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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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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難料

幽冥之境封印在此時破除,對此刻的各宗門大能來說,著實猝不及防。

魔族向來好鬥逞兇,若不及時想出應對只之法,只怕少不得要帶來許多麻煩。更遑論他日魔族若是攻打上界,恐怕還得從人間借道,到時難免生靈塗炭。

幸而大長老在察覺封印破除之時便放棄了追捕那狼妖,轉而將玄渺道尊請了過來。

玄渺道尊擡手祭出一物。

那物整體青黑卻色澤通透,質地堅硬,上面遍布陣法圖案,像是……萬象靈鐘?

只見那鐘在半空之中陡然暴漲數倍,一眨眼,便比那洞口還大上一大圈,登時落下來將洞口整個覆蓋住了。

透過通透的鐘壁可以看到,洞口血水不斷翻湧,淌了一地,卻並未溢到外面來。

眾人幾乎同時松了口氣。

萬象靈鐘乃是仙器,興許能撐一段時間,可到底比不得封印來得結實。

“封印既破,裏面那些魔物指不定什麽時候就出來了,我們能抵擋住嗎?”有人喃喃道。

那幽冥之境裏的魔族,曾經可是打到過上界的。

“也不必太過擔憂,此事事關重大,想必天上仙人也不會袖手旁觀,坐看人間落入危險境地。”

“可已有近百年未有人飛升,這世間也幾乎不見仙人蹤跡,他們當真會現身嗎?”這人說著說著,面上難免露出了憂心之色。

“與其期待仙人,不如便請謝灼淵道君過來,畢竟他是仙君轉世,定是可以重新封印幽冥之境。”

此話一出,眾人便不約而同轉頭望向那電閃雷鳴之處。

方才有一瞬間,他們感覺到另一邊同樣魔氣沖天,現下卻已收斂許多,想來定是被謝灼淵壓制住了。

只是這渡劫天雷怎得這般沒完沒了,怕是都過了七七之數了,難不成……竟是九九天雷嗎?

玄渺道尊輕描淡寫地道了句:“灼淵要飛升了。”

眾人聞言皆是一怔。

但很快,他們心中壓力頓時減輕了不少。

等謝灼淵飛升,那清衍仙君必定可以重新封印幽冥之境,此大難自然便可化解。

正當這緊繃的氣氛緩緩松懈下來時,有修士發覺半空中有人正飛身而來。

雖距離尚遠,但修行之人的五感比常人又豈是強了一星半點。

眾人擡眸望去,一時間所有目光都落在了時檸的身上。

那是……那是謝灼淵道君的那位道侶吧?

他們這時才想起來,明日便是這位時姑娘同謝灼淵的昏禮了。可這一轉眼的功夫,別說明日的昏禮了,恐怕日後……連人都見不著了吧?

這可真是世事難料啊!

這種時候,這時姑娘不去見謝灼淵道君最後一面,跑到這裏來做什麽?

但隨即,他們便發覺到了不妥之處。

那圍繞在時檸周身,絲絲縷縷不曾消散的魔氣,並不是她沾染上的,分明是從她身上散出來的!

這時姑娘她是……魔族!

修士們才反應過來,卻見時檸已經飛身而下,站到了眾人面前。

她身著白衫,嬌小纖細,一張巴掌大小的鵝蛋臉上,五官精致俏麗,除卻額頭一抹熒色羅浮夢,樣貌同先前見到時並沒有什麽不同。

瞧著到更像是一件美麗但脆弱不堪的瓷器。

這樣的女子,竟是魔族?

而這魔族,竟還混到了曦和宗,要與謝灼淵結為道侶?

他們看著時檸與他們擦肩而過,一步步走到了萬象靈鐘邊上。

就在這時候,有人按捺不住了。

“請問玄渺道尊,曦和宗可是窩藏了魔物?”

