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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神半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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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神半魔

看樣子闕棱和那只燭九陰一時半會兒的也分不出勝負,時檸索性坐回桌邊,認真消滅食物。

吃了約摸八分飽,外面戰局暫歇。

時檸奇怪道:“都百年了,這燭九陰竟還記著討要眼珠子呢。怕不是這些年,他都在外面守著,看幽冥之境的封印什麽時候破吧。”

闕棱踏進屋來,他依舊戴著沈鐵面具,聲音低沈:“燭九陰脾性古怪,也不是沒有可能。”

時檸:“……”

這樣看來,日後這幽冥之境可有得鬧騰了。不過看闕棱的樣子,似乎還有點隱隱的興奮。

看看,封印的這百年,都把闕棱悶成什麽樣子了。

時檸抿抿唇:“對了,金烏卵怎麽樣?”

原本她應該親自守著金烏卵好好看顧,可一來她沒有孵蛋的經驗,二來她身上魔力雖強,卻也只是越澤原來的一半,如今自是比不過闕棱的。

金烏卵暫且交由闕棱來孵,顯然會比在她手上更合適些。

闕棱:“是顆活蛋,只是並不太健康,孵化尚需不少時日。”

他轉頭看了眼溪檀。

溪檀見狀,識趣地撈過勾陳便轉身離開。

這時闕棱忽然“撲通”一聲單膝跪在時檸面前。

時檸當場嚇得站起身往旁邊跳了兩步,說話都磕巴起來:“你你你……你幹嘛!”

闕棱微微仰頭,目光靜覷時檸面龐:“你為幽冥之境帶回金烏卵,當得起魔族之主。”

“我沒有想當魔主。”時檸連忙否認:“而且我並非你們這支上古魔族的後裔。”

雖說魔族不興傳位這套,只要夠強,誰都可以挑戰魔主。且不說她非魔族後裔,單論魔力,就眼前這位跪著的,才是魔主最好的人選。

而她尋金烏卵,包括日後可能為幽冥之境做的事,也只是在自己能力範圍內,作出的一點努力罷了。

或許……在經歷越澤那段記憶後,也帶著對魔族的感同身受。

但這並不是她成為魔主的理由。

時檸自認承擔不起這份責任。

闕棱依舊堅持:“越澤既然選了你,你自然就是我幽冥之境的主人。”

“我不——”

闕棱打斷她的話:“再者,若要與上界和談,你自然得有個合適的身份。”

這句話倒是堵住了時檸拒絕的話,她面上難掩壓抑訝異之色:“你同意和談?”

她還以為要說服闕棱同意和談,還得費上好些口舌,畢竟當初那些仙人實在逼人太甚,還有越澤的死……

“如若能和談成功,幽冥之境裏的日子會好過上許多。”闕棱滯了滯,又道:“這興許,也是越澤想看到的。”

******

八重天。

雲霧盡散間,一座青色的巍峨宮殿若隱若現。

幾名小仙走到宮殿門口,雖不見把守的天兵,卻也不敢隨意踏足。

他們在門外等了許久,終於有一道人影落在眼前。

“有何事?”來人一副天將打扮,端的是威武霸氣。

他的額心烙印著千萬年前刻於四靈玄武龜殼上的圖騰,占了他額心一寸銅錢大小的範圍。

“玄武大人。”小仙們不敢細瞧對方,當即拜道:“我等來拜見清衍仙君。”

“仙君正與神君在一處,不見旁人。”玄武道。

小仙們聞言,頓時呼吸一窒。

清衍仙君回來這段時間,神君都已經親自從九重天過來看過幾回了,果然是兄弟情深啊。

既然神君在此,他們此時當然不敢再拜見,當即原路返回。

玄武看著幾人退下,卻並未立即回去。他轉身,看向仙君殿的目光中隱含擔憂。

仙君殿內。

“清衍,你這幾天去哪了?”

伴隨著沈緩的聲音,神君的身形出現在殿內。

“自是在查看幽冥之境封印之事。”清衍仙君,或者說謝灼淵擡起眼眸,淡淡反問神君:“神君何故有此一問?”

“金烏卵已被人從東海極淵取走,”神君上前一步,嘆道:“清衍,你知道此事嗎?”

