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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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卌五
“細作一事已了，張都督打算如何再作布防？”
“經此一遭，可以確定吐蕃人的目標似乎早就指向了瓜州城。”
尤聿懷表情認真道：“不錯，他們想要商道。”
張守珪投來讚賞的眼光：“嗯，打仗我倒是不怕，但不排除城中還有細作，內憂外患下不能貿然行事。”
“那應該將戰線拉出去，他們既然打定了瓜州城是易攻難守，自然不會把心思放在拉鋸戰上。”
“尤禦史對軍事還有一套，我到是小看你了，不過那無為樓？...”
尤聿懷起身走到戰術圖前，仔細揣摩著圖上布局安排。
片刻道：“這處紅色勾欄是何意。”
張守珪擡眼看了看，表情平淡，道：“沙漠亂石處，風沙一起人馬不見，還容易撞。吐蕃人和我們都在這吃過虧，就標記下來了。”
“若吐蕃再次偷襲，可有幾成把握勝。”
張守珪伸出手，緩緩比了一個五。
尤聿懷不解道：“竟如此難勝？”
張守珪起身，走到尤聿懷身邊，緩緩道：“最開始，吐蕃人的弓箭，是最原始的獸筋長竹弓，後來逐漸演變成了加綁金屬的弓箭，而且箭矢上都塗有劇毒，交戰的士兵回來之後救活的幾率十人不出兩人，搞得全軍上下人心惶惶。”
尤聿懷：“這種打法也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張守珪輕笑，搖了搖頭道：“不，他們有解藥。”
尤聿懷陷入沈思，片刻忽然出聲道：“城中可有類似司天監這種，觀察天象之人？”
“有的，怎麽了？”
尤聿懷笑道：“不妨試試那讓都督神魂不知的熏香，即便他們能配出解藥來，也得個數月。哦對那個曾福應該知道配法，幸虧都督刀下留人，不然此法還難成。”
張守珪：“......”
法子是好法子，雖然下作了點。只是張守珪心底實在是不舒服，找茬道：“你怎麽知道對他們有用？”
“找幾個俘虜一試便知。”
張守珪：“......”
花卿剛來到大營，就看見尤聿懷正高興的往外走。
花卿：“這麽高興？”
尤聿懷樂道：“那是自然，老頭難為我不成，奈何我文韜武略，拜服於我裙袍下了。”
花卿：“...小點聲，尤禦史，還沒出大營呢。”
安全起見，曾福被押在都督府裏，早中晚都有人守著，細皮嫩肉的本就經不起什麽摧殘，那天若是張守珪一刀下去，直接斃命是無疑的了。
花卿聽了尤聿懷的想法後，提醒道：“若在室外，應該改良一下香爐，我可以幫忙。”
“阿卿聰明，我正愁這事呢。”
江臣看見兩人過來，趕緊走到門口迎，引兩人來到關押曾福的房間。
“曾福，醒醒，禦史有話要問。”
曾福衣衫破爛，估計死罪能免，活罪也沒逃掉，尤聿懷心裏暗暗罵了兩句，變換神色，和藹道：“曾福，若你願意戴罪立功，我就救你出去。”
江臣在旁邊朝花卿使眼色，問這是什麽意思。
花卿表情冷淡，沒有回答。
“江臣兄弟不用緊張，來之前已經跟都督商量過了，放心便是。”
尤聿懷俯身捏起曾福的下巴，柔聲道：“我知道這熏香你是會配的，不過可能藥效小了些，不知道能不能加大些藥量，到把人畜都迷個黑白不分的程度？你能清醒的記錄下張守珪的話，想必解藥你也是有的。”
說到一半，尤聿懷又放低了音量：“你若願意，便贈你銀兩送你離開，若是不願意，都督也不會殺你，會把你送給無為樓，當作戰前的見面禮。”
曾福仰首靠在墻上，下頜被錮住動彈不得，只能微微點頭示意。
“如此便好，江臣，你看看你給人家衣服都撕成什麽樣了，找一身幹凈的給換上。”
“是...”
