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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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前一晚興奮過頭，第二天傅恒睡了懶覺，醒來已是九點半。
周青淮等著他一起吃早飯，站在客棧過道裏吹風，還是熱出一層薄汗。
“怎麽不在房間吹空調？”傅恒詫異。
周青淮答：“有點悶。”
兩個人正說著早飯吃什麽，周青淮的電話響起來，他從挎包裏掏出手機看了看，輕輕皺眉，似在思忖到底要不要接。
傅恒連忙道：“我去樓下等你。”
說完便疾步走開下了樓，走完最後一級臺階，沒註意看前方，一頭和人撞上。
“對不起。”對方比他先開口，他擡頭，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
“是你啊。”傅恒笑了笑。
“啊！那個......”男人顯得有點驚喜，又有點慌張，四處張望了一下，“那個我......”
竟連說話也結巴了起來，傅恒覺得好玩，抿嘴笑起來。
“我不是跟蹤，不是，我是來找你的，但不是......”
章朔沒戴印有咖啡logo的白圍裙，穿了短袖短褲，加上此時一副抓耳撓腮的表情，看起來呆呆的。
“我們去那邊坐下說？”傅恒指了指前廳裏的一張沙發。
章朔猛點頭，兩個人往那邊走。
坐下後，章朔有點不好意思地嘿嘿傻笑，“不好意思，我......我就是太緊張。”
“別緊張，之前咱們不是還聊得好好地嗎。”傅恒沖人溫和笑笑，想到什麽又道，“對了，咖啡豆還沒機會用上，不過真的很感激。”
“小事小事。”漸漸冷靜下來後，章朔整個人看起來顯得自然多了。
“你說找我，是有什麽事？”傅恒問。
章朔正襟危坐，自己喜歡的畫家就在眼前，這樣面對面近距離坐著，比上次還要緊張。
上次好歹還有一個阻擋的桌臺......
他咽了咽口水：“我妹犯了錯，我來替她道歉。”
傅恒一頭霧水：“你妹？”
“對，我妹。”
“發生了什麽？”
等章朔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傅恒才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
原來拍那張照片的人是章朔的妹妹章儷，發那個動態的也是她。
他們一家人不算浙江一帶土生土長的，但章儷從八歲起就在這邊長大。
她從小對社交媒體這類東西就敏感，初中便創建了賬號，慢慢成為一個小有名氣的博主。所以那張照片才會如此迅速地在網上傳播開來。
但今天一早章儷便在私信裏收到了一封律師函，嚇得她趕緊找哥哥章朔求助。
“這事也是巧合，我並沒有跟她說過你們的事，所以她是在完全不認識你們的前提下，偶然拍的照片。我已經讓她刪了動態，並寫了道歉信，實在抱歉。”章朔說著，朝傅恒深深鞠了個躬。
竟是這樣巧合的事情，傅恒皺了下眉，擡眼往旁邊看了看，恰好看到周青淮走下來。
“沒關系，既然是無心，就讓它過去吧。”傅恒對章朔道。
章朔感激地道謝，臉上卻還是陰雲密布。
傅恒猛地反應過來，朝周青淮招了招手後對人道：“我是有讓朋友幫忙處理這件事，因為我不想牽連別人陷入這樣的議論裏面，但沒想到我朋友太直接了，放心吧，律師函我會讓他撤掉的。”
“謝謝，太謝謝你了。”章朔感激不盡，為表歉意，想請傅恒和周青淮吃飯。
周青淮走過來恰好聽到了那句請吃飯的話，他疑惑地看向傅恒。
“吃飯就不用了，買關系的。”傅恒婉拒。
章朔還沒死心：“我會讓我妹妹親自來找你們道歉的，真的很抱歉，給你們添了這麽大麻煩。”
周青淮還是有點懵懵的，但臉上陰沈的氣息卻在來到傅恒身邊後慢慢消失。
三個人走出客棧，傅恒和周青淮去吃早飯，章朔跟人告別回咖啡店。
