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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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聽完朱檢的話,傅恒如遭雷擊。

周青淮徹底停下了創業的事情,並在向家裏匯了一大筆錢之後回了家。

“我知道他回家了。”傅恒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可是他哪來的那麽多錢匯給家裏面?又為什麽要回去?”

朱檢道:“好像是家裏出了什麽事。”

被網暴,家裏出事,災難接踵而至。這對於周青淮來說,是多麽痛苦絕望的事情。

傅恒一想到這些,就變得非常煩躁,他憤怒地質問朱檢:“我讓你幫我留意著周青淮,但沒讓你瞞著我,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朱檢猶豫了一下,嘆氣道:“你自己也清楚,根本沒有閑工夫處理這些事不是嗎?”

朱檢說得沒錯,光是舉辦舉辦畫展傅恒就快耗光了精力。

“那不一樣!”傅恒怒不可遏,“就算我什麽都做不到,但我也要知道!”

“我也要第一時間......第一時間和他站在一起......”傅恒心情糟糕極了,他咬牙,“你趕緊去處理!

-

周青淮本來在自媒體上有了一點起色,可突然有一天,不知道哪裏來了一群人開始攻擊他,買水軍誹謗他汙蔑他,甚至查到他的工作室,在工作室的門上潑油漆,寫惡毒的話。

雖然報了警之後,那些騷擾的人收斂了不少,但網上罵他的人還在瘋狂敲擊鍵盤。

周青淮於是關了辦公室,也停止了更新。

但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家裏人居然知道了這些,紛紛打電話給周青淮。

罵他、責備他,說他不務正業不好好掙錢,被網上的人罵也是活該......

周青淮喘不過氣來,陷入了情緒低谷,不知道該怎麽辦。

他手裏還有一點積蓄,卻不知道該如何進行下去。

找不到出口,不想放棄,糟糕的事情來來回回折騰著他,最後他下定決心關掉手機,將自己關起來。

想了很多,雖然痛苦難過,但周青淮還是沒辦法就這麽放棄創業。

於是他準備好了簡歷,準備找個工作過渡一下再重拾創業的心思。

十天後,有boss回覆他說可以去上班。那是一家自媒體公司,運營剛剛辭職,所以周青淮僥幸被選中。

收拾好心情要去上班後,周青淮打開了手機,忽視那些責罵的消息,卻無法忽視父母親人出車禍的消息。

他馬上打電話給姐姐,被劈頭蓋臉罵一頓之後,對方道:“是我們這邊的責任,沒看到後方來車,沒打轉彎燈就變道,結果撞在一起了。撞得有點嚴重,爸爸、三姑、二舅和小叔都進了醫院。”

說完又罵起來:“所以你為什麽要關機?玩失蹤?我拜托你成熟一點好不好?你以為他們出車禍都是因為誰?還不是因為你!要不是在車上討論你的事情,也不至於情緒激動下沒註意到來車!你還想怎麽樣?!還要繼續在外面?不管家裏人的死活?!”

周青淮倒吸一口氣,“我已經......我已經解釋過了......”

感覺不管說什麽都無力,周青淮已經沒有力氣再多說一句。

“手術費很高,家裏都在想辦法湊錢。”沈默半晌,電話那頭平靜下來道,“你要是有錢就出份力。”

“好,我有,需要多少我給你打過去。”

掛斷電話,周青淮洩力地癱倒在地。但他沒有時間再難過,他將要留下來繼續創業的錢都拿了出來,全部打回家去,又連夜買了機票趕回去。

飛機只到成都,回家的話還需要轉火車。除了站票其他票都已經售賣完,周青淮只好站十個小時回家。

車上不斷有電話打來,責備、質問、咒罵......