花卿很明白無為樓會如何對待一個任務失敗的妓刺，死太簡單了，生不如死才...
尤聿懷註意到花卿的出神，直起身輕輕拍他肩膀，問道：“阿卿，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花卿擡眸，收起想法，笑道：“沒什麽，我看著他配方子吧，順便思考如何改成作戰能攜帶的香爐。”
“好，走。”
半晌，尤聿懷就被菀乘叫走了，說張都督叫他去城樓上考察布防。
雖然張守珪自恃才高，但實際軍事布置和統籌上確實絲毫不馬虎，軍隊中對他亦有柱石之堅的佳評。
開元十五年，瓜州還未設下都督府，吐蕃侵犯不斷，百姓抵抗不成，被擄的擄，逃的逃。自打張守珪來之後，接連大敗吐蕃，設立都督府，這大唐統治下的瓜州才真正名副其實。
所以花卿也並不擔心尤聿懷的安全，全神貫註到改良香爐上。
江臣按照曾福的要求，大大小小呈來十幾副藥材，種類繁覆不說，比例的把握更是要極其精準，馬虎不得。
花卿並不記得無為樓有這種方子，便問道：“這熏香不是無為樓的方子吧，你自己配的？”
曾福小心翼翼的點了點頭，輕道：“我阿爺是大夫，小時候經常幫他梳理藥材，聽他講，時間長了自己琢磨出來的。”
“那你...”
曾福擡頭看著花卿，知道他後半句話想要問什麽。半晌才開口繼續道：“我阿爺...被抓去給他們的人治病，醫不好..就被殺了，他們看我身形模樣長得像女子，就...”
“抱歉。”
“你也是無為樓的人嗎？”
花卿頓了頓，道：“不是。”
“嗯，郎君這樣厲害，肯定不是那些..”
花卿打斷了他的話，道：“你看這種上下鎖扣的爐器如何。”
曾福楞了一下，答道：“可以，這樣還能拴在牲畜上。”
很快，曾福就調好了第一副香，按照尤聿懷的吩咐，加大了藥量。
花卿讓江臣抓來兩只雞先作試驗，藥材碾成粉末壓實點燃後，不出半刻兩只雞已經左右爪子打結了，效果確實不凡。
花卿頷首：“去試俘虜吧。”
“是。”
“等等，尤禦史回來了嗎？”
“應該在路上了，張都督說要留禦史再商量些事情。”
“嗯，知道了。”
此刻，益州。
“湯使，蕭子星把武隨言屍首帶回來了。”
湯行眼角一動，隨即斂下動容神情，冷聲道：“嗯。”
“信上說花卿幾日前已經到達鎖陽城，尊使可要即刻啟程？”
“嗯，去準備吧，那邊曾福辦的怎麽樣了。”
刺客把首垂下去，語帶試探的答道：“曾福...被張守珪殺了，據說是尤聿懷戳破了他的身份。”
“什麽？！又是尤聿懷？！”
刺客把頭幾乎埋進臂彎裏，顫聲道：“是...”
“去，明天就啟程，去信給十陵，我需要他馬上啟程去鎖陽。”
“是。”
蕭子星是打算親手解決花卿的，沒想到卻被該死的吐蕃人絆住了，最後只帶回了武隨言的屍首，和克薩去向不知，沒了線人，湯行已經不再受吐蕃人的桎梏。
這墓下有將近五千的行屍，多年心血盡數被毀，蕭子星沖冠眥裂，怒不可遏。為了借勢湯行，只能先行回益州。
而要想再啟用行屍術，必須要花卿的血作引，表面上蕭子星答應湯行回來再議，實際上卻暗地裏攔下了報來的信，先行一步派人去鎖陽了。
人走之後，湯行緩緩起身，盯著眼前的茶杯，運力出掌將茶杯拍碎。殘片紮破皮肉，茶血混合在一起溢流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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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作一事已了，張都督打算如何再作布防？”
“經此一遭，可以確定吐蕃人的目標似乎早就指向了瓜州城。”
尤聿懷表情認真道：“不錯，他們想要商道。”
張守珪投來讚賞的眼光：“嗯，打仗我倒是不怕，但不排除城中還有細作，內憂外患下不能貿然行事。”
“那應該將戰線拉出去，他們既然打定了瓜州城是易攻難守，自然不會把心思放在拉鋸戰上。”
“尤禦史對軍事還有一套，我到是小看你了，不過那無為樓？...”
