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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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明明是計劃好了帶人去別墅度過美麗的夜晚，可兩個人吃完飯收拾好已經快要十二點。
周青淮住的地方離傅恒的別墅距離很遠，得有近一個小時的車程。考慮到周青淮應該很累，傅恒就打消了再去別墅的念頭。
好在他做的炒飯沒那麽糟糕，雖然比不上家裏阿姨做的，但也不難吃。周青淮都給吃完了，還誇他做得可以。
洗碗是周青淮洗的，傅恒本來要洗，周青淮卻阻攔道：“你做飯我洗碗，天經地義，你就好好坐著別管。”
傅恒心想自己確實也沒洗過碗，就沒再爭，他點頭：“好吧，等我學學怎麽洗碗，下次就我來。我做了飯也我來洗碗。”
周青淮嘀咕一句“還要學麽”，挑挑眉快步走進了廚房。
收拾好休息了一會兒後，周青淮說要先去洗澡，傅恒提議一起洗，還沒等周青淮把拒絕的話說完，就想起那狹窄的浴室，於是皺著眉道：“你快去洗吧。”
周青淮被傅恒這副一言難盡的表情逗笑，迅速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就去洗澡了。
等傅恒洗好回臥室，周青淮已經躺好暖好了被窩，他鉆進被窩，滿足道：“好暖和。”
一把樓主周青淮，抵著他肩膀道：“你要先去洗澡是不是想著先來暖被窩。”
被戳穿，周青淮笑了下，“別自作多情，我就是想快點洗完躺下。”
“是嗎？”傅恒手不老實，癢得周青淮一個激靈。
周青淮制止他：“睡了好嗎？明天我要早起去做事。”
“那你回答我問題，剛剛說的是真的？”傅恒執拗到底。
周青淮拿他沒辦法，只好說實話：“假的，你說的才是真的。”
“我就知道。”傅恒滿意了，手松開人的腰，親了親周青淮的耳朵。
“晚安，我喜歡的周青淮。”
“晚安，男朋友。”
-
次日一大早周青淮就醒來，他今天要去工商局交最後的資料。簡單準備了早飯，要去叫傅恒，發現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洗漱好坐在客廳。
吃飯的時候周青淮簡單說了下流程，傅恒點頭，眼睛看到桌上被摔壞的手機。
“我去給你重新買個手機吧。”他道。
周青淮頓了下，“修一修就好了，裏面還有我很重要的文件，不能丟。”
“那我去給你修吧。”傅恒提議。
周青淮想了想，覺得這樣也不是不行，於是點頭：“那你修好了來我辦公室找我就好，我把備用鑰匙給你，上次想給你的，但是時間很緊，沒辦法去弄備用的。”
“哦對了，我的密碼是030624，修手機的時候應該會需要。”
“030624......”傅恒默念了幾遍，說記下了。
周青淮不放心，讓他還是記在手機上以防忘記，於是傅恒將周青淮的鎖屏密碼記在了便箋裏。
寫完密碼，他心血來潮問：“為什麽是030624啊？”
周青淮一怔，眼神閃躲，“沒什麽特別的意義。”
“你的生日？”傅恒問，想了想覺得不對，他看過周青淮的身份證，身份證上是四月十七號。
“不對，你的生日是四月。”傅恒又猜，“喜歡的數字組合？”
周青淮伸手輕輕拍了傅恒的頭一下，“只是第一次和第二次遇見你的數字。”
傅恒猛地擡頭，不可思議地看向周青淮。“真的？！”
周青淮挑眉不語，傅恒就拿出自己的手機，翻開日歷看起來。
回憶他去年三月是什麽時候去的杭州，3月24號，回了上海再次去是什麽時候，自己生日的後兩天，也就是6月24號。
他又驚又喜地撲向周青淮，“你連這個都記得？”
“恰好記得。”周青淮扒拉開人，“我得出門了。”
“好，我們一起出去。”傅恒嘿嘿傻笑，直到走出小區還捧著周青淮的手機樂個不停。
他沒想到周青淮這麽細心，居然連這個也記得。
“看來他是真的喜歡我。”傅恒樂著，一路哼著歌找到了修手機的營業廳。
內屏摔壞了，只要換一個就行，傅恒等了半個小時手機就修好了。
老板換好屏，把手機給傅恒，讓他解鎖看看能不能用。
傅恒接過手機輸了密碼，一眼看到輸入欄裏躺著大段文字，聊天對象是一個父母輩的常見網名。
文字很長，但沒有發送出去。
傅恒心裏咯噔一下，猶猶豫豫點開了那些文字。
“我覺得人這輩子，只能努力去過好自己的人生，為人父母也一樣。懂得什麽時候緊抓，什麽時候放手，能夠接受平庸，明白養育孩子不是為了投射期望，只是為了讓自己的人生完整。
孩子從來不是什麽吹噓的資本，更不是握在手裏那枚虛榮的棋子......
