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骨架

關燈
骨架

水波震蕩間,拔地而起的巨大金烏屍骨,行動緩慢,骨架上覆滿的沈澱砂巖,隨著屍骨的動作逐漸崩落。

千萬年來未曾活動過的骨節,發出“卡啦卡啦”的刺耳聲音。雙眼處的窟窿,猶若兩池深潭,盛滿詭譎墨色。

金烏歪斜一邊的腦袋,努力想打直,然頸骨太細長,支撐不住頭骨的重量,只聽“啪”的一聲,腦袋便又因用力過度往另一邊倒過去,姿勢有些笨拙,但沒人會覺得可笑。

從金烏骨架的黑洞洞的眼眶中,時檸似乎看出一絲怨恨來。

這念頭剛生,金烏屍的翅骨,驀地由旁側揮來。

單單一側的左翅骨,龐然巨大,足以蔽空,力道猛烈,速度又極快,與那顆尚在左右調正的腦袋瓜,形成強烈落差。

蔚元嘉飛身而上,手中劍光一閃,及時與巨大翅骨交擊,阻下這來勢洶洶的猛攻。

水中激起洶湧波瀾,交纏錯落的勁風,震得海底深淵裂縫加大,一時海砂翻騰混沖,阻礙了視線。

勾陳的爪子牢牢扣在蔚元嘉肩膀,小身板幾乎要被勁流走,像一面隨風招搖的小旗子。

金烏屍骨一擊不成,兩側翅骨“唰”地展開,猶如蒲扇一般寬大,翅尖骨刺鋒利,重新舉高,又再次揮下。

然它畢竟是屍骨,已無腦袋能思考,翅骨單支的攻擊力強,一旦分散,攻擊範圍雖變大,力道卻遠不及方才那一擊。

蔚元嘉在它骨節間疾速飛躍,並逐一打碎金烏翅骨,骨裂聲悶響,碎骨漂流海水四處。

“護好自己。”蔚元嘉扯下肩上的勾陳,甩給時檸。

時檸利落接過,給了這絕世好隊友一記眼神鼓舞,完全不想違抗他的貼心囑咐,邊退邊尋了個安全方位跑。

另一邊,金烏屍骨的腦袋終於擺正,註意力並未落於。那兩處眼窩窟窿雖無眼珠,極深之處,微有暗暗幽光閃爍,鎖定了正在拆解它翅骨的男子身上。

它仰天做出嘶鳴模樣,卻無半點聲音發出,尖喙朝他狠狠啄去。

每一次利喙落下,便是天崩地裂般的巨震。

蔚元嘉卸了它兩邊翅骨和一支腿骨,它早無痛覺,仍是追著人不放。

一開始,時檸光顧著逃,等醒過神才反應過來,她逃個啥啊?

她現在可不再是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蚌精了呀。

“我本來是打算保留體力要孵蛋的。”時檸停腳步,口吻頗帶嘆息,開始甩手熱身。

勾陳聞言,腦中霎時閃過一個妙齡女子整日孵蛋的畫面,當即精神一震。

他許久沒恢覆魔形,也是時候松一下筋骨了。

那邊金烏骨架也察覺了二人動靜,調轉方向,喙尖高高仰起,正欲再狠狠啄下,將人刺穿壓扁。

蔚元嘉沿著頸椎骨奔馳而上,每一記重步,皆踏碎一截椎骨。他抵達它後腦勺,揮劍將之擊碎,卻不及阻止尖喙疾墜速。

時檸這廂還沒出手,勾陳忽地從她肩頭一躍而下。

他扯長了脖子仰天咆哮,青筋全數浮現,獠牙及利爪不斷增長,他在恢覆赤獙真正的模樣,更貼近“魔”的模樣,齜牙咧嘴,黑霧像巨蟒纏繞在他身軀上。背上黑翼拂動,他惡狠狠地瞪著金烏骨架。

下一瞬,已一掌將那巨型尖喙轟個精光。

時檸:“……”

她收回之前說過的話,勾陳不僅是只乖巧寵物,也是絕世好隊友的預備役!

等金烏骨架幾乎變為了一堆碎骨,時檸才想起件大事來,忙喊道:“勾陳,你出手輕一點!快找找有沒有蛋。”

勾陳:“……”