尤聿懷起身走到戰術圖前，仔細揣摩著圖上布局安排。
片刻道：“這處紅色勾欄是何意。”
張守珪擡眼看了看，表情平淡，道：“沙漠亂石處，風沙一起人馬不見，還容易撞。吐蕃人和我們都在這吃過虧，就標記下來了。”
“若吐蕃再次偷襲，可有幾成把握勝。”
張守珪伸出手，緩緩比了一個五。
尤聿懷不解道：“竟如此難勝？”
張守珪起身，走到尤聿懷身邊，緩緩道：“最開始，吐蕃人的弓箭，是最原始的獸筋長竹弓，後來逐漸演變成了加綁金屬的弓箭，而且箭矢上都塗有劇毒，交戰的士兵回來之後救活的幾率十人不出兩人，搞得全軍上下人心惶惶。”
尤聿懷：“這種打法也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張守珪輕笑，搖了搖頭道：“不，他們有解藥。”
尤聿懷陷入沈思，片刻忽然出聲道：“城中可有類似司天監這種，觀察天象之人？”
“有的，怎麽了？”
尤聿懷笑道：“不妨試試那讓都督神魂不知的熏香，即便他們能配出解藥來，也得個數月。哦對那個曾福應該知道配法，幸虧都督刀下留人，不然此法還難成。”
張守珪：“......”
法子是好法子，雖然下作了點。只是張守珪心底實在是不舒服，找茬道：“你怎麽知道對他們有用？”
“找幾個俘虜一試便知。”
張守珪：“......”
花卿剛來到大營，就看見尤聿懷正高興的往外走。
花卿：“這麽高興？”
尤聿懷樂道：“那是自然，老頭難為我不成，奈何我文韜武略，拜服於我裙袍下了。”
花卿：“...小點聲，尤禦史，還沒出大營呢。”
安全起見，曾福被押在都督府裏，早中晚都有人守著，細皮嫩肉的本就經不起什麽摧殘，那天若是張守珪一刀下去，直接斃命是無疑的了。
花卿聽了尤聿懷的想法後，提醒道：“若在室外，應該改良一下香爐，我可以幫忙。”
“阿卿聰明，我正愁這事呢。”
江臣看見兩人過來，趕緊走到門口迎，引兩人來到關押曾福的房間。
“曾福，醒醒，禦史有話要問。”
曾福衣衫破爛，估計死罪能免，活罪也沒逃掉，尤聿懷心裏暗暗罵了兩句，變換神色，和藹道：“曾福，若你願意戴罪立功，我就救你出去。”
江臣在旁邊朝花卿使眼色，問這是什麽意思。
花卿表情冷淡，沒有回答。
“江臣兄弟不用緊張，來之前已經跟都督商量過了，放心便是。”
尤聿懷俯身捏起曾福的下巴，柔聲道：“我知道這熏香你是會配的，不過可能藥效小了些，不知道能不能加大些藥量，到把人畜都迷個黑白不分的程度？你能清醒的記錄下張守珪的話，想必解藥你也是有的。”
說到一半，尤聿懷又放低了音量：“你若願意，便贈你銀兩送你離開，若是不願意，都督也不會殺你，會把你送給無為樓，當作戰前的見面禮。”
曾福仰首靠在墻上，下頜被錮住動彈不得，只能微微點頭示意。
“如此便好，江臣，你看看你給人家衣服都撕成什麽樣了，找一身幹凈的給換上。”
“是...”
