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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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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驟

距離高考還有二百二十三天,高三迎來第二次月考。

各科老師加班加點改卷子,在考完的第三天成績排名表被公布出來,有人歡喜有人愁。

許諾盯著貼在教室後面墻上的成績單,心裏的起伏勝過坐過山車。

幸運的是語文她考得不錯,不幸的是她只有語文考得不錯,跟上一次月考成績對比,她甚至還後退了三個名次。

她突然就不知道怎麽學了,想放棄的念頭此刻在瘋狂生長,於是當天晚修許諾也學不進去了,一整晚都在看問班裏男同學借來的《中國皇帝全書》。

有沒有看進去她不清楚,畢竟她光顧著記那些個皇帝的死法和年齡了。

“唉~”一旁的林顏同樣無心向學,“累!心累!明天大好的周六還要上學,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啊~”

見許諾沒有搭理自己,她又換了個話題:“同桌,我好想吃烤腸~”

“下課去買。”許諾扔下一句之後又回歸沈默。

“哎我說林大眼,你還想著吃呢,你看看你那大題成績,再湊幾個零都能湊一幅達芬奇名畫了。”

自從劉嘉述調去其他組之後,總是神出鬼沒地跳出來,調走還不忘回來損她幾句。

林顏都懶得跟他吵,懟給他一個白眼:“劉減數,我勸你別趕著上來犯賤,你爹我這會兒脾氣不好。”

“別啊,這樣,你請我吃十根烤腸,我給你傳授答題技巧,怎麽樣?”

林顏沒應。

“不行嗎,那五根?”劉嘉述把手掌遞到林顏眼前。

林顏還是沒應。

劉嘉述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把拇指和尾指屈下來:“三根,不能再少了!”

忍無可忍的林顏一把拍掉他的手:“一根都別想,我不稀罕,滾滾滾,回你座位去。”

“吶,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你仔細考慮清楚啊。”

劉嘉述還想再說什麽,結果看見林顏緩緩舉起那本兩指厚的文言文,他立刻閉嘴扯腿消失了。

平日裏這個點安靜如雞的女生宿舍樓,今天中午一反既往。

“這樣可以嗎?”

“拍好了你看看。”

“這個上傳怎麽搞啊?”

“哇,老楊,你這個拍得好好看!”

今日要完成好高考報名的證件照,為了讓自己以後大學四年不後悔,女生宿舍全體幾乎使出九九八十一計。

許諾讓江逾靜幫忙拍了十幾遍才得出一張滿意的照片。

點擊上傳,等了半響,成功通過的字眼被打在手機屏幕上,這意味著它將會出現在未來的大學校園卡上,轉念間,她仿佛窺探到了大學生活的點點滴滴。

“同學們,現在高考報名系統已經開放,大家可以在手機上去報名了,一定要看準來填,不要出現填錯或者漏填的現象。”

高三開學以來,一直飄飄浮浮的許諾在此刻才真正有了即將要面對高考的真實感。

掌心之中的手機裏,是她的高考報名信息表,她屏氣凝神,緊張的生怕填錯了什麽。

直到報名成功的那一瞬,壓在心坎上的那一口氣才被她深深呼出來。

大夥兒昂揚的鬥志此刻充斥在教室的每一個角落,興奮熙熙攘攘籠罩著三班。

隨即許諾看見班主任板著挺直的腰桿踏進教室:“激動什麽,報名了有什麽用,又不是考上大學了,繼續安靜晚修。”

班主任的一盆冷水直接向三班所有人倒頭而下,熊熊燃起的鬥志被澆得一星半點也不剩,許諾仿佛都聽見大家心裏沒有說出口的那番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校運會是在十一月初舉行的,這也是高三最後一次參加二中的校運會。

作為運動細胞負值的廢柴,許諾一個項目也沒報,主動選擇充當攝影師的角色。

“明明昨天下午排練的時候太陽還曬得要命,怎麽今天突然就陰天了。”

許諾無奈地抱怨,陰天光線比較差,不好出片。

“等著吧,說不定明天還下雨呢,這就跟王境澤定律同一個道理。”江逾靜回道。

“什麽意思啊?”

“保準!”

