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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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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驟

百日誓師最後一個環節是放飛塗滿寄語的氣球。

級長李大頭握著麥克風,用那一腔渾厚的東北口音指揮喊道:“同學們,把你們手中的氣球兒準備好,都聽我的。”

“三!二!一!放~”

鋪天蓋地的彩色氣球掙脫束縛,猶如成群的海鷗,盤桓在二中教學樓上空,帶著無數學子的期盼緩緩乘風而上九萬裏。

“拼搏百天,我要考振大!”

“景大,等我!”

“拼搏百天,我要烤地瓜~”

“完啦莊玦,你夢想被樹卡住啦~”

“陳頌你閉嘴。”

“哈哈哈哈哈哈~”

“有人的夢想沖不出二中咯……”

幾乎所有人集中在廣場上拍照打卡,教學樓難得被冷落,高升的烈日將走廊切出一行狹窄軌道。

“看這裏,好,沒錯,就是這樣,很好,換一個。”

許諾在鏡頭後悉心指導著,右手食指飛速地按下快門鍵。

以前高一的同學找上門,想讓她幫忙在成人禮這天拍一組照片,許諾見反正也是閑著,就應了下來。

“嗯……”許諾低頭粗略翻看剛剛的成果,“我覺得這組還不錯,你看看。”

她簡單說了一下相冊的操作,把相機遞過去讓對方查看,趁這個空隙拿出手機。

鎖屏界面上顯示,微信聯系人中國好同桌林顏給自己發來七條新信息。

才離開一刻鐘的時間,林顏怎麽就轟炸她微信了?

抱著到底是林顏看見物理老頭的假發掉了還是看到校長今天終於換了口紅色號的心態打開了她的微信。

——許諾快看!

——哈哈哈哈哈哈哈給我笑到發財了。

——不得不說,何珩風長得是有點東西的。

——再看劉嘉述那傻逼站旁邊就好像少爺的貼身保鏢,救命哈哈哈哈哈哈~

除開這四句話,上面三條全是何珩風跟劉嘉述的合照,只拍了半身,估計是林顏拍的。

今天成人禮劉嘉述穿了正裝,單拎出來看,合身的黑色西裝纖塵不染,平日裏那傻帽氣息暫時被掩蓋,確實有幾分姿色。

可好死不死,他帶了副墨鏡,往比他稍高些許的何珩風旁邊一站,那活脫脫就是一保鏢。

許諾給林顏回完一串哈哈哈哈哈,發過去後才開始註意照片裏的何珩風。

純白的襯衫最上面那顆紐扣被解開,半露鎖骨,喉結右下方有一粒棕色的痣,筆珠大小。

兩側領口往邊上敞開,只能看到鎖骨凸起一指以下的位置,其餘的扣子被一絲不茍地系上。

白色袖口挽到臂彎,衣袖形成層層疊疊的褶子,小臂上線條若隱若現延伸至裏。多餘的衣擺塞到墨色的西褲,令本就寬肩窄腰的他視覺上腿長直接拉高三個度。

在高中,無論男女,拍照姿勢永遠都會出現那萬年不過時的死亡剪刀手,即使像何珩風這樣的男高也逃不掉。

照片裏的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向鏡頭一左一右舉起手比耶,何珩風漫上笑意的眉眼藏在銀色鏡框後望向前方,嘴角的弧度拉盡。

劉嘉述墨鏡底下則露著一口整齊的大白牙,生怕別人不知道他能標準八齒笑一樣。

為了不留遺憾,今天許諾和所有好友逐一拍了合照,她有過想去找何珩風拍合照的念頭。

只不過,理智很快告訴自己,她沒有任何適當的理由,這樣貿貿然地趕上去只會讓人覺得突兀。

“許諾?許諾!”

名字像是咒語將許諾的註意力解救成功,連忙應道:“哎!怎麽了?”

“我看完了,挺好的,能不能再到那邊取兩個景呀?”

“可以,天臺那邊是吧。”

問完,許諾在息屏前將圖片按下保存的選項,做完這一瞬,仿佛她幹了什麽虧心事,心裏砰砰像在刑訊逼供。

她壓下不自然的心跳聲,然後把手機重新揣到兜裏。

給人拍照是個需要天時地利人和的技術活,今日天氣給面子,藍天白雲一個不少。

頂著室外二十多度的氣溫許諾又折騰半個小時,可現在正當接近正午,強烈的光線讓在天臺這組圖有點難以出片。

清冷的教學樓也逐漸人氣回升,天臺這邊靠近十七十八班,時不時有人經過,拍攝的進程斷斷續續地被打斷。

許諾紮起馬步找角度,此刻絲毫沒有留意到空蕩的長廊上由遠靠近的腳步聲。

她蹲下去邁出右腿作為全身的支點,以一個極為刁鉆的姿勢握住相機指揮模特:

“沒錯,先保持一下,我調個參數。”

剛調好參數配置,感覺身後有人經過,許諾本能地扭頭瞥了一眼。

半小時前出現在她手機屏幕上的何珩風就在前一秒剛從她背後走過。

重點不在這!重點是,她現在的動作和動物園裏表演的猴子沒啥區別。

毀滅吧,她累了。

憑什麽別人在暗戀對象面前貌美如花,而她每次都是搞笑怪咖!

