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擋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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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擋殺人
天邊的雲不知何時遮蔽了金烏，餘悸醺全身被籠罩在陰影裏，顧安捏著信紙，咬牙道：“你……想篡位？”
他突然覺得這一幕很戲劇化，他曾經以為自己和餘悸醺是難兄難弟，都是那麽的不著邊際，日日在美人堆醉生夢死，誰料不學無術的自始至終都只有他一人。
餘悸醺眉目始終是淡淡的：“有何不可？”
顧安嗓音顫抖：“你瘋了？最後的皇位必定是你的，何必……”
餘悸醺斂眸：“我等不了。”
距離嘉隆帝駕崩少說也要十年，他在位一日，天下蒼生便不得安寧一日，因急病和饑餓死去的難民便會多一日。
“你……”顧安氣到極致便是冷笑，“看我被你騙得團團轉的樣子很好玩吧？在你眼裏我是什麽！一個偽裝著騙過耳目的棋子？一個傻乎乎地聽你差遣的傀儡？當初我若是知道你有這般狼子野心，說什麽都不會和你混在一塊。”
餘悸醺：“你認為我篡權奪位只是貪戀皇權？”
顧安擰眉道：“我管你是什麽原因！我告訴你！今日你謀反，明日你就是下一個史書罪人，千年萬年，被釘在恥辱釘上生生世世遭盡唾罵！”
餘悸醺聞言竟也冷笑道：“然後呢？刀山火海我都忍得了，不過是區區唾罵，我又有何忍不得？”
“安安心心當一個閑散王爺而後順位繼承不好嗎？蕭家即便強勢，也定能保你此生衣食無憂！”
顧安捏著信紙狠狠往桌上一錘，雙眸發狠地瞪著他，餘悸醺心中那團火此刻終於被這番不知天高地厚的話點燃了。
“衣食無憂？”餘悸醺冷笑，“顧公子怕是在錦衣玉食裏養得久了，不知這世道究竟成了什麽樣！你只能看到京城落雪，看不到孩童一出生便被凍得沒了命，你隨手丟棄的點心是貧民苦苦奢求都求不得的救命糧，你看到的是十裏杏花風花雪月，落在難民眼中便是為保命不得不吃的樹皮草根！”
“民間易子而食，貪官汙吏橫行霸道斂收財產，宮殿歌舞升平昏君酒肉池林，當今大梁遍地腥雲滿街狼犬！你說這天下該不該治！這逆我該不該謀！”
顧安咬牙：“即便你真的治出一個盛世！史書也不會記載你是順位繼承的！”
“那又如何！”餘悸醺道，“聖上之位能人居之，無能之輩不配憑著投了個好胎久居高位！天子又如何？人若擋我我便殺人！天若擋我我便掀了這天！人死後不過一杯黃土，功過千秋也不過紙上寥寥數言，不孝子也好，篡位賊也罷，我敢做就敢認！但現下我既活著，自然得做些死後不能做的事，否則和死了有什麽區別！”
顧安望著他，良久不言，天邊突然劃過一道閃電，隆隆的悶雷接踵而至，緊接著，疾風驟雨便落了下來。
閃電奪走了眾人的註意力，悶雷也掩蓋了屋內的響動，所以那一天，除了房內的兩人，沒人知道書房中出了什麽事，只知餘悸醺將顧安送走後那肉眼可見的疲憊。
嘉隆三十五年，禮部尚書顧威之子顧安於夜半落水而死，屍體打撈上來時已經泡發開了，完全看不出原來的樣貌，僅憑著腰間的玉佩辨認出身份。
顧威草草給顧安辦了個葬禮，對外宣稱是疾病去世，畢竟喝醉酒落水而死這種死因實在是惹人笑話。他猶豫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將顧安葬入了祖墳，而後等那墳頭草高到數尺，再也沒來過。
葬禮僅僅辦了一日，來的人寥寥無幾。想想也是，平日和顧安混在一起的公子，多是些不學無術、妄圖扯著顧安往上爬的蠅營狗茍之輩。現在顧安死了，於他們而言便也沒利用價值了。
顧威原先罵著這個獨子不學無術，但聽到他死訊後竟也慌了。頭七還沒過，他便納了三個小妾進府，日日求神拜佛祈願自己能老來得子。
顧安辦葬禮的那日，餘悸醺沒去，他在書房將那封被撕碎的信紙重新寫了一遍。白清趴在他腿邊，偷偷瞥了他好幾眼也沒敢出聲。
