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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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4 章

甄語讀高中時一直想不通何紅霞的很多做法,也看不太明白甄榮家。

後來工作了、見的各種各樣的人多了,慢慢也就搞懂了。

他這位養母就是比一般人聰明些,覺著拿捏人好玩兒罷了。

對他態度溫柔殷切,傾訴父母多不容易,表現得對他多好,都是靠言語,要說行動上有什麽母愛,基本沒有。

她溫和勤快,得雇主喜歡,態度弱勢,令人同情……這些印象,也都是靠嘴立起來的。

說說話就能拿捏得他幹活,想必也能把旁人指使得團團轉。

在這些年的學習生活裏,他見過不少這樣的人。

有的比她還聰明,不露痕跡就能對周圍的人進行精神控制——網上不也經常有曝光的嗎?

她就是那樣的人,而且看著是真覺著幹這些有意思。

甄榮家在此基礎上,還常有害人的心。

也可以說,他本來就常有害人的心,只是從母親那裏學到了一張非常溫馴無害的皮,便沒有早早暴露出來而已。

對於甄榮家來說,大約根本沒有過什麽不成熟、無知無辜的時期。

開智的時候,大約腦回路就和別人不一樣了。

他以前還想過,甄榮家成熟起來會變,現在看著,估計永遠成熟不起來。

他琢磨的方向,和甄榮家發展的方向,完全不搭邊。

甄榮家也就這樣了。

自己膈應不到他,就將母親拉成同謀,一起膈應他。

打量他多在乎似的。

而且,何紅霞就只是愛拿捏人,九成九不願搞出什麽事來。

搞出事來,她形象就壞了,以後在別人眼裏再不是從前的模樣,多不方便。

這不,甄榮家一提她,她就過來喊吃飯了:“小語!榮家!可以開飯了!”

就跟沒偷聽他們說什麽似的。

甄語看都沒看甄榮家,起身來到堂屋,沒說要走,而是在桌旁坐下了。

“小語,快嘗嘗媽的手藝怎麽樣?”何紅霞沒再招呼二兒子,而是熱情地說,“媽做了你最愛吃的牛肉。”

甄榮家遲遲從屋裏出來,似笑非笑地看著甄語。

甄語沒拿筷子,琢磨著反問她一句“原來您知道我愛吃什麽”,話到嘴邊,又覺得沒什麽意思。

不過,有件事,他是真挺想知道的。

“就不嘗了,您手藝肯定是好的。”他以前也沒少吃,“就是有件事,我想問問。”

“您……明知道我是個愛幹凈的人。”他真的很好奇,“高中那會兒,還老拿剩飯剩菜給我吃,是存心的嗎?”

何紅霞面色絲毫不變,口齒伶俐:“看你說的,崔小姐家裏都是用公筷,你這孩子,怎麽還記恨上媽媽了!”

“我開始覺著,您是想低成本地對我好一點。”甄語沒管她說什麽,“後來想想,您應該不會考慮得那麽不周全……”

“您拿剩飯剩菜對付我,讓我反感,就是不想我經常到崔家去,是不是?”

何紅霞垂眼不語,滿月般白皙溫和的面孔上漸漸沒了表情:“怎麽忽然想起和媽媽說這些了啊?”

好家夥,臉上一點笑意不帶,聲音聽著仍是喜笑顏開的模樣。

這都什麽絕技。

甄語覺著有點瘆得慌,繼續說:“我就是逆向推了一下,知道了抱錯的事,以前很多想不通的,都能想通了。”

“您不想讓我接觸崔家人,是不希望我有機會結交跟簡家有關的人吧?”

“經常問我孟舒然的事,也只因為發現了他家裏有錢,怕我通過這個——”

“媽媽不是承認了嗎,早就知道這件事。”何紅霞打斷了他的話,“已經說過會告訴你們了。”

“你讓那孩子過來問我就好,或者,你陪著他來,我知道的都會說。”

“是不願意他和我們接觸?”她臉上又泛起了溫柔和煦的笑容,“在這些事上,你都壓著他一頭啊。”

“媽媽就知道你是個有本事的,讀書讀得那麽好,榮家都追不上你。”

“總能跟出身富貴的孩子玩兒到一起,不用人領路,自己就找回富貴窩兒裏去了。”

“媽媽為你高興。”

甄語聽得既無話可說又忍不住要說:“我學習認真,是因為您和我說家裏不容易,我就想著得上進,好好學——全靠您教得好。”

交朋友什麽的就不解釋了。

和簡固如何相處更加沒必要說,這母子倆理解不了,也不會接受。

“我確實不樂意讓他和你們接觸。”甄語實話實說,“你們心眼兒這麽多,一個就能吞下他倆。”

這二位,少說有八百個沒長正的心眼子,簡固還沒走到倆人跟前,估計就得渣都不剩!

“小語你可真會說笑。”何紅霞溫柔地笑著,“小語啊,媽媽有點後悔沒讓你叫興家了。”

“不過,要是興家還活著,也就沒你們的事了。”

甄語聽出這是要說當年的事,接了個話:“興家是誰?”

