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三

何曉哪裏是在寺裏笑意盈盈的那個少年郎，掛著一副愁容，面上似是比前兩日更消瘦許多，腳步躊躇著不願進堂。

恍惚間，何曉瞥見了莞乘和尤聿懷，心裏暗暗驚訝，怎麽是他們二人？

剛好莞乘也一直在看他，一時四目相對。

何曉猛的低下頭，躲避他的目光，隨著衙役走到堂前。

高縣令直了直腰桿，驚堂木一拍，呵到：“來人可是何曉？把事情給明公說清楚，你到底是被扣留了還是自願的？當真簽了賣身契？”

何曉頭埋的老低，眼觀鼻鼻觀心，吭吭哧哧地往出擠字：“我……我”

“你什麽你！你膽子真不小啊，跑了兩天跑到青樓去了！你看我不打死你！”

說罷何夫人揚起手就朝臉上扇去，不料一把被掐住了手腕。

何曉擡頭一看，竟是莞乘出手制住了她，剛要說什麽，就被何夫人的叫嚷聲打斷。

她掙脫桎梏朝著高縣令大喊官欺民女，要找他哥哥做主。

莞乘上前一步，厲聲喝到：“公堂跪訴，你可不知？明公還在這，你撒什麽潑？要吃板子？”

眼看鬧成這樣，高縣令額頭已經滲出汗珠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終還是又向尤聿懷告難，求他來審。

尤聿懷起身走到何曉面前，一手端在身前撥弄著佛珠，望著遠處目光轉而落在何曉的身上。

“說吧，前因後果，我自會為你做主。”

何曉擡頭盯著他，嘴唇開開合合，又看了看旁邊的莞乘，手緊緊攥著衣角，似是還在猶豫著。

片刻，他嘆出一口氣，心想著就相信二位便罷，大不了一死了結。

“我…我是自願的！”

莞乘臉上露出的驚訝之色轉瞬即逝。

“我…我發現了何大夫人的秘密，阿爺…阿爺不知道…”

尤聿懷勾了勾嘴角，這一幕戲正合他心意，揚了揚下巴，示意何曉繼續。

“何…何振和何季都不是阿爺的親兒子！”

“你！信口胡言！”何夫人面露猙獰的吼道，眼睛死死的瞪著何曉，何曉怕極了，止不住的發抖。

尤聿懷擡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剛好擋住了何夫人的視線，用唇語對他說：“別怕，我保你無事。”

尤聿懷收回手，回身坐回位置，輕抿著剛晾的茶水，手指在杯側輕敲，莞乘註意到了這個動作，懸了半天的心放了下來。

到底他還是個急躁性子，長清自小便說他是個善心泛濫的，還愛管那些兒女情長的閑事，如今也沒改到哪去。

這時長清偷偷的過來跟莞乘咬耳朵，捏著嗓子用氣聲說道：“我在長安看過這戲碼子，肯定是這大夫人耐不住寂寞，偷人兒給發現了要滅這小郎君的口！”

莞乘楞了楞，睨了他一眼，不理他繼續等著何曉往下說。

“我親眼看見的……那個男子說等阿爺死了就要讓他們兩個認祖歸宗，還說要拿毒飯直接讓我了斷…我實在怕得很…我想去告訴阿爺…但是被她發現了，我就只能跑！”

“哦？看來這裏面似乎還另有隱情？家事我不管，你且說說，這賣身契可是真簽了的？”

“回明公…簽了的。”

何夫人怒目圓睜，手中帕子捏的變了形狀，旁邊跟來的丫鬟顯然也是剛知道這天大的消息，嘴驚的都合不上，要知道這何家二郎何三郎早及了弱冠，這怕是多久之前…

“哦，這樣，那作數。”

！

何曉直接驚到啊了出來，這…這就是保他之法？這這…

尤聿懷起身袖子一拂，叫上長清一塊回公館。

“流程規矩你們自己操辦便是，公務在身，恕不奉陪。”

留下一行人面面相覷，高縣令只得按照這本子把戲唱完，心想到底還是得罪了著何大夫人，事後還不知道要怎麽找自己麻煩。

何夫人奈何不了尤聿懷，氣得直接離開，八成是回去找你那男人商量對策去了。

退了堂何曉就要跟老鴇走了，莞乘叫了一聲慢著，然後把他拉到墻邊。

“明公救你是另有安排，你隨老鴇去，我付了一百兩買你一月的伺候，她不會叫你去別人那，你在那好生呆著就是。”

“什…什麽？…那我”

“三言兩語難能說清，你且去吧，到時我會去找你，記得多留意那的細節。”

說完莞乘又拉著何曉交給老鴇，打趣著跟老鴇說道：“給他收拾的好看些，我另有賞錢。”

“自然自然，郎君放心吧！”老鴇賣弄著笑臉，尖聲細語的說道。

然後何曉就三步一回頭的跟著老鴇走了，心裏一萬個不解也只得先按下，等著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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