何珩風應該沒認出她吧,應該……沒吧?

希望何珩風沒註意到如此另類的自己,要不然她只能考慮移民b612行星跟那小黃毛作伴了。

拍完照片已經過了飯點,飯堂沒剩什麽菜,許諾去小賣部購入一桶紅燒老夥計回宿舍。

進門看到,江逾靜的床鋪正在被她按程序一道道分解拆卸。

“江靜,你要回家嗎?”許諾其實問出口的時候心裏已經有答案。

江逾靜無暇顧及她的目光,忙著收拾:“嗯,我報了春季,不打算考夏季了。”

淮寧的新高考制度有兩次報考機會,分別是春季高考和夏季高考,不過春招比夏招錄取範圍會相對狹窄,限制也大。

江逾靜成績在班裏處於中下層,一直不上不下。

像夏季高考這種過千軍破萬馬的程度對她來說其實很不利,她能感覺到江逾靜語氣裏微不可察的不甘。

不過許諾知道,江逾靜她清楚自己心態不太穩,早點解放也未必是壞結果。

今天許諾發現,二中教學樓前的木棉樹枝頭瞞著所有人偷偷冒出花苞,小精靈似的紅晃晃掛在末梢,零零散散爬了好幾處枝椏。

剛路過的宿舍樓大門外,那棵小葉欖仁枝幹上也蹦出新芽。

淮寧的氣候特別有意思,春天能同時看見葉落與花開,頭頂上方春意盎然,地上又是另一片蕭條。

許諾盯著擺在面前騰騰冒氣的泡面,心裏不由得發酸。

你看,明明夏天還沒到,怎麽就要告別了呢?

思維還沒來得及發散,胃早已開始叫囂,她抓緊撈起一口塞進嘴裏。

面條已經被泡得失去勁道,軟爛的口感毫無味道,好像一下子連泡面都在跟她發出警告。

警告她,沒有多少時間了。

吃了兩口,許諾把泡發的紅燒牛肉面擱在一邊,打開了江逾靜的聊天框。

——你什麽時候走?

盡管在忙,對方還是那個秒回的江逾靜。

——明天早上十點的車,不用想著來送我,我就是專門挑的這個時間,你知道的,我不喜歡那種畫面。

——好,你註意安全。

江逾靜離開後的第二周,春天正式在淮寧上崗。

不知是春困的緣故還是她太累,許諾近幾天總是昏昏欲睡,她老是感覺好困,好像怎麽也睡不夠一樣,有時候連咖啡都不好使了。

“這道題我找一個同學來翻譯一下。” Miss wang掃描一圈,把十字架瞄準在後排,“許諾,你來說一下,這句話什麽意思?”

被點到名字的人恰好萎靡不振在課堂打瞌睡,聽到自己的名字從老師口中念出來,哪還能有什麽睡意。

許諾驚慌失措地站起來,眼神瞟向林顏求救:老師在講哪裏?

好在,林顏沒掉線,她指著覆習練習冊上的其中一道題,小聲提示:翻譯這個。

許諾接收到信號立馬去看書本上林顏所指的題目,腦海高速運轉回想其中一個單詞的意思。

正要回答,講臺上的Miss wang卻不耐煩地開口:

“有些同學在教室都學不進去了可以來找我申請回家自學,沒必要繼續在這裏做無謂的掙紮,那樣只會浪費時間,許諾你坐下,好,我們大家一起來……”

一口悶氣被堵在胸口埋進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裏 ,無處可洩。

一整節課,許諾都處於心不在焉,直到下課鈴才把她的三魂七魄敲回原位,講臺上英語老師加快語速:

“講完這道題就下課。”

外面走廊各種喧嘩與騷動,又拖去四五分鐘,Miss wang才放過他們:

“最後講一下,這周六就要考英語聽說,你們自己再抓緊時間多練幾次,好了,可以下課了。”

簡單解決完午餐,許諾的精氣神才漸漸被填飽的肚子提起來些,三月的暖陽鋪天蓋地撒在身上,這種天氣真適合睡覺,她想。

但她也只能想想,高三狗不配擁有充足的睡眠,抱著這樣的想法一路走回宿舍,許諾爬回床上 ,把簡易桌子往席子一攤,翻出包裏早上沒寫完的地理卷子鋪開。

分析北半球洋流流速加大……這題好像在哪見過,在哪來著?

“許諾!”

還沒想出個結果,許諾先行被打斷:“怎麽了?”

兩個舍友一臉故作神秘 ,問她:“你找找看自己有沒有丟了什麽?”

許諾一聽,第一時間去摸校服口袋裏的飯卡,之所以會下意識去摸飯卡 ,是因為許諾丟飯卡的次數僅次於她丟水卡,幸虧好幾回都找了回來。

不摸不知道,果然又丟了。

“蛙趣,我飯卡呢?!” 許諾驚呼。

“喏,是不是這個?”其中一個舍友把背在身後的手舉到許諾眼前,許諾的大頭哈性格,兩人早有預料,就等著看她反應。

人生起起落落大概如此。

許諾失而覆得,開心接過:“幸好是被你們撿到了,謝謝啊,不然我又得去找班主任申報查監控了。”

“得虧你寫了班別姓名我們才知道是你的,所以沒交給阿姨直接給你拿回來了,你自己註意點,別轉頭又丟了啊。”

“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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