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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醒(第三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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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醒(第三卷完)

是夜,初星河穿著裏衣站在榻前為顧曙天擦拭身體。帕巾撫過臉頰時,他註視著榻上的人緊閉的雙眸,心裏難受得緊。

自從那日過後,二郎已經昏迷了三日,雖然中途有醒過一次,但也只醒了片刻的功夫,就又睡了過去。

蕭大哥的意思是失血過多,傷了元氣,萬幸的是並沒有傷到骨頭。

這還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一想起當時取下長槍時,從血洞中不斷向外冒出的血,和浸透的床褥,他就不寒而栗。

他真的怕二郎血盡而亡。

正想著,榻上的人睫羽輕顫,悠悠睜開雙眸,先是毫無聚焦,而後漸漸有了光亮。

“哥哥。”顧曙天聲音沙啞、微弱,可初星河還是從中聽出來語氣裏的溫柔。

他將手中的帕巾扔進一旁的盆子裏,坐了下來,一只手支在榻上,傾身靠近顧曙天,問:

“渴了嗎?”

顧曙天舔了下嘴唇,微微點頭,“嗯。”

初星河聞言,立刻起身去桌前倒了碗溫水回到他身邊,用勺子一口一口餵著顧曙天,邊餵邊朝外面喊道:

“大將軍已醒,去將廚房的熱粥端上來。”

“是!”

說完,對顧曙天輕聲道:“蕭大哥說你三日未進食,現在只能吃些流食。”

顧曙天擡起手撫上他的臉,拇指在眼眶下方輕輕摩挲。

“哥哥,辛苦你了。”

初星河又舀了一勺水湊到他嘴邊,“還喝嗎?”

顧曙天擺了擺頭,“哥哥喝。”說著,他的手滑到了唇上,“都裂開了。”

初星河臉頰發燙地拿開他的手放回被子裏,仰頭將碗裏剩餘的水飲盡,剛一放下碗,就對上顧曙天滿含笑意的眸子,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初星河輕咳一聲,“我去放碗。”

說著,他便要起身,手腕上卻覆上了一只手,沒有力量的環在上面。

“哥哥,別走。”顧曙天挽留道。

初星河拿他沒辦法,只好將碗放在旁邊的椅子上。

顧曙天的手順著他的手腕向下挪,搭在了手背上,穿過指縫握住。

“哥哥,我方才做了一個夢。”

初星河:“什麽夢?”

顧曙天的手收緊,“夢見了父親和大哥,他們二人渾身是血的躺在地上,身上全是被長槍戳出的血窟窿。”

初星河眸光一暗,雙手握住顧曙天的手,“二郎,一切都過去了,不要再用過去來折磨自己。”

這時,腳步聲在門外響起,接著是叩門聲。

“大將軍、軍師大人。”

初星河道:“進。”

隨從端著粥走進來,初星河道:“把粥放在桌子上,下去吧。”

“是。”

隨從低著頭放下後直接離開了房間。

初星河放開顧曙天的手,“我去拿粥。”

他起身拿起椅子上的空碗走到桌前放下,然後端起上面冒著熱氣的粥折回放在椅子上,彎腰小心翼翼地扶著顧曙天坐起,靠在床榻的欄桿上。

安置好他,初星河才端起粥,邊吹邊道:“我想,伯父與大哥定不希望你責怪自己。”

覺得差不多可以了,他將勺子湊到顧曙天嘴邊,“你現在需要的是好好休養,別胡思亂想。”

顧曙天乖乖張開嘴,吃掉勺子上的粥。

初星河接著餵他,也同他談起昏迷三日內發生的事。

“範大哥已經上書給皇上高連鞍已死的消息,天青的皇帝也向計都發了降書,希望可以割地保留天青,並且答應每年都會向天啟上貢,百年內不會再挑起戰爭。”

“皇上的意思是?”

“準了。”

顧曙天嘆了口氣,“高烈怎麽處置?”

“高連鞍已死,天青那邊也未再提起高烈,應是隨我們處置。”

顧曙天勾唇一笑,“沈淵那小子怕不是高興壞了。”

初星河將碗裏最後一口粥餵完,放下碗,拿起盆子裏的帕巾擰幹,幫顧曙天擦拭嘴角。

“他現在正在地牢中。”

說完,他剛要拿開手,就被一股力量抓住。

他看了眼手腕上的那只手,又看了眼手的主人。

應是吃了粥的緣故,顧曙天恢覆了些神氣,正沖著他溫柔地笑著,隨後整個人貼了上來,一只手將他摟在懷裏。

顧曙天的一呼一吸他都能清晰的感知到,初星河感覺脖子有些癢,又有些難為情,但一想到他才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又後怕的顫抖著雙臂環住了他的腰。

“哥哥,嚇到你了。”

初星河這幾天一直懸著的心,此刻才終是放了下來。

“下不為例。”

“當然,已經答應哥哥了。而且,二郎也怕。”

“怕死是人之常情。”

顧曙天在初星河的頸間蹭了蹭,“不是怕死。”

初星河問:“那是怕什麽?”

顧曙天的聲音很輕,但聽在初星河耳朵裏,卻如千金重。

“怕再也見不到哥哥,怕我死了後,哥哥被人搶了去,也怕,時間久了,哥哥會忘了我。”

初星河既感動,又覺著有些好笑,拍了拍他的腰,“你先起來,我把帕巾放回去,一會你的被褥該濕了。”

顧曙天繼續追問:“哥哥,如果我真的死...”