你們為了什麽而活呢？又希望你們的孩子為了什麽而活？
為什麽我們會變成這個樣子呢，我們是親人不是嗎？真希望我們有一天能夠心平氣和，坐下來好好交談，不爭吵，不執拗......”
後面的話沒寫完，就此斷開。傅恒一顆心早已像被人緊緊捏住，疼痛不已，呼吸不暢，
他看到周青淮試圖努力地跟父母溝通，字裏行間全不無真理。但敲敲打打這麽多字，始終沒能發送出去。
是因為知道就算發出去也毫無作用？還是他的父母根本不能領會？
傅恒咬了咬牙，努力平靜下來。他退出微信，又看到周青淮的備忘錄。
“一只鳥渴望飛向山川湖泊，飛進暴風雷雨，飛上崎嶇坎坷。他想看到不一樣的風景，領略多重人生，活成自己。
但你卻千方百計想將這只鳥束縛在你自認為舒適的金絲籠，讓他被一重又一重無形的枷鎖捆綁，囿於外表光鮮、內部糜爛的舒適圈。
這只鳥，飛不高飛不遠了，他要栽跟頭的，酸甜苦辣也要嘗一嘗，它是一只雄性的鳥啊，它渴望的是自由......”
“自由。”傅恒猛地呼吸一口，付了錢離開維修手機的營業廳。
他一路跌跌撞撞，跑得停不下來，他想快點見到周青淮，想給他一個擁抱。
文字是有強大力量的，他能透過文字感受到周青淮的痛苦和吶喊，但他卻不能分擔絲毫。
周青淮的世界，到底是怎樣的世界呢？一半鮮活著勇敢著，一半陰暗著痛苦著。
有枷鎖，有束縛，有有形的斥責與反對，還有無形的精神壓力。
傅恒光是想一想，就覺得無比可怕。
他或許沒有資格說什麽，不能感同身受，不能親身體會。但他現在可是周青淮的男朋友啊，他見過周青淮隱忍的眼淚，看過周青淮緊皺的眉頭，更聽到過周青淮的哭聲。
傅恒一邊跑，一邊想到一句話，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聽人說過的，心裏的疼痛往往比身體的疼痛痛苦千萬倍。
人很脆弱，也很堅強。脆弱的是身體，堅強的是意志。
精神崩塌，靈魂沒了的話，人就沒在活著了。
傅恒握緊那個剛修好的手機，攔下一輛出租，說了周青淮辦公室的地址。
到達目的地後，傅恒用備用鑰匙開了門，辦公室空無一人，一股淡淡的臘梅花味鉆進傅恒的鼻翼。
他在周青淮的辦公桌上看到了一束孤獨的臘梅花，小朵的黃色花朵，在幽靜的空間綻放著。
傅恒一下子洩力，在桌子邊坐下，趴在桌上去擺弄那個裝有他紐扣的收納盒。
周青淮還沒有回來，傅恒一腔心疼積蓄在胸口，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無措地發著呆。
他沒有勇氣再去打開周青淮的手機，害怕又在某個地方看到周青淮留下的文字。
痛苦的、隱忍的、吶喊與無助的。
每個字都好像一滴淚，它們挨在一起，匯成一條小溪，不知道要流往哪裏去，最終又只能流向周青淮的心裏。
在他心裏兜兜轉轉著，痛苦，卻能成為養料，成為他義無反顧逃離，堅定向前的養料。
傅恒茫然地想著，周青淮這樣一個人，很可憐，但更可敬。
不知過了多久，有開門聲傳入傅恒的耳朵，他猛地起身，跑出去迎接來人。
周青淮被傅恒撲倒，滿頭問號地推開人。
“傅恒，你怎麽了？”在路邊買的新鮮水果被撲倒，從塑料袋裏滾出來，掉落到周青淮的手邊。
周青淮撿起草莓和櫻桃，再去看傅恒，只看到一個茫然無措坐在地上的大狗狗。
也懶得去管水果了，周青淮向傅恒伸出手：“快起來，地上涼。”
傅恒吸了下鼻子，交出一只手給周青淮。
被拉起來後趁機緊緊抱住人，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般質問：“怎麽現在才回來？”