花卿很明白無為樓會如何對待一個任務失敗的妓刺，死太簡單了，生不如死才...
尤聿懷註意到花卿的出神，直起身輕輕拍他肩膀，問道：“阿卿，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花卿擡眸，收起想法，笑道：“沒什麽，我看著他配方子吧，順便思考如何改成作戰能攜帶的香爐。”
“好，走。”
半晌，尤聿懷就被菀乘叫走了，說張都督叫他去城樓上考察布防。
雖然張守珪自恃才高，但實際軍事布置和統籌上確實絲毫不馬虎，軍隊中對他亦有柱石之堅的佳評。
開元十五年，瓜州還未設下都督府，吐蕃侵犯不斷，百姓抵抗不成，被擄的擄，逃的逃。自打張守珪來之後，接連大敗吐蕃，設立都督府，這大唐統治下的瓜州才真正名副其實。
所以花卿也並不擔心尤聿懷的安全，全神貫註到改良香爐上。
江臣按照曾福的要求，大大小小呈來十幾副藥材，種類繁覆不說，比例的把握更是要極其精準，馬虎不得。
花卿並不記得無為樓有這種方子，便問道：“這熏香不是無為樓的方子吧，你自己配的？”
曾福小心翼翼的點了點頭，輕道：“我阿爺是大夫，小時候經常幫他梳理藥材，聽他講，時間長了自己琢磨出來的。”
“那你...”
曾福擡頭看著花卿，知道他後半句話想要問什麽。半晌才開口繼續道：“我阿爺...被抓去給他們的人治病，醫不好..就被殺了，他們看我身形模樣長得像女子，就...”
“抱歉。”
“你也是無為樓的人嗎？”
花卿頓了頓，道：“不是。”
“嗯，郎君這樣厲害，肯定不是那些..”
花卿打斷了他的話，道：“你看這種上下鎖扣的爐器如何。”
曾福楞了一下，答道：“可以，這樣還能拴在牲畜上。”
很快，曾福就調好了第一副香，按照尤聿懷的吩咐，加大了藥量。
花卿讓江臣抓來兩只雞先作試驗，藥材碾成粉末壓實點燃後，不出半刻兩只雞已經左右爪子打結了，效果確實不凡。
花卿頷首：“去試俘虜吧。”
“是。”
“等等，尤禦史回來了嗎？”
“應該在路上了，張都督說要留禦史再商量些事情。”
“嗯，知道了。”
此刻，益州。
“湯使，蕭子星把武隨言屍首帶回來了。”
湯行眼角一動，隨即斂下動容神情，冷聲道：“嗯。”
“信上說花卿幾日前已經到達鎖陽城，尊使可要即刻啟程？”
“嗯，去準備吧，那邊曾福辦的怎麽樣了。”
刺客把首垂下去，語帶試探的答道：“曾福...被張守珪殺了，據說是尤聿懷戳破了他的身份。”
“什麽？！又是尤聿懷？！”
刺客把頭幾乎埋進臂彎裏，顫聲道：“是...”
“去，明天就啟程，去信給十陵，我需要他馬上啟程去鎖陽。”
“是。”
蕭子星是打算親手解決花卿的，沒想到卻被該死的吐蕃人絆住了，最後只帶回了武隨言的屍首，和克薩去向不知，沒了線人，湯行已經不再受吐蕃人的桎梏。
這墓下有將近五千的行屍，多年心血盡數被毀，蕭子星沖冠眥裂，怒不可遏。為了借勢湯行，只能先行回益州。
而要想再啟用行屍術，必須要花卿的血作引，表面上蕭子星答應湯行回來再議，實際上卻暗地裏攔下了報來的信，先行一步派人去鎖陽了。
人走之後，湯行緩緩起身，盯著眼前的茶杯，運力出掌將茶杯拍碎。殘片紮破皮肉，茶血混合在一起溢流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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