吃早飯時，傅恒跟周青淮說了來龍去脈，周青淮起先楞了下，隨即笑起來：“這麽巧啊。”
“是挺巧的，不過他妹妹真的很有天賦。”傅恒點頭。
周青淮：“嗯？”
“沒事，吃飯，今天再好好逛逛沒去的地兒。”
今日起了不小的風，倒也沒有太熱。
兩個人吃了飯繼續游玩，來到一片寬闊的草地，見有人在放風箏。
傅恒停下來觀看，放風箏的是個三十歲左右的青年，身邊沒有小孩，有幾個年齡相仿的同伴。
青年逆風跑著，綠色的毛毛蟲風箏在空中越升越高，飄飄悠悠，竟真像一只可愛大蟲在天上飛。
毛毛蟲吸引了好多小朋友駐足觀看，有小孩子仰著小腦袋手指風箏，大聲呼叫：“蟲子飛起來了！大蟲飛起來了！”
男人樂此不疲，還在往前跑，一邊跑一邊放線，將風箏放得越來越高。
“那個人好開心啊。”傅恒仰著頭，驀地感嘆。
周青淮看了看四周，並沒有看到有人賣風箏，他稍覺遺憾。
“周青淮，你放過風箏嗎？”傅恒突然轉頭問周青淮。
他的眼睛一明一暗，看不出來情緒。
周青淮點頭：“放，最近一次是春節。”
“春節？”傅恒有點詫異，“原來春節也能放風箏啊。”
“只要有風有好天氣，什麽時候都可以放。”周青淮想到，比起放鞭炮，放風箏的感覺更好。
有一種讓手中東西飛起來，卻又掌控著它的奇妙感覺。
“我很久沒放過風箏了。”傅恒的語氣明顯低沈。
“剛剛在看到那個大哥的第一眼，心裏詫異得很。”傅恒有些自嘲，“我覺得有點對不起他。”
周青淮對這段沒頭沒腦的話感到疑惑，卻又沒問什麽。
傅恒繼續說：“我心裏突然就蹦出了兩個字——‘幼稚’。”
傅恒感到有點迷茫，他看到那個放風箏的大哥笑得好開心，自己好羨慕。
但又在心裏告訴自己，“我不能這麽做，我這樣做的話，會很幼稚。父親會說我，餘馳也會說我。”
周青淮蹙起眉來，看到傅恒覆雜的表情，心裏突然也有點不是滋味。
他開口道：“不管什麽年紀，都可以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那不叫幼稚，每個人都有著童真的權利。”
“吹過泡泡嗎？如果你現在想吹泡泡，就大膽去吹，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目光，也不要覺得這種行為和年齡不符。”周青淮望著遠處一個正在吹泡泡的小女孩，彎了彎嘴角。
傅恒順著周青淮的目光，看到漫天透明的泡泡，在明亮太陽的照耀下，發出五顏六色的光來。
“年齡算個什麽東西，身份又算個什麽東西，人這短暫的一生，不追求這樣簡單幼稚的快樂，不過自己想要的生活，那到底要做什麽才是好呢？”
周青淮不自覺就說出了埋在心底的話，他目光深邃，看著破碎在空中、溢出五彩光芒的水珠
傅恒的心猛烈地跳動了一下，他深以為然，並再次發覺自己真的很喜歡面前的這個男人。
“周青淮。”他輕輕喊了一聲。
周青淮回頭，目光炯炯地看向傅恒。
他還沒從自己的世界抽離，現在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堅定而鮮活的氣息。
“我沒有找準幼稚的定義。”傅恒苦澀地笑了笑。
周青淮眨了下眼，漸漸清明，“很多東西，不是非黑即白的。”
“是，我苦苦思考過，到底幼稚是什麽，什麽又是幼稚。但我找不到答案。”
“那現在找到了嗎？”周青淮問。
傅恒搖頭，“但我現在知道，我沒有錯，一點都沒有。”
傅恒現在很想給餘馳打電話，告訴他自己不幼稚，一點也不。
周青淮笑起來：“是啊，這麽好的人，怎麽可能有錯。”
“謝謝你。”傅恒迫不及待給餘馳撥了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餘馳慵懶語調從聽筒傳來。
“怎麽了？”
傅恒興奮道：“餘馳，等你回來了，我們一起去放風箏吧。”
“放風箏？”
“對！放風箏！或許，還能去開馬丁車!”