“耽擱了一下，但也沒多久，你等很久了嗎？”周青淮輕聲問。
傅恒點頭：“我好想你啊，想抱你。”
聽到這話，周青淮先是一楞，隨即笑起來：“才分開多久啊，周祈慎沒說錯，你果然是個黏人鬼。”
傅恒不反駁，將人抱得更緊，他問：“周青淮，我到底能為你做什麽？”
“這個啊......”周青淮不知道傅恒到底是受了什麽刺激，但還是認真想了想，最後看著滾出地上的幾顆草莓和櫻桃道，“你現在就有可以幫我的事情。”
“什麽事？”傅恒擡起頭，認真地看向周青淮。
“幫我嘗一嘗路邊買的水果吧，我還沒吃過，不知道味道怎樣。”
傅恒：“......”
他發現自己徹底被周青淮給打敗，明明是自己想著要安慰人，反倒被安慰。
傅恒從來沒對自己這麽失望過，明明喜歡的人就在眼前，在受苦受難，但自己卻什麽都幫不到，反倒像個小孩。
“餘馳說得沒有錯，我就是幼稚，一點都不像個大人。”傅恒苦澀地笑起來，慢慢松開了周青淮。
“大人應該是什麽樣？到底是誰定義了大人就該怎麽樣？”周青淮卻一把拽住傅恒松開的手，將他拉進懷裏，“我最討厭的就是‘應該’兩個字，應該這樣，應該那樣。人們總愛給一樣東西打上標簽，去定義，去局限。我真的......很不喜歡......”
說到後面周青淮的情緒越來越不受控，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傅恒感到手臂傳出痛感，周青淮太用力的掐著他。他也感受到貼著自己的胸腔在劇烈起伏。
“對不起......”傅恒咬牙，頓了頓道，“你松開我啊，我要吃水果。”
聞言，周青淮松開傅恒。看傅恒撿起地上的水果，提著袋子往茶水間去。
片刻後傅恒端著果盤出來，洗幹凈的草莓和櫻桃鮮紅欲滴，看起來就很好吃。
傅恒拿起一顆草莓餵周青淮，周青淮沒客氣，整顆咬進嘴裏。
“怎麽樣？甜嗎？”傅恒用期待的口吻問道。
周青淮點頭，“你也吃。”
傅恒吃過覺得好吃，但水果的甜始終沒有驅散心裏的苦，他將果盤放到桌上，走到周青淮身邊站定。
“周青淮。”傅恒看向周青淮，鄭重道，“雖然我知道你是個自立自強的男子漢，但是我做夢都想成為你的依靠，哪怕是一點點，也希望你能主動想我索取一個懷抱。”
周青淮楞住，腦子裏一時找不到什麽詞匯，說“好”，顯得幹巴巴，說“謝謝”顯得疏遠。
正在他琢磨著要怎麽回應傅恒時，已經再次被抱住，嘴上覆上來一股甜甜的溫度。
“我每天都在認識新的周青淮。”傅恒嘴裏含著一顆櫻桃，他撬開周青淮的牙關，將它咬碎在兩個人的口腔。
“心疼你，更愛你。”傅恒侵略過去，強勢占、有了周青淮的疼痛與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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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計劃好了帶人去別墅度過美麗的夜晚，可兩個人吃完飯收拾好已經快要十二點。
周青淮住的地方離傅恒的別墅距離很遠，得有近一個小時的車程。考慮到周青淮應該很累，傅恒就打消了再去別墅的念頭。
好在他做的炒飯沒那麽糟糕，雖然比不上家裏阿姨做的，但也不難吃。周青淮都給吃完了，還誇他做得可以。
洗碗是周青淮洗的，傅恒本來要洗，周青淮卻阻攔道：“你做飯我洗碗，天經地義，你就好好坐著別管。”
傅恒心想自己確實也沒洗過碗，就沒再爭，他點頭：“好吧，等我學學怎麽洗碗，下次就我來。我做了飯也我來洗碗。”