“有話要說？”餘悸醺落了筆，目不斜視道。
“王爺……”白清猶豫了一下，“你怎麽不去……”
餘悸醺睨了他一眼：“你是想問，本王為何不去送送顧安？”
白清低聲：“我看你和他關系挺好的。”
他說完便低下頭，卻聽上方傳來了一聲輕笑。
“不必。”餘悸醺淡聲道，“他早就走了。”
白清聽得有些懵：“王爺什麽意思？”
“意思是……”餘悸醺封上信紙，“你該回去了。”
白清委屈地撇撇嘴，快速地在餘悸醺臉色親了一下。
這些日子總是如此，餘悸醺總是在午飯後將他叫了來，讓自己在書房陪著他，等時候一到，便讓他回去。
總感覺像個隨手可丟的小玩意兒，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白清暗嘆了口氣，認命地轉身離開。
朝堂風雲變得總是格外快，又是一年蝗災，遠東地區顆粒無收，嘉隆帝將此事交給了丞相和餘悸醺處理，兩人交接著忙前忙後，夜半三更書房燈火未熄，總算將此事安定了下來。
此事過後，餘悸醺提出建立儲備倉的建議很快得到了嘉隆帝及丞相一黨的賞識，他的勢力勢如破竹地步步擴張，等到蕭家發現不對時，餘悸醺已經在朝廷站穩了腳跟。
蕭皇後想靠著母族趁早將餘悸醺壓死在手心，但餘悸醺比她更快一步地提出水利工程，將主動權掌握在了自己手裏，同時又贏得了沿海群眾的民心。
他沒掩蓋水利工程最初設想者是曲婉兒的事實，因此此事在朝堂上下引起了軒然大波，有人怒罵女子不該參政，也有人誇耀她是千年難得的奇才。
至此，他算是徹底和蕭家撕破了臉，朝堂上兩方勢力勢均力敵。
只可惜這段日子太過忙碌，餘悸醺一時忘了白清，直到丞相生辰日，他受邀參宴，回府後見到白清出事的那刻，腦中猛地一道驚雷。
他這才明白，原來那人於他而言，竟會重要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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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覺得這一幕很戲劇化，他曾經以為自己和餘悸醺是難兄難弟，都是那麽的不著邊際，日日在美人堆醉生夢死，誰料不學無術的自始至終都只有他一人。
餘悸醺眉目始終是淡淡的：“有何不可？”
顧安嗓音顫抖：“你瘋了？最後的皇位必定是你的，何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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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悸醺：“你認為我篡權奪位只是貪戀皇權？”
顧安擰眉道：“我管你是什麽原因！我告訴你！今日你謀反，明日你就是下一個史書罪人，千年萬年，被釘在恥辱釘上生生世世遭盡唾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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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安捏著信紙狠狠往桌上一錘，雙眸發狠地瞪著他，餘悸醺心中那團火此刻終於被這番不知天高地厚的話點燃了。
“衣食無憂？”餘悸醺冷笑，“顧公子怕是在錦衣玉食裏養得久了，不知這世道究竟成了什麽樣！你只能看到京城落雪，看不到孩童一出生便被凍得沒了命，你隨手丟棄的點心是貧民苦苦奢求都求不得的救命糧，你看到的是十裏杏花風花雪月，落在難民眼中便是為保命不得不吃的樹皮草根！”
“民間易子而食，貪官汙吏橫行霸道斂收財產，宮殿歌舞升平昏君酒肉池林，當今大梁遍地腥雲滿街狼犬！你說這天下該不該治！這逆我該不該謀！”
顧安咬牙：“即便你真的治出一個盛世！史書也不會記載你是順位繼承的！”
