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雖則如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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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則如雲

這一年的選秀,亞洲創造歷史,美國見證歷史,流川坐在MSG裏,親自參與了歷史。

這是NBA歷史上唯一一次在海外專門為一個人設置了選秀分會場的大會,因為彼時姚正在北京參加國家隊的集訓,他走不開,所以NBA就給他在CNN駐京記者站的辦公室裏開了個分會場。

姚毫不意外被火箭用狀元簽摘下,開創了歷史,成為第一位外籍狀元,他也是第一個沒有美國高中背景的球員。

當你足夠強大,全世界都會為了得到你開綠燈。

那一刻流川與所有人一起鼓掌,衷心祝賀這位中國的強者能夠在新的天地馳騁飛翔,無論最終結果如何,他已經是亞洲在籃球歷史上的榮耀,將會被所有人銘記。

流川則不出意外地在第二輪被灰熊選走,然後收拾收拾行李,打包去了孟菲斯,跟澤北成了名副其實的隊友。

然後他就明白了之前宮城和澤北一直對他說的一句話,來了這個天地,千萬要迅速轉換心態,否則可能就會一腳踏進地獄。

即便是灰熊這樣的新兵,在NBA世界甚至並非前排,都已經擁有了無數讓人難以撼動的高山。

饒是流川這樣的心態也不可避免有抑郁的情緒,他終於理解了為什麽之前那一年,一向鬥志昂揚十分樂天的宮城也會在半夜睡不著的時候給他打電話,雖然也不強求自己能陪著說點什麽,但他的前隊長還是能在電話裏絮絮叨叨說上一個小時,只求傾訴出心中的苦悶,才能明天繼續在地獄的邊緣掙紮。

他也理解了為什麽澤北經常語氣哽咽,雖不至於次次都哭,但情緒確實會有不穩定。當初他為了一件新秀球衣哭泣,流川還覺得不能理解,但現在雖然他也沒有這件球衣,也不會去哭,但內心深處也確實有一絲異樣的情緒。

可他不會逃避,他選擇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進這個世界,就像仙道告訴他的那樣,全心全意地去體驗一場,去體驗這個只有少數人能夠體會的瘋狂。

這一年他的世界只有籃球,他的思想裏只有籃球和仙道,他也會在睡不著的晚上給仙道打電話,像當年的宮城和澤北一樣。但電話通了之後,也不想讓愛人太過擔心,就會自嘲地說,怎麽自己也有睡不著的時候。

仙道就會告訴他,沒關系的,每一個人都是這樣,越成長就睡得越少,因為你肩膀上的責任擔得越來越重,睡不著就證明你在不斷成長。

仙道也會給他講自己都在研究什麽,不同類型的穹隆,灰泥結合的樣式,古典柱式或者非古典的柱頭,各種桁架,以及如何從災難中學會更好地對抗自然摧枯拉朽的破壞力量,風,雪,火,水,不能忘記自然的力量是可怕的,也是偉大的。

當然,異國相愛的兩個人也不可能完全沒有不安的時刻。

因為受了仙道的影響,流川也抽空去參觀了遍布孟菲斯大街小巷的教堂,他特意去買了相機,把能拍到的地方全部認真細致地拍給仙道,希望對他的研究有幫助。

後來有一次,曾經短暫存在但極其出名的孟菲斯主義的死忠們,在與其同名的孟菲斯市辦了一場展覽,小小覆刻了他們曾經在米蘭Arc’74 Showroom舉辦的那場著名的設計展。因為策展人是日裔設計師,東京的設計圈子對這場展的關註度不低。

仙道自然懇求流川替他去參觀展覽,拍些一手照片,他還跟流川說,記得讓人給他也拍一張照片,好久沒見了,有些想他。流川就說,自己都是一個人去這些地方,沒人給他拍照。

仙道就笑:“怎麽不約隊友一起去呢?”