“興家就是榮家的哥哥呀。”何紅霞緩緩解釋,“我結婚以後,頭一個月就懷上了興家……”

甄語默默聽著她說,聽得很仔細。

他回頭得說給簡固聽,畢竟這是簡固的身世。

原來,何紅霞第一個孩子根本沒留住,來得快去得也快。

正當她傷心的時候,丈夫從外面帶回了一個女人。

她知道這女人,父母和甄家二老談親事的時候就說了,打發走了一個不三不四的女人。

現在她的孩子沒了,那女人倒要跑來借她的身份生孩子。

女人沒什麽心眼兒,她假裝著照顧,對方就和她交了心。

慢慢地,她知道了,女人的姐姐跟了個了不得的人物,那人想姐妹全收,女人不願意,逃了出來,跟了她的丈夫。

男方家裏不願意要一個來歷不明的兒媳婦,兩人只能糊塗日子糊塗過。

何紅霞和丈夫結婚前,女人就有了孩子,可惜,不能到醫院去。

倘若去了,被人發現行蹤,將會無比麻煩。

何紅霞把事情捋清楚,讓女人頂了自己的身份產檢、住院、待產……

她能做得了什麽?她只是一個沒了孩子的可憐女人,丈夫讓她怎麽做,她就怎麽做了。

女人生產前,姐姐忽然就找來了。

姐姐跟了一位更大的人物,不怕從前的相好了,看到可憐的妹妹這樣,趕忙為她換了家最好的醫院。

“這就是命裏有的……”何紅霞無限悵惘,“我一塊兒培訓過護理的同事,給簡家夫人做了保姆,那會兒被安排了貼身照顧剛出生的小少爺。”

“她呀,你母親對她夠好的了,越好她越不知足,起了壞心眼兒。”

“找到我,非要換孩子,非要讓簡家夫人吃吃苦、受受罪。”

“我也是被蒙了良心……”她不斷地搖頭,“我不該答應的,不該就這麽把你抱回來。”

“她啊,早早去了,倒是輕松了,剩我守著這麽個秘密,遲早都是要說出來的。”

“媽媽根本不忍心對你不好,當年,你在媽媽眼裏,就像興家——”

“行行,我知道了。”甄語實在是情緒跟不上,連忙叫停,“那個,他生母呢?後來去哪了?”

“我不清楚,她姐姐把她帶走了。”何紅霞面不改色地說,“媽媽可以告訴你她姐姐的名字,回去問問家裏,肯定都知道的。”

“那可是位了不起的交際花兒,現在想必也過得很好……”

甄語實在是聽不下去了:“您說吧,說吧。”

何紅霞緩緩道出了一個名字,念出來是動聽的,一個字兒一個字兒的品讀,每個字兒都解析得頗嬌艷。

甄語記了下來,又問:“他生母叫什麽?”

“我真不記得了。”何紅霞平和地笑著,“可能她說過,但我不記得。”

甄語沒再說什麽。

何紅霞話語間透著的那股無辜可憐勁兒,說出來的顯然對自己有利的話,他都沒怎麽信。

她當然要把自己擇得幹幹凈凈了,壞事是誰幹的,肯定不能是她。

她怎麽會是壞人呢?是雇主的好保姆,孩子們的好媽媽,當初還可能是丈夫的好妻子,簡固生母的好姐妹。

現在她可能仍是丈夫的好妻子——他養父今天沒有出現,已經表明了支持她的態度。

事實只能是她說的這樣。

當中的手續等等可以查證,關起門來人與人之間的態度,永遠都只有當事人自己心知肚明。

“媽媽一直沒和你們說,也是為了你們好。”何紅霞補充道,“你們最近沒來問,我就沒上趕著講——這都是為了你們好啊。”

“那孩子生下來就長在上流社會,有這樣的出身,有那樣的母親,還是她和裝修工人的私生子……被人知道了,該有多丟臉?”

“那孩子,看著就單純。”她再次不住地搖頭,“在這樣的事上,越是想法簡單怕是越容易受折,你可千萬別說出去啊。”

甄語瞥了甄榮家一眼,發現對方表情全無。

兩人四目相對,這貨竟在沈思,一副沒心情挑釁他的模樣。

說的都是陳年舊事,確實沒有甄榮家發揮的地方。

何紅霞這話說的,他肯定不會說出去,在旁邊聽著的甄榮家就不一定了。

甄榮家最愛幹的就是拿話臟人,簡固的身世在何紅霞口中是這樣,難保不被他利用。

“聽見了沒,甄榮家?這件事不能說出去。”他特地向甄榮家強調了一下,“媽這麽說了,我不會說,如果傳出去,肯定就是你說的。”

“我說這幹什麽?”甄榮家張口就來,“你才是那家的親兒子,你把他當塊寶,誰會在意他的身世。”

“你有錢拿,能出國,不都是從有人拿他當寶來的嗎?”甄語反問,“怎麽,你願意他兩手空空地回這個家來?”

他們簡固就算遇上這種情況也會認真去工作就是了,還說過要“偷懶”,不會被這倆人拿捏。

他就是聽不慣甄榮家用看不上的語氣說簡固什麽。

“到這吧,我先回去了。”甄語站起身,禮貌地對何紅霞說了句,“您保重。”

如果證實簡固身世的過程中有什麽疑問,還得找她。

“哥!”甄榮家忽然聲情並茂,“咱們做了那麽久兄弟,要是我有什麽做錯的地方,你能不能……”

何紅霞立刻配合上了:“怎麽了?你們這是怎麽了?小語你今天忽然說要回來,我心裏就覺著——”

“你倆歇歇吧。”甄語聽得直頭疼,“行了,安生過日子,沒人能把你們怎麽著!”

怎麽戲這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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