電話裏沈默了片刻，餘馳道：“你今天很開心？”
“開心！非常開心！”
餘馳頓了頓，“我應該快回去了，但是，你應該知道......”
“餘馳！”傅恒急急打斷餘馳的話，“我等你回來！”
他第一次搶在餘馳前面掛了電話。
-
夜裏，傅恒和周青淮乘搖櫓夜游，看烏鎮的飛檐翹角、亭臺樓閣，燈光璀璨美不勝收。
傅恒突然提議拍一張自拍合照，周青淮欣然同意。
但自拍的效果太差，於是只好拜托路人給他們拍了張。
這張照片，很久以後都還在傅恒的相冊裏。
不管換了多少次手機，輾轉多少個城市，他依然記得，那晚璀璨燈塔下的周青淮，眉目清明，笑得動人心魄。
兩個人正聊著烏鎮夜景，突然聽到撲通一聲，前方傳來呼喊：“有人落水！”
傅恒幾乎是想都沒想就縱身跳進了水裏，迅速往前游去。
他一直堅持著游泳習慣，此刻像一頭海底鯨魚，擺動身子很快就來到落水的孩子身邊，將人救起。
速度太快了，在就近的船夫之前撈起溺水大哭的小孩。
周青淮看得有些傻眼，也只能靜靜坐在船上等著傅恒回來，他不太會游泳。
雖然大學有教過，但不怎麽下水，遇到這樣的突發事件，根本就不敢往下跳。
傅恒救起小孩後又鉆進水裏朝自己的搖櫓游了回來，一身濕噠噠地爬上船，看著周青淮笑。
他喘著氣，頭發濕漉漉貼在頭皮，整個人卻笑得非常開心。
“趕緊回去洗洗吧。”周青淮溫柔說了聲，忽地也笑起來。
“助人為樂真的很開心。”回去的路上，傅恒感嘆。
周青淮點頭：“是啊，傅大英雄，你今晚真的很棒。”
被誇了，還是像對小孩子一樣的誇獎，傅恒心裏更是樂滋滋。
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聽到過這樣的誇獎了。
他笑得樂呵，一路蹦蹦跳跳，引得路人頻頻側目，不知他是個哪裏來的落水狗。
回到客棧，傅恒哼著歌去洗完澡後，敲響周青淮的房門。
“出去吃夜宵嗎？”傅恒問。
周青淮雖然不太吃得下，但看傅恒興致高昂，於是便同人下了樓。
小吃街裏夜宵豐富，兩個人挑了一個燒烤鋪子，在風扇下一邊流汗一邊吃肉，很自然地融入進了這小鎮光景。
吃飽喝足，傅恒摸著肚子打嗝兒，“好撐。”
“那我們消消食再回去。”
街頭夜燈下，兩個男人慢悠悠踩著石板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高高的兩道身影，一會兒隱進夜色深處，一會兒乍現燈下古樹。
“真好。”傅恒快樂而放松，整個人充盈得沒邊，像回到最自由自在的那幾年。
那幾年裏，他還沒遇到餘馳，每天熱烈地愛著畫畫，四處寫生。到處跑啊跳的，想吃什麽吃什麽，想做什麽做什麽。
“周青淮，真好啊。”傅恒再次感嘆，話語輕快。
周青淮開玩笑：“嗯嗯，周青淮的確很好。”
“哈哈哈，沒錯！”傅恒點頭，“我很喜歡你這樣有自知之明的人。”
“這話聽著可不像是在誇我。”周青淮假裝翻臉，輕輕不滿地哼了聲。
傅恒笑得前仰後合，“我像是不會誇人的人嗎？”
“你不像嗎？”
“餵餵餵，你怎麽這麽說我，咱倆什麽關系，你怎麽能說得這麽像真話？”
“噗~不是像，就是。”
......