流川嗤之以鼻:“他們根本欣賞不了,還有,這是我們兩個人的。”

仙道明白他的意思,建築設計,這是仙道的夢想和執著,就如同籃球之於流川一樣,仙道願意把這些與他分享,那麽這就是屬於他們兩個人的,流川不可能去和別人分享。

但仙道之後在當期的《Brutus》雜志上,卻意外地看到了流川和澤北的合照。兩個人站在Sottsass那個著名的博古架旁邊,照片上,澤北笑呵呵地攬著流川的肩膀,流川的表情是沒有表情。

雜志在照片的下面配的文字是:巧遇一對日本朋友前來觀展。

那天仙道破天荒地沒有回覆流川的郵件,也沒有接流川打來的電話。以前他忙的時候也經常顧不上接電話,流川大概也已經習慣,就沒有再打來。

但一連三天,仙道都沒有回覆,他並非想要和流川置什麽氣,他也沒有要懷疑流川的意思,這個人有多愛自己,他一直都知道,他是世界上最明白這件事的人。

為了他,流川付出了太多,雖然流川自己總是不覺得,但一件件仙道都看得到。

高中的時候在籃球上天大地大唯我獨尊的流川,可以坦然地承認仙道的強大。不愛讀書只想睡覺的流川,因為仙道的要求,哪怕困到迷糊也要把作業都寫完。是流川先來找他一對一,開啟了他們之間的緣分,是流川先陪著他釣魚,寧可自己坐在旁邊睡一下午也不覺得浪費時間。

甚至是流川先把他們之間的窗戶紙戳破,沒有讓這份感情浪費時間的一直暧昧下去。

流川只喜歡與他親吻和□□,接受了被他插入,願意被一個人壓在身下,只因為這個人是他。

為了自己,毫不猶豫地賣掉房子,為了自己,不在乎一切惡意中傷,甚至為了自己,流川想過要回日本發展。

連仙道彰都不敢想的這件事,流川楓竟然願意為了仙道彰去做。

所以他不該也不會去質疑流川,仙道想,他大概只是害怕與自責吧,為什麽沒有辦法陪在愛人身邊,就像流川無數次對自己自責的那樣。

這大概是仙道第一次不知道該怎麽控制自己的情緒,所以在沒有平覆情緒的時候,他沒有給流川回電話。

但第四天,流川的電話又打來了,就算天天瘋狂練球的人,也能感覺出愛人的不對勁。他說你在忙嗎,仙道就溫柔地對他說,嗯,最近有一點忙,等忙完了我再聯系你。

但他們實在是已經相愛太多年了,流川覺得不對勁,他說,我給你拍的那個展覽的照片,你後來為什麽沒有給我回覆。

之前每一次流川給仙道發過去照片,仙道都會在一段時間內整理好,然後給流川發郵件講他對這些照片上的建築的理解,有的時候甚至會寫很多字,分好幾封郵件發過來,告訴流川,這個是什麽,那個有什麽用途。

但這次沒有。

仙道沒有說話,他覺得這樣的自己很不成熟,很不理智,他覺得這種心情和行為自己不該有,可他的內心深處告訴自己,他確實產生了這樣的情緒。

他沒有說話,只是很長時間的沈默,最後還是流川打破了這份沈默。

他說:“彰,我做錯什麽了嗎?

“在很多年前你就告訴我,兩個人要是想長久地走下去,要學會溝通。”

流川說:“我不喜歡說話,但因為你對我說的這句話,我從此在你面前都會認真溝通。”

仙道在那一瞬間,心裏難受得不知道該用什麽語言來表達。

他說:“對不起,是我的錯,我應該好好與你溝通,而不是自己在這邊生悶氣。”

他掛了電話,把雜志的那張內頁拍下來發給了流川。

過了一會兒,流川的電話再次打過來。

“原本那天我準備自己去看展覽,但相機突然壞了,就向他借了相機。澤北就問我,可以一起去看看嗎,他正好也沒有什麽事做。

“我忽然想起來你想要看我的照片,就讓他去了,但他拍照很差,每一張都把我拍得很醜,我就沒有發給你。

“後來遇到雜志記者拍照,他已經擺好了姿勢,我就沒有拒絕。

“回來就瘋狂練球,因為常規賽馬上開賽,雖然不知道有沒有機會,但我想讓自己的出場好看一點。

“但沒有向你說明情況,是我的錯,對不起。”

仙道嘆口氣:“是我的錯,我應該第一時間與你溝通,而不是這樣。”

他說:“對不起,楓,我好像越活越回去了,現在在你眼裏,我是不是特別幼稚。”

流川說沒有,不是你的錯,是我沒有考慮到你的心情。

他很認真地再一次向仙道道歉:“這是最後一次,我永遠不會再和別人一起去看展覽。”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仙道有些無措,他不知道該怎麽說,“對不起,我不該亂吃醋。”

然後他聽到愛人在電話那邊輕輕地說:“離得那麽遠,你也會害怕呀。”

他說:“我只有你,絕對不會再做讓你吃醋的事了。

“你在我這裏,也可以不要總是做一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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