話音落下,其餘修士皆轉頭看了過去。

卻原來是一劍宗弟子。

此前因著劍宗宗主辛儲私藏妖物之事,劍宗弟子自知理虧,只是孤冷地立在一旁,並未多話。

可現下他們知道這即將與謝灼淵成昏的時姑娘竟是魔族,那方才宗主之事,會不會也是曦和宗的陷害?

畢竟這玄渺道尊可是活了不知多久的老怪物,他又怎會看不清一個魔物的真身?

眾人正漠然時,突地有一人縱身而起,竟是朝時檸偷襲了過去。

時檸只覺的背後一寒,她驟然回頭,擡手拍了出去。

一股氣流霎時蕩開。

“轟隆”一聲巨響。

那人被打飛了出去,胸口當即印一記掌痕,他嘴裏大口大口嘔出血來,臉色灰敗倒地不起。

眾人再一細瞧,那不是劍宗的大弟子嗎,宗門大比第二名,竟然一掌便敗在了時檸手下。

而且眼瞧著,她似乎並沒用上太多力,輕飄飄地,就將一化神期修士打成了重傷?

眾人噤聲,背上驀地躥上一陣寒意。

這……怕是玄渺道尊都不一定能是她的對手。

怎會這樣?

當即有劍宗弟子驚叫起來:“諸位難道就這樣看著嗎?她是魔族!是魔族啊!”

眾人聞言皆皺起了眉頭。

不錯,斬妖除魔乃修士之責,如今魔物就在眼前,他們又怎能貪生怕死。

只眾人還沒動作,時檸便開了口:“魔族又如何?我並不想與你們為敵。”

這話說出來,自然沒幾個人會相信。

時檸卻無視眾人目光,徑直走到了玄渺道尊面前。

“道尊,能把這個……鐘,掀起來一下嗎?我想去一趟幽冥之境。”

“去做何?”玄渺道尊嗓音微沈,語氣卻並不帶絲毫質問,只是疑惑。

“幽冥之境裏有我的故人,我想去看看他們。”時檸說到這頓了頓,似乎是想了一下,才接著道:“幽冥之境並沒有那麽可怕,魔族也沒有那麽可怕。”

玄渺道尊順著時檸的目光望去,那封印破損的洞口已不見血水漫出,只是依舊沒人敢靠得太近,卻也不見有魔物從洞口躥出來。

對於幽冥之境裏的魔族,玄渺道尊也曾有所耳聞。

彌漫幽冥之境的濁息太濃太重,已被壓制至地心最深處,難以溢竄。

那越澤妄想以一己之力,去造就一個平衡世界,很難。即使以身相舍,擁有虛幻的日月,最終也不過鏡花水月。

事實也證明,確實如此。

玄渺道尊輕嘆一聲,心下有所觸動。

“道尊不可!”劍宗的人見狀,當即大喝出聲,“這萬象靈鐘一旦打開,若是魔族趁機傾巢而出,那後果不堪設想!”

時檸皺起了眉,輕哼一聲:“若是魔族想出來,你以為這鐘能擋得了多久?”

那人卻並不搭理時檸,只是同玄渺道尊道:“道尊萬萬不可!”

玄渺道尊未答,他站在原地,深深看了眼時檸。

隨即他擡起手,那萬象靈鐘便如一尋常鐘鼎一般被擡了起來。

“道尊!”

“道尊不可!”

時檸轉身跨進一地血水中。那血水卻如遇反彈一般,自她腳下清出一條道路來。

“砰”的一聲,萬象靈鐘重新落下,隔絕了兩方世界。

時檸伸出指尖,朝著洞口輕輕比劃一下。

她指腹滑過的部分,氣流產生波紋,像水面的漣漪般,越擴越大。

透過萬象靈鐘的鐘壁,眾人看到那洞中奔流著黑色氣流,又強又急。似乎只要一腳踩進去,便會被這氣流攜卷而走。

然時檸卻依舊身形穩當,她甚至回頭朝玄渺道尊笑了下,這才緩緩消失在黑暗之中。

等眾人醒過神來,耳邊似乎還回蕩著清脆悅耳的嗓音。

“告訴謝灼淵,我做我能做的,他做他能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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