“那又如何！”餘悸醺道，“聖上之位能人居之，無能之輩不配憑著投了個好胎久居高位！天子又如何？人若擋我我便殺人！天若擋我我便掀了這天！人死後不過一杯黃土，功過千秋也不過紙上寥寥數言，不孝子也好，篡位賊也罷，我敢做就敢認！但現下我既活著，自然得做些死後不能做的事，否則和死了有什麽區別！”
顧安望著他，良久不言，天邊突然劃過一道閃電，隆隆的悶雷接踵而至，緊接著，疾風驟雨便落了下來。
閃電奪走了眾人的註意力，悶雷也掩蓋了屋內的響動，所以那一天，除了房內的兩人，沒人知道書房中出了什麽事，只知餘悸醺將顧安送走後那肉眼可見的疲憊。
嘉隆三十五年，禮部尚書顧威之子顧安於夜半落水而死，屍體打撈上來時已經泡發開了，完全看不出原來的樣貌，僅憑著腰間的玉佩辨認出身份。
顧威草草給顧安辦了個葬禮，對外宣稱是疾病去世，畢竟喝醉酒落水而死這種死因實在是惹人笑話。他猶豫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將顧安葬入了祖墳，而後等那墳頭草高到數尺，再也沒來過。
葬禮僅僅辦了一日，來的人寥寥無幾。想想也是，平日和顧安混在一起的公子，多是些不學無術、妄圖扯著顧安往上爬的蠅營狗茍之輩。現在顧安死了，於他們而言便也沒利用價值了。
顧威原先罵著這個獨子不學無術，但聽到他死訊後竟也慌了。頭七還沒過，他便納了三個小妾進府，日日求神拜佛祈願自己能老來得子。
顧安辦葬禮的那日，餘悸醺沒去，他在書房將那封被撕碎的信紙重新寫了一遍。白清趴在他腿邊，偷偷瞥了他好幾眼也沒敢出聲。
“有話要說？”餘悸醺落了筆，目不斜視道。
“王爺……”白清猶豫了一下，“你怎麽不去……”
餘悸醺睨了他一眼：“你是想問，本王為何不去送送顧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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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餘悸醺淡聲道，“他早就走了。”
白清聽得有些懵：“王爺什麽意思？”
“意思是……”餘悸醺封上信紙，“你該回去了。”
白清委屈地撇撇嘴，快速地在餘悸醺臉色親了一下。
這些日子總是如此，餘悸醺總是在午飯後將他叫了來，讓自己在書房陪著他，等時候一到，便讓他回去。
總感覺像個隨手可丟的小玩意兒，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白清暗嘆了口氣，認命地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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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過後，餘悸醺提出建立儲備倉的建議很快得到了嘉隆帝及丞相一黨的賞識，他的勢力勢如破竹地步步擴張，等到蕭家發現不對時，餘悸醺已經在朝廷站穩了腳跟。
蕭皇後想靠著母族趁早將餘悸醺壓死在手心，但餘悸醺比她更快一步地提出水利工程，將主動權掌握在了自己手裏，同時又贏得了沿海群眾的民心。
他沒掩蓋水利工程最初設想者是曲婉兒的事實，因此此事在朝堂上下引起了軒然大波，有人怒罵女子不該參政，也有人誇耀她是千年難得的奇才。
至此，他算是徹底和蕭家撕破了臉，朝堂上兩方勢力勢均力敵。
只可惜這段日子太過忙碌，餘悸醺一時忘了白清，直到丞相生辰日，他受邀參宴，回府後見到白清出事的那刻，腦中猛地一道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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