兩個人玩繞口令一樣，踩著輕快的步子慢慢往回走。
烏鎮的夏夜很涼爽，陣陣涼風吹過來，將喝了些酒的傅恒吹得暈乎乎醉醺醺的。
他搖頭晃腦地想，周青淮，或許是他上輩子的愛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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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晚興奮過頭，第二天傅恒睡了懶覺，醒來已是九點半。
周青淮等著他一起吃早飯，站在客棧過道裏吹風，還是熱出一層薄汗。
“怎麽不在房間吹空調？”傅恒詫異。
周青淮答：“有點悶。”
兩個人正說著早飯吃什麽，周青淮的電話響起來，他從挎包裏掏出手機看了看，輕輕皺眉，似在思忖到底要不要接。
傅恒連忙道：“我去樓下等你。”
說完便疾步走開下了樓，走完最後一級臺階，沒註意看前方，一頭和人撞上。
“對不起。”對方比他先開口，他擡頭，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
“是你啊。”傅恒笑了笑。
“啊！那個......”男人顯得有點驚喜，又有點慌張，四處張望了一下，“那個我......”
竟連說話也結巴了起來，傅恒覺得好玩，抿嘴笑起來。
“我不是跟蹤，不是，我是來找你的，但不是......”
章朔沒戴印有咖啡logo的白圍裙，穿了短袖短褲，加上此時一副抓耳撓腮的表情，看起來呆呆的。
“我們去那邊坐下說？”傅恒指了指前廳裏的一張沙發。
章朔猛點頭，兩個人往那邊走。
坐下後，章朔有點不好意思地嘿嘿傻笑，“不好意思，我......我就是太緊張。”
“別緊張，之前咱們不是還聊得好好地嗎。”傅恒沖人溫和笑笑，想到什麽又道，“對了，咖啡豆還沒機會用上，不過真的很感激。”
“小事小事。”漸漸冷靜下來後，章朔整個人看起來顯得自然多了。
“你說找我，是有什麽事？”傅恒問。
章朔正襟危坐，自己喜歡的畫家就在眼前，這樣面對面近距離坐著，比上次還要緊張。
上次好歹還有一個阻擋的桌臺......
他咽了咽口水：“我妹犯了錯，我來替她道歉。”
傅恒一頭霧水：“你妹？”
“對，我妹。”
“發生了什麽？”
等章朔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傅恒才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
原來拍那張照片的人是章朔的妹妹章儷，發那個動態的也是她。
他們一家人不算浙江一帶土生土長的，但章儷從八歲起就在這邊長大。
她從小對社交媒體這類東西就敏感，初中便創建了賬號，慢慢成為一個小有名氣的博主。所以那張照片才會如此迅速地在網上傳播開來。
但今天一早章儷便在私信裏收到了一封律師函，嚇得她趕緊找哥哥章朔求助。
“這事也是巧合，我並沒有跟她說過你們的事，所以她是在完全不認識你們的前提下，偶然拍的照片。我已經讓她刪了動態，並寫了道歉信，實在抱歉。”章朔說著，朝傅恒深深鞠了個躬。
竟是這樣巧合的事情，傅恒皺了下眉，擡眼往旁邊看了看，恰好看到周青淮走下來。
“沒關系，既然是無心，就讓它過去吧。”傅恒對章朔道。
章朔感激地道謝，臉上卻還是陰雲密布。
傅恒猛地反應過來，朝周青淮招了招手後對人道：“我是有讓朋友幫忙處理這件事，因為我不想牽連別人陷入這樣的議論裏面，但沒想到我朋友太直接了，放心吧，律師函我會讓他撤掉的。”
“謝謝，太謝謝你了。”章朔感激不盡，為表歉意，想請傅恒和周青淮吃飯。
周青淮走過來恰好聽到了那句請吃飯的話，他疑惑地看向傅恒。
“吃飯就不用了，買關系的。”傅恒婉拒。
章朔還沒死心：“我會讓我妹妹親自來找你們道歉的，真的很抱歉，給你們添了這麽大麻煩。”