運動場上吶喊聲圍繞歡呼雷動,校道兩旁是跳蚤市場,小攤位上琳瑯滿目,賣什麽的都有。

轉一圈運動場,發現沒什麽好拍的,許諾隨便拍了點素材便跑來這邊逛了。

擺攤的都是學生,同齡人了解同齡人的愛好,許諾一圈逛下來,看見什麽好像都想買。

內心正躊躇著到底選哪一樣,不遠處籃球場上突然圍起一群人,成功引走她的註意力,許諾最後什麽都沒買成,拎起相機跟著湊了上去。

靠近看見,籃球場中心擺著一張高腳凳,被臨時發展成一個簡陋的舞臺,旁邊地上分別坐了兩人拿著吉他。

其中一個,便是何珩風 。

少年盤腿坐著,原木色的民謠吉他被他抱在懷裏 ,身上穿著黑色的水洗牛仔外套,裏面是普通的純色白t,扣子沒扭,就這樣敞著,幹凈利落中附上幾分隨性。

試音過程中,圍觀隊伍逐漸壯大起來,沒多久,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坐上那張高腳凳,手裏拿著麥克風。

一段熟悉的旋律從吉他手的指間奏出。

是陳奕迅的《單車》,許諾在心裏默念。

歌手的嗓音有些稚嫩,但卻意外唱出了別樣的味道,左側的何珩風低頭彈奏,跟唱的同時,蔥白修長的手指在弦上快速轉換。

“難離難舍想抱緊些,茫茫人生好像荒野~”①

明明何珩風不是主角,但有些人光是站那就已經是引人矚目的存在,許諾借著自己藏匿於人群中,光明正大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周圍有人交頭接耳在談論,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落在她的耳裏。

“左邊彈吉他的男生是誰啊?”

“敢不敢去要聯系方式?”

“怕啥,喜歡就上啊!”

這樣熱烈耀眼的人,永遠繁花簇擁,況且他站在那樣的高度,許諾聽完楞神片刻,選擇退出了這場熱鬧。

輕松的校運會時刻只保持了兩天,周一的晨會上,高三級組就上次月考簡單地做了一場表彰。

會議結束後,許諾拖著站麻的雙腿爬回五樓,剛坐下氣還沒喘過來,就聽見後面的人一進門便高呼。

“我不想再做在臺下鼓掌的那個人了!”

一句話,好似一顆棱角分明的小石子,強勁有力地擲入她死水般的湖中,引起層層微瀾。

“許諾,借我個透明膠。”

“給。”

“我的寶,你最近是受了什麽刺激嗎,怎麽看起來這麽憔悴?”

他們班每月調整一次座位,這個月許諾和林顏換去第二組的倒數第三排,問話的是她的新後桌,一個叫謝欣的女孩子。

這話嚇得許諾立馬翻出鏡子照了照:“沒啊,不一直都這樣嗎?”

“同桌,你自己當然看不出來啊。”林顏說著又看向她的後桌繼續開口。

“謝欣你都不知道,我跟你講,她這兩周數學課也不犯困了,一天刷好幾套的練習題,連午休時間都在背單詞,能不憔悴嗎?”

“許諾,你學歸學,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了,離高考還有時間呢。”

“我知道。”

許諾應著,心裏卻想的是,或許對別人來說的確還有時間,但她再不學哪還來得及。

一輪覆習快要結束,許諾發現自己跟上進度變得愈發吃力,高一高二落下的基礎太多,她為了不被落下,現在只能一點一點將以前的知識重新撿起來。

淮寧一夜入冬,蕭瑟的西北風四處逃竄。

在淮寧的冬天洗澡,就好比把人從冷藏室取出來,扔進熱水裏解凍,完了又放回去繼續冷凍。

走完這個流程,許諾趕緊把棉服往身上套,打開手機,剛好七點整,今天周六,晚上七點四十分舉行十佳歌手的總決賽。

“江靜,你好了嗎?我們先去吃東西,然後再過去藝術館。”

許諾想拍點十佳比賽的素材,她不想自己一個人去,順帶拉上了江逾靜。

傍晚七點多的天,蒙上一層半明半暗的青紗,待兩人吃完趕到藝術館,十佳歌手大賽正好開場。

一進場,江逾靜不禁跟她說:“好多人啊。”

放眼望去,整個藝術館座無虛席,舞臺上大熒幕在播放淮寧第二中學十佳歌手總決賽的大標題。

許諾和江逾靜來得太晚沒有位置,只好站在後面的過道上。

一剎那,會場館裏所有的白熾燈被關閉,舞臺上的燈光設備啟動,許諾連忙舉起相機按下拍攝鍵。

緩緩的鋼琴前奏在館內響起,許諾將鏡頭拉近,先出場的是一位女生,許諾緊盯著取景框裏的畫面。

下一秒,何珩風闖進了她的鏡頭,溫柔的男聲接上上一個女生的歌詞開始唱:“如果說,你是遙遠的星河,耀眼得讓人想哭……”②

鋼琴的旋律伴隨歌詞敲打在耳邊,許諾真切感受到,左胸口處活躍的跳動,如同開水沸騰,從底處升騰起一圈又一圈的泡,咕嘟咕嘟像在跟她叫囂著說:

承認吧,你就是喜歡上這個人了。

雖然這些天許諾不斷一次一次地否定自己的想法,但這一刻她不可否認。

她許諾,喜歡何珩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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