謝灼淵沈默不語。

“是你幫她取出來的,是嗎?”神君見狀,面色一沈:“自你飛升回上界,我便一直在想,你堂堂仙君轉世,在人間怎會如此輕易便愛上一個女子?如今更是為了她做出不利於上界的事來……”

“你從不曾質疑三界輪回之道,以至高無塵的眼,淡覷生之喜,死之悲,這一次到你身上,理應更該如此。你若是實在放不下她,娶了也便是,我也不會容不下她。可你不該幫幽冥之境那些窮兇極惡的邪惡魔物!”

天地間有一瞬的死寂。

須臾,謝灼淵道:“神君,還記得我們的母親嗎?”

他眼底一片冰涼之色,淡淡道:“您從來都是對眾人說,我們是由隰(xí)母孕孕天地靈氣所生。可那時天地混沌初開,靈氣與魔氣,哪能分得如此清楚呢?”

“這是你從何處聽來的?”神君驚訝道:“我們的母親是天地間最純善之人,怎會容許自己孕育罪孽邪惡的血脈。你這樣說,對得起她嗎?”

“罪孽邪惡”謝灼淵的表情,仿佛神君道出多詭異的話。

“所以你親手殺了我們的母親,因為她孕育出了身上流著罪孽邪惡血脈的你我,”他緩緩擡手,撫了撫自己的心口,道:“所以你便將所有的罪孽邪惡,你天生的魔氣,全數封進我的心,再將之挖出,棄如敝屣嗎?”

謝灼淵的話,令繚繞神君身旁的白霧流轉得更快更激,襯著神君總是淡然的容顏與澄透雙眸,視線冰冷。

“你什麽時候記起來的?”神君鎖緊眉頭,眉間的褶皺不再只是淺淺淡淡的紋路,而像是有道深深劃下去的刀痕,割破他的一臉平靜。

神顏,竟也會出現猙獰濃重的陰影。

“你只知我因封印幽冥之境而魔氣侵體,怕你在我身上的設的禁制被打破,但你可曾想過,”謝灼淵不動聲色掀起眸,淡淡道:“你殺了母親將她扔到幽冥之境時,幽冥之境內除了魔氣,還會有母親殘留的靈識吧。”

“原來你那麽早就想起來了。”神君不急不緩行來,身上白袂亂舞,周身的聖光仍籠罩在頤長身軀上,卻不若以往溫和煦人。

他是萬物之主,是神君,悠悠渺渺塵世中最強大之人,又怎麽能允許自己身上出現魔氣,淪為半神半魔之物。

謝灼淵的語氣依舊淡淡:“是,很早。”

“你說得對,”神君笑道:“那接下來,你又準備怎麽做呢?”

他說完,看了看謝灼淵的臉色,面上驀地多了些無奈之色:“你有沒有想過,你今日確實在我面前爭了個明明白白,可你又能為此做什麽呢?”

“我可以當作今天沒有來過,還是說,你要……反叛我?”神君面上露出了點奇異的笑容,道:“你別忘了,我才是神君。”

謝灼淵擡眸,與連襄神君四目相對。

兩人眼中皆是淬冰一般的寒意。

神君變了臉色,眉眼愈發淩厲:“看來,是無法挽回了……”

八重天的雲霧湧生,逐漸將整座仙君殿包圍。

結界頓生,讓人進不來,也出不去。

“愚昧!”連襄神君厲聲喝道。

他擡手揮袖,以雲化掌,擊向謝灼淵。

強大的威勢迎頭而下。

謝灼淵霎時以身化雲,神君的掌只揮到無形雲煙,掌風穿透雲煙,擊碎殿內花草木石。

剎那間,煙塵彌漫。

唯獨不見謝灼淵人影。

神君他面色陰沈,大喝一聲:“清衍!”