周青淮還是有點懵懵的，但臉上陰沈的氣息卻在來到傅恒身邊後慢慢消失。
三個人走出客棧，傅恒和周青淮去吃早飯，章朔跟人告別回咖啡店。
吃早飯時，傅恒跟周青淮說了來龍去脈，周青淮起先楞了下，隨即笑起來：“這麽巧啊。”
“是挺巧的，不過他妹妹真的很有天賦。”傅恒點頭。
周青淮：“嗯？”
“沒事，吃飯，今天再好好逛逛沒去的地兒。”
今日起了不小的風，倒也沒有太熱。
兩個人吃了飯繼續游玩，來到一片寬闊的草地，見有人在放風箏。
傅恒停下來觀看，放風箏的是個三十歲左右的青年，身邊沒有小孩，有幾個年齡相仿的同伴。
青年逆風跑著，綠色的毛毛蟲風箏在空中越升越高，飄飄悠悠，竟真像一只可愛大蟲在天上飛。
毛毛蟲吸引了好多小朋友駐足觀看，有小孩子仰著小腦袋手指風箏，大聲呼叫：“蟲子飛起來了！大蟲飛起來了！”
男人樂此不疲，還在往前跑，一邊跑一邊放線，將風箏放得越來越高。
“那個人好開心啊。”傅恒仰著頭，驀地感嘆。
周青淮看了看四周，並沒有看到有人賣風箏，他稍覺遺憾。
“周青淮，你放過風箏嗎？”傅恒突然轉頭問周青淮。
他的眼睛一明一暗，看不出來情緒。
周青淮點頭：“放，最近一次是春節。”
“春節？”傅恒有點詫異，“原來春節也能放風箏啊。”
“只要有風有好天氣，什麽時候都可以放。”周青淮想到，比起放鞭炮，放風箏的感覺更好。
有一種讓手中東西飛起來，卻又掌控著它的奇妙感覺。
“我很久沒放過風箏了。”傅恒的語氣明顯低沈。
“剛剛在看到那個大哥的第一眼，心裏詫異得很。”傅恒有些自嘲，“我覺得有點對不起他。”
周青淮對這段沒頭沒腦的話感到疑惑，卻又沒問什麽。
傅恒繼續說：“我心裏突然就蹦出了兩個字——‘幼稚’。”
傅恒感到有點迷茫，他看到那個放風箏的大哥笑得好開心，自己好羨慕。
但又在心裏告訴自己，“我不能這麽做，我這樣做的話，會很幼稚。父親會說我，餘馳也會說我。”
周青淮蹙起眉來，看到傅恒覆雜的表情，心裏突然也有點不是滋味。
他開口道：“不管什麽年紀，都可以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那不叫幼稚，每個人都有著童真的權利。”
“吹過泡泡嗎？如果你現在想吹泡泡，就大膽去吹，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目光，也不要覺得這種行為和年齡不符。”周青淮望著遠處一個正在吹泡泡的小女孩，彎了彎嘴角。
傅恒順著周青淮的目光，看到漫天透明的泡泡，在明亮太陽的照耀下，發出五顏六色的光來。
“年齡算個什麽東西，身份又算個什麽東西，人這短暫的一生，不追求這樣簡單幼稚的快樂，不過自己想要的生活，那到底要做什麽才是好呢？”
周青淮不自覺就說出了埋在心底的話，他目光深邃，看著破碎在空中、溢出五彩光芒的水珠
傅恒的心猛烈地跳動了一下，他深以為然，並再次發覺自己真的很喜歡面前的這個男人。
“周青淮。”他輕輕喊了一聲。
周青淮回頭，目光炯炯地看向傅恒。
他還沒從自己的世界抽離，現在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堅定而鮮活的氣息。
“我沒有找準幼稚的定義。”傅恒苦澀地笑了笑。
周青淮眨了下眼，漸漸清明，“很多東西，不是非黑即白的。”
“是，我苦苦思考過，到底幼稚是什麽，什麽又是幼稚。但我找不到答案。”
“那現在找到了嗎？”周青淮問。
傅恒搖頭，“但我現在知道，我沒有錯，一點都沒有。”
傅恒現在很想給餘馳打電話，告訴他自己不幼稚，一點也不。
周青淮笑起來：“是啊，這麽好的人，怎麽可能有錯。”
“謝謝你。”傅恒迫不及待給餘馳撥了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餘馳慵懶語調從聽筒傳來。
“怎麽了？”
傅恒興奮道：“餘馳，等你回來了，我們一起去放風箏吧。”
“放風箏？”
“對！放風箏！或許，還能去開馬丁車!”
