一桶上來。顧鈺慈鞠了一捧水湊到嘴邊,略抿了抿,嘗出一點苦味。

她瞬間了然。井水發苦,很大可能是含有亞硝酸鹽。

長期拿這口井的水煎藥,怪不得越喝身體越差。

郡主到現在還沒喝死,八成是因為每次喝完都吐了一大半。

她把剩下的水又倒回井裏,回到自己臥房,關門後打開系統面板,查看自己的人性值。

她最近離開顧沅,獨自一人面對錯綜覆雜的局面,因此人性值暴漲20。這次系統很上道,已經在面板裏等著她開口索要獎勵。

顧鈺慈眼珠轉了轉,露出狡黠的笑容:“我這次人性值漲了這麽多,我覺得應該找你多要一些。”

是夜。

值夜的家丁和丫鬟,通常比不得白天那麽盡忠職守。宜寧郡主房中的丫鬟更不上心一些,畢竟老爺的要求僅僅是保證她不要在晚上斷氣。

顧鈺慈低著頭,穿著一身丫鬟服,平安無事地混進了宜寧郡主的臥房。

出乎她意料的是,郡主這個點了竟然沒睡,大睜著一雙眼望著天花板,眼神無比空洞。

本來還想趁她睡著,偷摸給她打進去……顧鈺慈捏著口袋裏的醫用註射器和葡萄糖瓶子,心一橫,決定開門見山。

郡主聽到有人進來,卻也不看,語氣怏怏:“我不想喝藥,大晚上的,別折磨我了,成不?”

顧鈺慈在她床邊蹲下,輕聲道:“我不是來給你餵藥的。”

郡主聞言,頭一偏,看到她臉容的那一刻,怔忡了好一會兒:“是你……”

“對,是我,當年你造我的謠,說我公然賣假貨,無法無天。”

顧鈺慈笑著把她的胳膊從被子裏拿出來:“你中毒了,慢性毒藥,我來給你解毒。放心,這解藥不是假貨。”

註射器不是這個時代的東西,為了避免她看到了心裏不安,顧鈺慈貼心地往她眼睛上蒙了一塊布,並把她另一只手拴在床頭。

她掙紮了幾下,然而病中無力,掙不脫。趁這個空當,顧鈺慈找準血管,將針頭快穩準狠往裏一紮。

這一管葡萄糖溶液中,含有稀釋後的亞甲藍,專治亞硝酸鹽中毒。慢慢地滴完了一整瓶,宜寧郡主的紫紺開始有了變淡的兆頭。

她把針頭一拔,註射器也收進了口袋,才將蒙眼的布扯開,順便解開了她的手。

宜寧郡主只覺得胳膊涼涼的,只在最開始痛了一下,之後還挺舒服。她不再像方才那樣死氣沈沈了,頗好奇地註視著顧鈺慈:“你對我做了什麽?”

“說了是給你解毒,具體的不要問,總之你接下來身體會有所好轉。日後盡量找機會吐掉丫鬟端給你的藥,或者幹脆不要喝,那不是好東西。”

宜寧郡主淒然一笑:“我不喝,她們告訴了姓林的,他要親自來灌我哩,美其名曰良藥苦口,為了我好……”

顧鈺慈默然,她太懂林安昱心裏想的什麽。

宜寧郡主的背後是淮南王,淮南王一死,她也就沒了價值。讓她害個病,最後慢慢被折磨致死,他又有了理由尋找新歡。

在她等死過程中,他還可以做出悉心照顧的樣子來給外人看,以顯示自己是個疼老婆的好丈夫。

事到如今,宜寧郡主再傻,也琢磨過來了,只可惜再無退路。

她看著顧鈺慈,嘆了口氣:“你當年和離,真是再正確不過,是我糊塗,著了他的道。”

“但你逃走了,為何如今又回來,還做這副扮相?”

顧鈺慈一時很難跟她解釋太多,只道:“他坑了我,我得想法子把他搞倒。你和他同衾數年,對他多少有一些了解,我是來問你的,這兩年他都跟什麽人來往,有過什麽異動嗎?”

郡主忽地激動起來,胸膛急劇起伏:“跟他來往的那些東西,畜生不如!那姓段的,還有那姓季的……都是禽獸!”

她心緒激蕩過頭,哇的吐了一口血出來。顧鈺慈給駭得頭皮發麻,趕緊拿毛巾清理幹凈,輕輕拍著她的背稍作安撫。

但該問的還是要問,等宜寧郡主情緒平覆,她小心翼翼地開口:“他們……怎麽了?姓季的又是誰?”

郡主冷笑一聲:“太常寺季少卿啊。管祭祀的,我以為多麽嚴肅老古板呢,沒想到背地裏專盯著有夫之婦!”

顧鈺慈背心滲出一層冷汗,突然猜到什麽:“他……”

她眼窩在燈下顯得深不見底,嘴角還帶著血,語氣幽幽,活像一只惡鬼:“姓林的跟他攀交,我是他送出去的禮物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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