周青淮陷入深深的無力,也陷入深深的自責。

他感到窮途末路,深陷沼澤,看不到有光的未來。

半夜回到家鄉,趕往醫院,親戚們都在醫院照顧病人,看到周青淮,眼神都不友好。嫌惡的,像在看什麽瘟神。

但臉上又立馬堆起笑來,開始假惺惺地關懷。

周青淮茫然無措地站在病床前面,不知道該怎麽辦。

他像個格格不入的局外人,病房裏混雜在一起的各種味道和親戚們笑裏藏刀的眼神讓他惡心得想吐。

“我......我先去趟廁所。”周青淮轉身想逃,一個巴掌落在了他臉上。

“啪”的一聲,響徹整個病房,所有人都看向這邊。

周青淮怔怔地看著打他的人,他喉嚨發緊,說不出一句話。

周青淮的父親周睦祥不知道什麽時候從病床上起來,他拄著拐杖,腳上打著石膏,左手臂纏著紗布。整個人看起來虛弱得不行,卻還是用盡力氣給了周青淮一耳光。

“滾!我哪有你這種兒子!”周睦祥氣得站不穩,被人扶著,指著周青淮的鼻子罵,“你還回來做什麽?回來參加我的葬禮吃我的席?你肯定巴不得我們死了吧!死了就沒人煩你了!你這個小雜種!忘恩負義的雜種!”

周青淮整個腦子都是嗡嗡的,病房裏很嘈雜,父親咒罵的聲音,親戚或勸阻或跟著一起罵的聲音,看熱鬧的議論聲......

好惡心,周青淮胃裏一陣痙攣,迅速沖開看熱鬧的人群跑出病房,抱著垃圾桶吐了。

臉上火辣辣的痛,他難過得要死了,心臟千瘡百孔,還是得收拾好心情重回病房。

親人之間無法理解,無法和解,變成仇人。

好可悲。周青淮無力地想,怎麽會這麽可悲,這一切到底是誰的錯?我的錯嗎?是我嗎?

一場吵鬧過去,周青淮站在病房外面的走廊,想抽煙,包裏卻沒有。

他臉色蒼白,整個人看起來很不好,手機這時候響起,本不想接的,但他好想聽到傅恒的聲音。

“周青淮,你到家了嗎?”電話那頭聽起來很擔憂很急切。

周青淮有氣無力地點點頭,慢慢反應過來傅恒看不到,於是應了聲:“到了,很平安。”

“你沒事吧?出什麽事了?”傅恒不安地來回踱步,聽到周青淮的聲音了,可並沒有安下心來,因為周青淮的聲音聽起來虛弱而疲憊。

周青淮一時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傅恒,沒事嗎?可心裏好難受好委屈。有事嗎?要怎麽說呢?從哪裏開始說呢?

他捏著電話走出住院部大樓,走到外面的大街上,才說出一句:“我好失敗。”

傅恒一直聽著電話那邊的腳步聲、喘氣聲和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聲,心裏不安到了極點。

聽到周青淮說話,他立馬道:“周青淮!你還好嗎?你真的好嗎?”

“不是很好,但沒事的傅恒。”周青淮吸了吸鼻子,“只是有點累。”

“有點累?”傅恒不信的,周青淮這個人固執又喜歡逞強。

他咬了咬牙,對周青淮道:“告訴我,我能為你做什麽?”

“聽我說會兒話就好。”周青淮笑起來,牽動嘴角,疼痛蔓延全身。

傅恒看看時間,還有兩個小時就要去講座,他蹙眉:“我聽著,我會永遠聽著。”

但周青淮卻不知道要從何說起,他想了想,苦澀笑起來:“我花光了所有錢,還把你的畫賣了。”

“不重要的,賣了就賣了,你需要錢我可以......可以先借給你。”傅恒差一點脫口而出“給你”,但一想到周青淮的固執,他只好說“借”。

周青淮輕輕“嗯”了聲,“我明天問問醫生,還差的話向你借。”

“好,不管借多少都可以,你只管跟我開口。”

周青淮卻沈默了,他現在回到了起點,沒有錢,就沒有辦法創業。不創業,光靠打工的話,什麽時候才能離傅恒、離自己想要的生活近一點呢?