電話裏沈默了片刻，餘馳道：“你今天很開心？”
“開心！非常開心！”
餘馳頓了頓，“我應該快回去了，但是，你應該知道......”
“餘馳！”傅恒急急打斷餘馳的話，“我等你回來！”
他第一次搶在餘馳前面掛了電話。
-
夜裏，傅恒和周青淮乘搖櫓夜游，看烏鎮的飛檐翹角、亭臺樓閣，燈光璀璨美不勝收。
傅恒突然提議拍一張自拍合照，周青淮欣然同意。
但自拍的效果太差，於是只好拜托路人給他們拍了張。
這張照片，很久以後都還在傅恒的相冊裏。
不管換了多少次手機，輾轉多少個城市，他依然記得，那晚璀璨燈塔下的周青淮，眉目清明，笑得動人心魄。
兩個人正聊著烏鎮夜景，突然聽到撲通一聲，前方傳來呼喊：“有人落水！”
傅恒幾乎是想都沒想就縱身跳進了水裏，迅速往前游去。
他一直堅持著游泳習慣，此刻像一頭海底鯨魚，擺動身子很快就來到落水的孩子身邊，將人救起。
速度太快了，在就近的船夫之前撈起溺水大哭的小孩。
周青淮看得有些傻眼，也只能靜靜坐在船上等著傅恒回來，他不太會游泳。
雖然大學有教過，但不怎麽下水，遇到這樣的突發事件，根本就不敢往下跳。
傅恒救起小孩後又鉆進水裏朝自己的搖櫓游了回來，一身濕噠噠地爬上船，看著周青淮笑。
他喘著氣，頭發濕漉漉貼在頭皮，整個人卻笑得非常開心。
“趕緊回去洗洗吧。”周青淮溫柔說了聲，忽地也笑起來。
“助人為樂真的很開心。”回去的路上，傅恒感嘆。
周青淮點頭：“是啊，傅大英雄，你今晚真的很棒。”
被誇了，還是像對小孩子一樣的誇獎，傅恒心裏更是樂滋滋。
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聽到過這樣的誇獎了。
他笑得樂呵，一路蹦蹦跳跳，引得路人頻頻側目，不知他是個哪裏來的落水狗。
回到客棧，傅恒哼著歌去洗完澡後，敲響周青淮的房門。
“出去吃夜宵嗎？”傅恒問。
周青淮雖然不太吃得下，但看傅恒興致高昂，於是便同人下了樓。
小吃街裏夜宵豐富，兩個人挑了一個燒烤鋪子，在風扇下一邊流汗一邊吃肉，很自然地融入進了這小鎮光景。
吃飽喝足，傅恒摸著肚子打嗝兒，“好撐。”
“那我們消消食再回去。”
街頭夜燈下，兩個男人慢悠悠踩著石板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高高的兩道身影，一會兒隱進夜色深處，一會兒乍現燈下古樹。
“真好。”傅恒快樂而放松，整個人充盈得沒邊，像回到最自由自在的那幾年。
那幾年裏，他還沒遇到餘馳，每天熱烈地愛著畫畫，四處寫生。到處跑啊跳的，想吃什麽吃什麽，想做什麽做什麽。
“周青淮，真好啊。”傅恒再次感嘆，話語輕快。
周青淮開玩笑：“嗯嗯，周青淮的確很好。”
“哈哈哈，沒錯！”傅恒點頭，“我很喜歡你這樣有自知之明的人。”
“這話聽著可不像是在誇我。”周青淮假裝翻臉，輕輕不滿地哼了聲。
傅恒笑得前仰後合，“我像是不會誇人的人嗎？”
“你不像嗎？”
“餵餵餵，你怎麽這麽說我，咱倆什麽關系，你怎麽能說得這麽像真話？”
“噗~不是像，就是。”
......
兩個人玩繞口令一樣，踩著輕快的步子慢慢往回走。
烏鎮的夏夜很涼爽，陣陣涼風吹過來，將喝了些酒的傅恒吹得暈乎乎醉醺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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