但無人回應。

他怒極,往日清淺的嗓音,竟然帶來巨雷般的震撼。在結界消失的一瞬間,轟得殿外的玄武全身僵硬,腦袋一片空白。

待玄武回過神,此地又哪裏還有連襄神君的影子呢。

******

日,高懸天際,山影嶙峋,重雲湧生。

淩雲峰,雖有淩雲之名,卻並是在群山最高之首,比起天山,更有一大段距離。

然淩雲峰其峰雖小,峰頂如釘,尖錐形狀,因峰頂一顆巨石佇立而聞名。

此巖如天外飛來一筆,突兀地落於尖細峰頂,風吹日曬雨淋,未能將它打落。曾有傳言,它是仙人特意安置於此,偶能見飛仙坐落其上,對弈吟詩,故“飛來石”之名,不脛而走。

而事實上,這飛來石又哪是什麽仙人安置的呢,那可是妖王差人特地從天山上取來的聚靈石。

有了聚靈石,才有足夠的靈氣來支撐護山大陣,保妖界不被外人輕易發現。

淩雲峰上,滿山巨大樹林密葉,在半空中交織糾纏,遮蔽蒼穹。約莫山腰處便無路可攀登而上,而妖界,便在這淩雲峰上。

此時的樹蔭底下,陽光照耀不到,陰涼暗沈,卻是教人發顫,林間薄霧終年不散,視物困難。

許多妖物群眾峰下澗谷,遠處不時傳來獸狺咆哮,或是狩獵的追逐奔跑,只聞聲,不見影,增添許多緊張氛圍,頗有草木皆兵之感。

時檸和溪檀身形皆是纖瘦,踏進林間時,簡直像兩只小綿羊誤入了妖獸叢林內。

在妖氣沖天的密林間,讓人有種她二人即將有去無回的錯覺。

引人註目。

想當然的,山下妖物也被二人吸引過來。

“我還以為山裏,只剩皮粗肉硬的小樹妖,沒想到還有這麽鮮嫩的食物。”

“這麽小兩只,夠我們分嗎?”怕是都輪不到一人一口,就啃個精光了。

“那不是還有一只……狗?”

妖物越聚越多,叢林間暗處,潮水般湧來。

時檸與溪檀並不受周遭嘈雜幹擾,對於那些“分食”她二人的話,更是恍若未聞。

她們在等,等那只該出現的大妖,聞風而至。

“這兩人怎麽不說話,也不趕緊跑,是嚇傻了嗎?”

“不能讓她們跑了!我不想再吃樹妖,我要吃肉!”

按捺不住的小妖,長舌外露,舔不完滴答淌下的口水,十爪唰地伸長,心急地往前撲,以便捉住二人,飽餐一頓。

時檸一掌拍了過去,那繚繞於她左右的無形黑氣,在猙獰小妖靠近之際,迅速化為利刃,擊在小妖腳爪前半寸。

那道痕跡碎地數尺,足見力道強悍。

若小妖再猴急些,此刻的右腳掌,就會如腳下石塊一樣,一分為二。

其餘小妖見狀,驚嚇瞠目,紛紛後退幾步,誰也不敢妄動。

這時,有一頭黑熊咆著重吼,步伐轟隆震地到來。

小妖恭敬讓出路徑,黑熊大搖大擺上前。

暗紅色獸眸,與時檸溪檀二人面面相對。

“什麽小嫩肉?你們一雙雙眼全瞎了嗎?!沒聞見她二人身上皆是妖魔味!”

犀渠斥責小妖物,粗腿一掃,踢翻好幾只弱妖,故意要在她二人眼前發發獸威,嚇唬嚇唬兩人。

“犀渠?”溪檀開口喚道。

時檸見狀,撈住正欲大逞威風的勾陳,不著痕跡往後退了一步。

她來妖界可不是為了尋仇的,這些小妖,交給溪檀解決就是。

那廂犀渠從鼻子裏哼出聲來:“‘犀渠’可不是你可以叫的,喊聲‘犀爺’才對!”

溪檀不睨向何人,獨覷眼前巨獸。

“犀渠?”她又問了一次,非要從他口中聽見答案。

犀渠覺得她很有趣,敢在它面前維持泰然淡定的人不多,通常她們只會尖叫驚恐。

哪像她,盯著他看,眸裏連一丁點的惶恐都沒有。

他臉上閃過興味。

“我就是犀渠。”犀渠道:“怎麽,慕我之名,特來見我?”

他犀渠向來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是犀渠便好。”

太久沒見,她還怕認錯妖呢。

溪檀擺了擺手:“讓妖王來見我。”

犀渠:“?!?”

這女子口氣如此之大,到底是哪裏來的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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