周青淮嘀咕一句“還要學麽”，挑挑眉快步走進了廚房。
收拾好休息了一會兒後，周青淮說要先去洗澡，傅恒提議一起洗，還沒等周青淮把拒絕的話說完，就想起那狹窄的浴室，於是皺著眉道：“你快去洗吧。”
周青淮被傅恒這副一言難盡的表情逗笑，迅速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就去洗澡了。
等傅恒洗好回臥室，周青淮已經躺好暖好了被窩，他鉆進被窩，滿足道：“好暖和。”
一把樓主周青淮，抵著他肩膀道：“你要先去洗澡是不是想著先來暖被窩。”
被戳穿，周青淮笑了下，“別自作多情，我就是想快點洗完躺下。”
“是嗎？”傅恒手不老實，癢得周青淮一個激靈。
周青淮制止他：“睡了好嗎？明天我要早起去做事。”
“那你回答我問題，剛剛說的是真的？”傅恒執拗到底。
周青淮拿他沒辦法，只好說實話：“假的，你說的才是真的。”
“我就知道。”傅恒滿意了，手松開人的腰，親了親周青淮的耳朵。
“晚安，我喜歡的周青淮。”
“晚安，男朋友。”
-
次日一大早周青淮就醒來，他今天要去工商局交最後的資料。簡單準備了早飯，要去叫傅恒，發現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洗漱好坐在客廳。
吃飯的時候周青淮簡單說了下流程，傅恒點頭，眼睛看到桌上被摔壞的手機。
“我去給你重新買個手機吧。”他道。
周青淮頓了下，“修一修就好了，裏面還有我很重要的文件，不能丟。”
“那我去給你修吧。”傅恒提議。
周青淮想了想，覺得這樣也不是不行，於是點頭：“那你修好了來我辦公室找我就好，我把備用鑰匙給你，上次想給你的，但是時間很緊，沒辦法去弄備用的。”
“哦對了，我的密碼是030624，修手機的時候應該會需要。”
“030624......”傅恒默念了幾遍，說記下了。
周青淮不放心，讓他還是記在手機上以防忘記，於是傅恒將周青淮的鎖屏密碼記在了便箋裏。
寫完密碼，他心血來潮問：“為什麽是030624啊？”
周青淮一怔，眼神閃躲，“沒什麽特別的意義。”
“你的生日？”傅恒問，想了想覺得不對，他看過周青淮的身份證，身份證上是四月十七號。
“不對，你的生日是四月。”傅恒又猜，“喜歡的數字組合？”
周青淮伸手輕輕拍了傅恒的頭一下，“只是第一次和第二次遇見你的數字。”
傅恒猛地擡頭，不可思議地看向周青淮。“真的？！”
周青淮挑眉不語，傅恒就拿出自己的手機，翻開日歷看起來。
回憶他去年三月是什麽時候去的杭州，3月24號，回了上海再次去是什麽時候，自己生日的後兩天，也就是6月24號。
他又驚又喜地撲向周青淮，“你連這個都記得？”
“恰好記得。”周青淮扒拉開人，“我得出門了。”
“好，我們一起出去。”傅恒嘿嘿傻笑，直到走出小區還捧著周青淮的手機樂個不停。
他沒想到周青淮這麽細心，居然連這個也記得。
“看來他是真的喜歡我。”傅恒樂著，一路哼著歌找到了修手機的營業廳。
內屏摔壞了，只要換一個就行，傅恒等了半個小時手機就修好了。
老板換好屏，把手機給傅恒，讓他解鎖看看能不能用。
傅恒接過手機輸了密碼，一眼看到輸入欄裏躺著大段文字，聊天對象是一個父母輩的常見網名。
文字很長，但沒有發送出去。
傅恒心裏咯噔一下，猶猶豫豫點開了那些文字。
“我覺得人這輩子，只能努力去過好自己的人生，為人父母也一樣。懂得什麽時候緊抓，什麽時候放手，能夠接受平庸，明白養育孩子不是為了投射期望，只是為了讓自己的人生完整。
孩子從來不是什麽吹噓的資本，更不是握在手裏那枚虛榮的棋子......
