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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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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時間

你是時間,是宇宙最高法院的大法官,給予人類行為最公正的判決。

執行時間也許是下一刻,也許是百年後,你不會缺席這世間的任何一場判決。

你不記得自己存在了多久。

在千千萬萬個時間單位的某個節點,你產生了自我意識,開始覺知這個夢幻縹緲的世界。

長久以來,你目睹了太多的人情冷暖,悲歡離合,你難以理解人類豐富到乃至繁瑣的情感。

還好,你只需尊崇宇宙最高法即可,其餘種種,只會幹預你的審判。

人們敬你公平,也埋怨你的冷酷。

你很敬業,全天在線,全年無休,推動著世界的進程。

你並不愛崗,掌握了宇宙最高法度,卻擁有著最無趣的日子。

你沒有束縛,不會感到疲勞,可這並不代表著你不會無聊,厭倦,壓抑。

靜謐中,時間緩緩流逝。

一天,一個小男孩引起了你的註意,他有著白色的頭發、白色的肌膚,像是從冰雪中走來。

他的脖頸處有一塊白色胎記,是鏤空的,中間有三根指針,就像是——時鐘。

人們是這麽想的,他們的大祭司也是。

於是,他們這位新生的小王子被賜名“時間之子”——幸運地被時間賜福的孩子。

人們供奉他們的小王子,他通體的白色被認為是聖潔的象征。

你感到好笑,愚昧的人們,時鐘只是他們試圖用來丈量你的工具,全知全能的你又怎會按照他們的標準。

雖然少見,但像小王子這樣的通體雪白的人類你並非沒有見過。原因你並不清楚,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這並不是你的“賜福”。

這樣的揣測無疑是對你——宇宙最高法院大法官的挑釁。絕對的、客觀的公平公正是你的追求,你將一視同仁所有的生靈。

慢長的日子讓你乏味,小王子的插曲引起了你久違的興趣,你開始關註起這位“幸運的挑釁者”。

小王子的眼睛是紫羅蘭色的,水盈盈的,像是精細打磨過的紫水晶。長翹的白色睫毛總是扇動著,他對這個世界充滿著好奇。

他的母親是這個國度的皇後,一位為了家庭放棄愛情的女人,成為國王眾多後宮中一個。

她不愛國王,國王也不愛她。

她不愛小王子,小王子卻很愛她。

她不喜歡小王子的擁抱,只喜歡小王子好看的成績。

她的兒子必須超過所有庶出的王子,登上皇位,這樣才不枉她的犧牲。

大祭司,一位窈窕卻有些刻板的女人,是他的教母。她為五歲的小王子定制了嚴格的課程,國學外語、馬術、數學、科學、禮儀、繪畫、樂器等等,每周還要進行考核,以確保他們的國寶可以長成一位符合民眾期待的王子。

你知道這樣的課程安排並不適合一個孩子,準確來說,成年人也不是很適合。

不過,這與你無關。

小王子抗拒這一切,他會推掉那些晦澀難懂的書,會扔掉手中的畫筆,會騎著他的小馬駒越過圍欄。

大祭司不願傷害他們的“時間之子”,於是想出了一個好法子。

小王子哭喊著,用力地拍著門,他墊起腳,骨節不明的小手只能勉強夠著門把手,他用力按下,可是毫無反應,門已經被鎖死了。

房間裏一片漆黑,一片寂靜,只有他啜泣聲。

小王子蜷縮在門口,緊緊抱住自己的膝蓋。

“時間,時間,你可以幫助我嗎?”他用顫抖的聲音小聲呢喃著。

你皺了皺眉,他是向往藍天的小鳥,金絲籠不是他的歸宿。你不讚同這樣的教育方式。

不過,這與你無關。

你是法官,不是慈善家。

他對你的信任與依賴倒是讓你新奇,人們一向不對時間許願,一向不對時間寄予期望。

“哢嚓”,是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

光線一下子湧了進來。

長時間的黑暗讓小王子睜不開眼,嘗試幾次才成功睜開。

他的臉上還留著幹涸的淚痕,晶瑩的紫色眼睛像是有些懼光,微瞇著望門外。

他喃喃道:“是時間在幫我嗎?”

沒有,你清楚地知道你沒有,你遵守法律,時間的流速可是有標準的。

可不知為什麽,你有點開心。

是因為他信任你嗎?是因為他離開了黑屋子嗎?

“我何必考慮這麽多。”你告訴自己。

大祭司驕傲於法子的效果,課業沒有達到標準或忤逆了她的意願,她就會故技重施。

小王子變乖了很多,他開始努力地完成課業,他也開始畏懼黑暗。

他算不上聰明,大祭司的要求又實在嚴苛,小王子總是偷偷地抹眼淚。夜晚,他總是渾身發抖,要在枕邊點上一根蠟燭才敢睡去。

沒人看見,沒人知道,除了你。

“和同齡人的玩耍是浪費時間的,他們只會玷汙你的聖潔。”大祭司這麽告訴小王子。

於是,他變成了孤獨的小王子。

他開始和你對話,用清亮的聲音和你分享他一天中發生的一切。

有時是窗邊盛開的玫瑰,有時是闖入園林的小貓,有時是在實驗時被燒了一半的胡子的化學老師。

你的確無處不在,做著他唯一的,也是最忠實的聽眾。

他成了你的慰藉,這份工作變得沒有那麽無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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