他悲哀地嘆了口氣:“你知道嗎,我們這裏啊,都有一條默認的道理,那就是不能生病,因為生不起病。可病這種事情,誰能預料呢。”

傅恒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周青淮,只好幹巴巴地附和:“對啊,任何人都沒法預料下一秒會發生什麽事情。”

“所以是家人生病了嗎?”傅恒試探性地問。

“是的。”周青淮擡頭看著天邊一輪峨眉月,輕聲回答。

“很嚴重嗎?”傅恒問。

“能救活。”周青淮說著笑起來,“其實人人都不想死。”

傅恒坐下來按了按太陽穴,“周青淮,你別這麽笑啊,我更願意聽到你哭。”

說完這話,傅恒自己倒是想哭了。

但周青淮卻說:“我會哭的,但我不甘心!死也不甘心!”

說完,傅恒就聽到了周青淮的哭聲。是很隱忍的、不甘的哭聲。

傅恒沒說話,一直等著周青淮哭好,才道:“嗯,真棒,周青淮哭過之後,一定會打起精神來。”

“沒錯。”周青淮擦擦眼角,“傅恒,對不起我沒能去參加你的畫展,也對不起總是哭,但是我處理好這一切之後一定會再次回到北京,你等我。”

“好,我等你。”其實傅恒更想說的是“我去找你”,但他只是在心裏默默下定決心。

周青淮說很困,需要找個地方睡覺,於是掛斷了電話。

傅恒滿腹心事去到巴黎大學,完美結束了講座之後就登機飛回上海。

哈維在巴黎大學找了一圈沒找到人,打電話給傅恒:“孩子,你在哪?”

傅恒抱歉道:“對不起老師,我已經在回國的飛機上了,走得匆忙沒跟您道別,下次我一定去巴黎賠不是。”

“沒關系孩子。”哈維道,“只是很遺憾,我有個朋友剛到法國,想見見你的,那以後再介紹你們認識吧,他是個很出色的畫家。”

“好的,謝謝您。”

“那麽祝你早日見到愛人,幫我問好。”

哈維掛斷電話,對身邊的李寺鷹道:“這孩子,情深,難得。”

“情之一字,毀之千萬啊。”李寺鷹嘆氣,“不過罷了,本以為這孩子一心惦記著別人,講座上可能會出點幺蛾子,沒想到他完美的完成了,並獲得老師學生們的一致好評,真是出色。”

李寺鷹和哈維已經從朱檢的口中得知周青淮的事情,他們很擔心傅恒的狀態,一度擔心他影響到自己的工作,但好在傅恒雖然是個深情人,但也是個凡事拎得清的。

他會把工作跟生活分開,會因為感情影響到創作,但不會在工作途中感情用事。

傅恒回到上海簡單收拾了下,就要出發去西南,一個電話制止了他。

周青淮開口就問:“傅恒,你安全抵達上海了嗎?”

傅恒楞了下:“你知道我回國了?”

“對啊,朱檢告訴我了。”

傅恒看了駕駛座的朱檢一眼,不明白這倆人什麽時候有的聯系,他點頭:“嗯,剛到上海。”

周青淮說好,說:“我又逃了,很快的。”

“安頓好一切,做好我該做的事情後,我就會離開。你在上海等我,我很想你。”

傅恒一顆心融化開,心裏苦澀又溫暖,說不上什麽感覺。

他握緊拳頭又松開,“好,我就在上海,我等你。”

掛斷電話後,傅恒讓朱檢退了機票。

朱檢不解,傅恒道:“你沒聽到,他的語氣很堅定,他能夠處理好的。我就算去了,或許只會添亂,讓他為難,讓他覺得難堪。”

“所以我就在這裏等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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