滿海水間碎骨漂浮,時檸仔細尋找疑似蛋的玩意兒。

找了好一陣,她不得不得出結論——他們第一只遇上的,八成是公金烏。

接下來幾天,血淋淋的事實呼應了那句話——天不遂人願。

他們找到的第二只金烏骨架也是公的,第三只金烏有可能是母的,卻沒找到蛋。

時檸也並不太失望,畢竟有了蔚元嘉以及勾陳,與這些龐然大物的金烏屍骨作戰,她甚至都用不著出手,就是溜溜達達跟在他們後面,看什麽時候才能撿漏撿到蛋就行。

並且看這兩個的戰鬥力,就是打散九只金烏骨架也不是問題,總能找到金烏卵的。

安慰自己的同時,打散了第四只金烏骨架,仍舊沒找到金烏卵。

二人一赤獙就地尋了處平坦暫且休整一夜。

入夜的深海,冷得刺骨。

蔚元嘉拿金烏被砍碎一半的胸椎骨當蓬架,又用法力凝聚了個無水巨泡來阻隔海水,暫且造了一方安逸空間。

術力燃起的火堆,毋須添加柴薪,仍能散發溫暖熱意,於暗無天日的極深之海,維持一隅明亮,順便溫溫水酒。

勾陳已恢覆小巧模樣,嘴裏還咬著半塊幹糧,在蔚元嘉腿側睡成了一小團。

依柔軟腿枕來說,勾陳棄時檸而就蔚元嘉,躲她如防賊,九成九是因方才蔚元嘉去搬胸椎骨前,湊到勾陳耳邊說的幾句話。

時檸當時並未聽清楚,眼下見勾陳似已睡熟,好奇心便上來了。

她裝模作樣咳嗽了聲,等蔚元嘉轉過頭對上她視線,她到嘴邊的話卻一時忘了個幹凈。

只因他此時的眼神,像極了謝灼淵看她的樣子。

完了,她有移情別戀的嫌疑了!

時檸在心裏狠狠唾棄完自己,才開口問道:“你剛剛跟勾陳說什麽了?”

蔚元嘉垂眸,淡聲道:“我就是告訴他,總是這麽黏著你,會讓赤獙公主誤會。”

時檸:“……”

你這是在戳勾陳的心窩子啊!

溪檀怎麽會喜歡一只狗?

時檸暗暗替勾陳抹了把心酸淚,驀地察覺到不妥之處。

勾陳是赤獙一族,按理來說,溪檀更是赤獙族公主。若說之前的曲聽瀾不認識赤獙也罷,這溪檀定是認識赤獙原形的,那麽問題來了。

勾陳的魔力難道也是被溪檀禁錮的?為何?

時檸一時半會兒想不通,索性又問蔚元嘉道:“那你的修為,最近怎麽提升這麽多?”

蔚元嘉卻只是淡定反問她:“有嗎?”

有沒有你自己不知道?!?

行叭行叭,不想說就算了。

她不問,她睡覺總行了叭?

不知過了多久,蔚元嘉感覺身側之人的呼吸隨時間寸寸流逝而趨於平緩,雙肩緊繃的防備漸松,不知不覺腦袋便靠到了他肩上。

確定時檸已然熟睡,蔚元嘉,不,應該說是謝灼淵,他伸手將她懷裏帶了下,又小心翼翼用外衫將人裹得更密實,以便能讓她能睡得更舒服些。

“等我。”他的唇抵在她額頭,輕聲道。

******

天不遂人願的真髓,被時檸的烏鴉嘴說得一等神準。

不知該誇她神算,抑或狗嘴吐不出象牙。眼下看來,她也很有寫小說的才能。

第五六七只金烏,全不是他們要找的抱卵金烏,希望果然還是落在了最後兩只金烏上。

因為早有心理準備,時檸倒也算不太上失望。

她擡眸瞧了眼蔚元嘉。

這位神勇好男兒一連砍掉四只巨大金烏骨,其中更包括占屍為王的妖物,草草數來這幾日已打了十多場,手臂就算不麻也酸了吧。

“你要是打累了,換我來啊。”尋找第八只金烏的中途,時檸如此建議道。

畢竟這幾戰,出力的人幾乎全是蔚元嘉,勾陳有偶爾相助,她難得有些過意不去。

畢竟她現在也是很厲害的妖……魔?

謝灼淵沈默未答。

時檸不以為然,又接著道:“你擊倒第六只骨屍的那一招,很厲害。”

她的誇讚出自肺腑,甚至因此對這些招式起了興趣。

時檸頓了頓,又問道:“你的劍剛才是怎樣又倒轉回來的?速度好快,金烏骨屍根本措手不及。”

謝灼淵垂眸,道:“以術力纏繞兵器,便不難做到。”

“是這樣嗎?”時檸拿起懷裏藏著的一塊幹糧,充當暗器,拋丟出去,又咻地收回來。

這與用法術把物品招回掌心的感覺,不大一樣。

法術只能單純讓兵器返回手裏,而蔚元嘉這一招,每動一根不同的手指,兵器挪動的方向便有所不同。食指用力一些,兵器挪的角度就大一點,小拇指撇撇,兵器還能原地打圈圈。

謝灼淵道:“差不多,你指節的力道要再練練,並不是光使勁就好。”

謝灼淵甚至手把手教了她一次,如何化術力為千絲萬縷,與隨身兵器合二為一,即使兵器脫手,收回來的速度及方向,依然能操控自如。

時檸在他靠近的一瞬間,身體仿佛有意識般,主動往他的方向靠了下。

隨即理智回籠,她恨不得抽自己兩下。

蔚元嘉是誰?那可是淩歡宗弟子!

退一步講,即使……不是他,那萬一是借用身體呢,誰知道這具不幹凈的身體有沒有點……奇怪的毛病?

一番自我譴責後,時檸只得繃著勁,試圖同他保持點安全距離。

而一旁的勾陳見狀則是眼前一黑。

好哇!

你們兩個原來早有間情!

在單身狗面前秀恩愛,你們倆還有沒有點道德底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