你們為了什麽而活呢？又希望你們的孩子為了什麽而活？
為什麽我們會變成這個樣子呢，我們是親人不是嗎？真希望我們有一天能夠心平氣和，坐下來好好交談，不爭吵，不執拗......”
後面的話沒寫完，就此斷開。傅恒一顆心早已像被人緊緊捏住，疼痛不已，呼吸不暢，
他看到周青淮試圖努力地跟父母溝通，字裏行間全不無真理。但敲敲打打這麽多字，始終沒能發送出去。
是因為知道就算發出去也毫無作用？還是他的父母根本不能領會？
傅恒咬了咬牙，努力平靜下來。他退出微信，又看到周青淮的備忘錄。
“一只鳥渴望飛向山川湖泊，飛進暴風雷雨，飛上崎嶇坎坷。他想看到不一樣的風景，領略多重人生，活成自己。
但你卻千方百計想將這只鳥束縛在你自認為舒適的金絲籠，讓他被一重又一重無形的枷鎖捆綁，囿於外表光鮮、內部糜爛的舒適圈。
這只鳥，飛不高飛不遠了，他要栽跟頭的，酸甜苦辣也要嘗一嘗，它是一只雄性的鳥啊，它渴望的是自由......”
“自由。”傅恒猛地呼吸一口，付了錢離開維修手機的營業廳。
他一路跌跌撞撞，跑得停不下來，他想快點見到周青淮，想給他一個擁抱。
文字是有強大力量的，他能透過文字感受到周青淮的痛苦和吶喊，但他卻不能分擔絲毫。
周青淮的世界，到底是怎樣的世界呢？一半鮮活著勇敢著，一半陰暗著痛苦著。
有枷鎖，有束縛，有有形的斥責與反對，還有無形的精神壓力。
傅恒光是想一想，就覺得無比可怕。
他或許沒有資格說什麽，不能感同身受，不能親身體會。但他現在可是周青淮的男朋友啊，他見過周青淮隱忍的眼淚，看過周青淮緊皺的眉頭，更聽到過周青淮的哭聲。
傅恒一邊跑，一邊想到一句話，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聽人說過的，心裏的疼痛往往比身體的疼痛痛苦千萬倍。
人很脆弱，也很堅強。脆弱的是身體，堅強的是意志。
精神崩塌，靈魂沒了的話，人就沒在活著了。
傅恒握緊那個剛修好的手機，攔下一輛出租，說了周青淮辦公室的地址。
到達目的地後，傅恒用備用鑰匙開了門，辦公室空無一人，一股淡淡的臘梅花味鉆進傅恒的鼻翼。
他在周青淮的辦公桌上看到了一束孤獨的臘梅花，小朵的黃色花朵，在幽靜的空間綻放著。
傅恒一下子洩力，在桌子邊坐下，趴在桌上去擺弄那個裝有他紐扣的收納盒。
周青淮還沒有回來，傅恒一腔心疼積蓄在胸口，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無措地發著呆。
他沒有勇氣再去打開周青淮的手機，害怕又在某個地方看到周青淮留下的文字。
痛苦的、隱忍的、吶喊與無助的。
每個字都好像一滴淚，它們挨在一起，匯成一條小溪，不知道要流往哪裏去，最終又只能流向周青淮的心裏。
在他心裏兜兜轉轉著，痛苦，卻能成為養料，成為他義無反顧逃離，堅定向前的養料。
傅恒茫然地想著，周青淮這樣一個人，很可憐，但更可敬。
不知過了多久，有開門聲傳入傅恒的耳朵，他猛地起身，跑出去迎接來人。
周青淮被傅恒撲倒，滿頭問號地推開人。
“傅恒，你怎麽了？”在路邊買的新鮮水果被撲倒，從塑料袋裏滾出來，掉落到周青淮的手邊。