還沒等下面的話說出,初星河阻止道:“你不會死。”

“萬一有一天...”

“沒有萬一。”初星河慍怒道。

顧曙天松開初星河,“哥哥,你生氣了。”

初星河道:“二郎,這種不吉利的話,切莫再說。”

顧曙天愧疚道:“對不起。”

初星河斂回情緒,起身將帕巾扔回盆子裏後,對他說:“再睡會吧,你的身體還需要休息。”

顧曙天眨了幾下眼,盯著初星河問:“哥哥,你陪我好嗎?”

初星河看著他的傷口,道:“我與你同榻而眠,恐會碰到你的傷口。”

顧曙天舉了舉另一邊的胳膊,“你睡這邊。”

初星河還是有些不放心,“二郎,真的不行。”

顧曙天聽罷,就要挪動身體下榻,剛一動,又坐了回去,五官扭在一起,倒吸了一口涼氣。

“嘶!”

初星河急道:“你現在不能亂動!”

顧不上別的,他趕忙彎下腰解開顧曙天的裏衣檢查傷口,見繃帶外面沒有血跡滲出,才松了口氣。

還未等他起身,一張俊臉就湊了過來,緊接著唇上一熱。

初星河被嚇了一跳,瞪著眼楞在那裏。

顧曙天明眸微動,笑意滿滿地與他對視,擡起手扣住他的頭,唇上的力道忽而加重。

初星河吃痛地皺了下眉,兩片唇也微微張開,顧曙天的舌趁機鉆了進去,勾住了他的。

一直忙於戰事的二人,許久未親熱,這一吻瞬間就點燃了彼此體內的火。

初星河被纏綿的吻親到呼吸急促,身體發軟,直接跪在了榻上,接受著顧曙天的掠奪。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才停止,顧曙天的頭微微向後撤,額頭抵在了初星河的額頭上。

“哥哥,留在這裏,好不好?”

初星河面頰一抹緋色,眸子瞥向一邊,妥協道:“嗯。”

顧曙天連忙松開他的頭,“哥哥快上來。”

初星河:“等下。”說完,他先將顧曙天放倒在榻上,然後簡單洗漱了下,脫掉衣服,吹滅桌上的燭火,忙完這一切才上了榻。

燭火熄滅,四周黑黢黢的,困意也襲了上來。

初星河對顧曙天說:“二郎,睡吧。”

顧曙天回握住他藏在被子裏的手,“嗯,哥哥好夢。”

聞言,初星河閉上眼,意識很快就被吞沒。

這一晚,無夢,也是這三日,他睡得最踏實的一晚。

第二日,初星河是被一陣對話吵醒的。

他半掀開還有些沈重的眼皮,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模糊的視線中出現幾道身影,其中一道,是他最為熟悉不過的。

還沒有完全清醒的初星河支起身體坐起,垂著頭揉了揉眼睛。

“哥哥,你醒了。”

初星河點頭,“嗯。”

剛回答完,他才察覺到不對勁,登時睜開眼,看了眼只有他一人的榻,又扭過頭看向聲音的主人。

“你怎麽起來了!”

範熊道:“初兄弟,你再晚些醒來,怕是連哺食都吃不上了。”

時塵生道:“星河許是太累了,這幾日一直衣不解帶的守在大將軍身邊。”

初星河看著桌前圍著顧曙天的幾人,道:“你們怎麽不叫醒我?”

沈淵道:“大將軍讓我們不要打擾你。”

初星河從榻上下來,利落地套上外衫,走了過去,有些責怪道:“你怎麽下來了?”

顧曙天道:“躺在榻上三天,骨頭都要躺硬了,下來活動活動。”

初星河沒理他,看著在場的三人,“你們怎麽不勸著些?”

範熊道:“大將軍想做什麽,我們做下屬的也攔不住啊。”

顧曙天扯了扯他的衣袖,“哥哥,我已經沒事了。”

初星河低著頭看他,“蕭大哥怎麽說?”

顧曙天道:“蕭大哥說我可以適當活動。”

聽了他的話,初星河這才舒展開一直緊鎖的眉。

範熊道:“就等你醒了,老子都快餓死了。”

沈淵道:“範大哥,你是餓死鬼投胎嗎?朝食你可是吃了三斤的牛肉,還沒算那一盤子的饅頭。”

範熊一臉嫌棄,“你懂什麽?能吃就能打,你看我這身腱子肉,羨慕不?”

沈淵瞥了眼他強壯的身體,“不羨慕。”

“你個傻小子啥也不懂,女人就喜歡我這樣的,像你這麽瘦,可沒有女人會喜歡!”

沈淵嘟囔道:“我也不需要她們喜歡。”

這邊兩人拌著嘴,時塵生適時道:“我們開飯吧,星河應該也餓了。”

顧曙天也應和道:“嗯,麻煩大哥去門外傳下話,叫隨從將蕭大哥也尋來。”

初星河道:“我去吧。”

時塵生忙道:“我去,星河去洗把臉精神下。”

初星河這才想起自己剛睡醒,還蓬頭垢面,不再與時塵生爭搶。

等蕭鴻客一來,六人一起在顧曙天的屋內用膳。

席間除了受傷的顧曙天,幾人推杯換盞,直到半夜才離開。

半月後,天青的雪開始消融,顧曙天的傷也休養的差不多,天啟的軍隊在天青遲來的春天裏,開啟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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