周青淮撿起草莓和櫻桃，再去看傅恒，只看到一個茫然無措坐在地上的大狗狗。
也懶得去管水果了，周青淮向傅恒伸出手：“快起來，地上涼。”
傅恒吸了下鼻子，交出一只手給周青淮。
被拉起來後趁機緊緊抱住人，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般質問：“怎麽現在才回來？”
“耽擱了一下，但也沒多久，你等很久了嗎？”周青淮輕聲問。
傅恒點頭：“我好想你啊，想抱你。”
聽到這話，周青淮先是一楞，隨即笑起來：“才分開多久啊，周祈慎沒說錯，你果然是個黏人鬼。”
傅恒不反駁，將人抱得更緊，他問：“周青淮，我到底能為你做什麽？”
“這個啊......”周青淮不知道傅恒到底是受了什麽刺激，但還是認真想了想，最後看著滾出地上的幾顆草莓和櫻桃道，“你現在就有可以幫我的事情。”
“什麽事？”傅恒擡起頭，認真地看向周青淮。
“幫我嘗一嘗路邊買的水果吧，我還沒吃過，不知道味道怎樣。”
傅恒：“......”
他發現自己徹底被周青淮給打敗，明明是自己想著要安慰人，反倒被安慰。
傅恒從來沒對自己這麽失望過，明明喜歡的人就在眼前，在受苦受難，但自己卻什麽都幫不到，反倒像個小孩。
“餘馳說得沒有錯，我就是幼稚，一點都不像個大人。”傅恒苦澀地笑起來，慢慢松開了周青淮。
“大人應該是什麽樣？到底是誰定義了大人就該怎麽樣？”周青淮卻一把拽住傅恒松開的手，將他拉進懷裏，“我最討厭的就是‘應該’兩個字，應該這樣，應該那樣。人們總愛給一樣東西打上標簽，去定義，去局限。我真的......很不喜歡......”
說到後面周青淮的情緒越來越不受控，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傅恒感到手臂傳出痛感，周青淮太用力的掐著他。他也感受到貼著自己的胸腔在劇烈起伏。
“對不起......”傅恒咬牙，頓了頓道，“你松開我啊，我要吃水果。”
聞言，周青淮松開傅恒。看傅恒撿起地上的水果，提著袋子往茶水間去。
片刻後傅恒端著果盤出來，洗幹凈的草莓和櫻桃鮮紅欲滴，看起來就很好吃。
傅恒拿起一顆草莓餵周青淮，周青淮沒客氣，整顆咬進嘴裏。
“怎麽樣？甜嗎？”傅恒用期待的口吻問道。
周青淮點頭，“你也吃。”
傅恒吃過覺得好吃，但水果的甜始終沒有驅散心裏的苦，他將果盤放到桌上，走到周青淮身邊站定。
“周青淮。”傅恒看向周青淮，鄭重道，“雖然我知道你是個自立自強的男子漢，但是我做夢都想成為你的依靠，哪怕是一點點，也希望你能主動想我索取一個懷抱。”
周青淮楞住，腦子裏一時找不到什麽詞匯，說“好”，顯得幹巴巴，說“謝謝”顯得疏遠。
正在他琢磨著要怎麽回應傅恒時，已經再次被抱住，嘴上覆上來一股甜甜的溫度。
“我每天都在認識新的周青淮。”傅恒嘴裏含著一顆櫻桃，他撬開周青淮的牙關，將它咬碎在兩個人的口腔。
“心疼你，更愛你。”傅恒侵略過去，強勢占、有了周青淮的疼痛與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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