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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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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我心

九月初,流川到寄宿學校入學,媽媽又到一線采訪去了,沒能送他,但對流川來說,之前能見到面已經很不容易,他這麽多年第一次和媽媽在一起呆了十多天。

他看到了媽媽胳膊上的那個傷疤,已經長得很好,但還是能一眼看出來。他很擔心,但他沒有勸媽媽放棄這份工作,他想,如果有人讓自己放棄籃球,自己也是不會同意的啊。

所以自己的愛人,寧可和自己隔著山海,也沒有勸自己留在日本。

所以他也不能自私地去勉強自己的媽媽放棄她人生最大的榮耀。

他和仙道這段時間聯系不算多,主要是仙道回覆得不算多,但他還是堅持一到兩天就給仙道發一封郵件,雖然字數可能沒有很多,卻會把每天自己這邊發生的事情都寫給仙道。

電話聯系也不多,某天下午仙道給他打過來,東京和紐約相差十幾個小時,流川知道,此刻仙道那邊正是淩晨。

仙道的聲音聽起來還是那麽溫柔,但很疲憊。他依然認真叮囑流川要好好吃飯,好好學習,認真練球。

他問仙道在忙什麽,為什麽那麽累。仙道就說,因為要好好努力,要足夠優秀,才能快點和他相聚在一起。

他就很認真地對仙道說:“你已經是最優秀的人了。”

但仙道只是笑著:“還不夠優秀的,還得更厲害才行的。”

他後來打著哈欠熬著夜,算好時差,在東京白天的時候給仙道打過去電話,但仙道接起來只是小聲對他說了一句“Yao er,我在忙著,乖,等郵件聯系你。”

其他的話他都聽得懂,但那個發音,他只知道大概是發“Yao er”的音,具體是什麽意思他並不知道,因為他也是第一次聽仙道這麽喊他。

他還聽到了對面的嘈雜聲,他知道仙道是真的很忙。

所以他就乖乖地沒有再給仙道撥過去,只是每天都給他發郵件,無論仙道回不回覆,都堅持著。

他永遠記得仙道對他說過的那些話,他知道,仙道一定是真的很忙,他不想打打擾愛人,他要好好學習,好好練球,好好準備考試,不能讓仙道為他擔心。

學校的環境很好,建築很像一座座魔法城堡。流川入校的時候也在學校女生中引起了一些轟動,雖然他長得並不屬於西方普遍意義上對亞裔的那種審美,但美好的終歸是美好的,他的那些同學也都不瞎。

但他依然不愛說話,除了上課就是練球,還像在日本一樣。女孩們瘋狂她們自己的,男孩們嫉妒他們自己的,愛也好恨也罷,雖然他是那份愛恨之源,但愛恨卻與他無關。

不過這股瘋狂很快也就消停了,因為有外向的女同學稍顯冒昧地問了流川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是否只是裝飾品,可本以為不會回答的人,卻冷冷地搖了搖頭。

隨著時間的流逝,他慢慢地也習慣了這裏的作息。他和仙道電話聯系的次數依然還是不算多,畢竟時差是讓人無奈的事情,國際長途彼時還是昂貴的費用。但仙道的郵件比之前一段時間回覆得多了些,他總是會一遍遍提醒流川好好照顧自己,也會簡略地講一講自己的生活,看上去和之前也沒有什麽不同。

也都會在郵件的最後寫上,很想你。

流川從來到學校就加入了籃球隊,只有在球場上他才有一種找到自我的感覺。這裏的隊友普遍都比較厲害,畢竟是籃球之國,NASS籃球賽的水平和受歡迎程度非常高,所以流川一來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除了上課,他每天都在從早到晚拼命練球。

他的室友是這裏為數不多的亞裔,中國人,也是學生運動員,但練的是游泳,目標學校也是UNC。大概因為這樣,學校就把他倆安排在一間寢室了。

課堂上自我介紹的時候,他那個同樣沈默寡言的室友說自己是從中國過來的。他聽到中國的時候下意識地擡起頭來,然後記住了這個人的名字:顧松楊。

但說這個室友和他一樣沈默寡言,流川覺得自己並沒有形容對,因為他這輩子第一次見到看上去比自己還不愛說話的人。

和語言沒關系,因為他這個室友會說日語,他不僅會日語,還會韓語,法語,好多語,流川見過別的國家的同學問他問題的時候,室友都用對方的語言回答。流川以前就聽說過中國學生學霸很多,今日才知果真名不虛傳。

但他們在一間房間裏住了一個多月,加起來竟然沒有說上十句話。

他們大概是這個學校唯二不熱衷於社交和趴體的人,一個比一個沈悶,一個比一個社恐。兩個人像比賽一樣,比每天誰在籃球館或者游泳池呆的時間更久,比誰回寢室回得更晚。

關系稍稍變得不那麽陌生的契機,是有一天晚上洗完澡後,流川摘下平安扣,坐在床邊認真擦拭。

除了打球之外,平安扣和戒指他是從不離身的,所以會經常擦拭一下。

他忽然聽到顧松楊用日語對他說:“這是中國的傳統飾品。”

流川擡起頭,這才想起來,他這近在咫尺的的陌生室友好像是個中國人。

“對。”他說。

“送你戒指的人送的?”

顧松楊今天話比較多,流川有些詫異,看了看他,就聽到他解釋道:“你是日本人,應該不會是父母送的,所以才這麽猜。

“今天是我媽媽生日,看到你的中國風,我有點觸景生情。”

流川點點頭表示理解:“祝你媽媽生日快樂。”

“謝謝。”

顧松楊道了謝,之後兩人很久沒再說話,流川擦完平安扣,冷不丁想起一件事,他問道:“你來自中國哪個地方?”

顧松楊一邊寫著作業一邊淡淡地回答他:“四川。”

流川蹭的一下就坐直了腰:“四川?”

“四川成都,就是你們日本人高中也學的那篇《春夜喜雨》裏面的錦官城,曉看紅濕處,花重錦官城。”

流川還在震驚:“你為什麽不早說。”

顧松楊摸不著頭腦:“你問過我嗎?”

“Yao er……應該這麽發音吧,Yao er……在中國話裏是什麽意思?你知道嗎?”

流川非常努力地回憶那次電話裏,仙道喊自己的那個詞語的發音,然後非常吃力地重覆了一遍。

“腰二?”顧松楊想了半天,“我只知道幺雞,麻將裏的。”

看到流川有些失望的表情,顧松楊忽然問他:“是誰給你講的這個詞?”

流川看著他,然後說:“我的戀人。”

顧松楊點點頭:“那我就知道了,所以你的戀人也是四川人嗎?”

“是日本人,但外婆是四川人,在四川生活過。”

“你說的這個詞叫幺兒,在四川,長輩可以這樣稱呼小輩,情侶之間也這樣叫,是非常親昵的稱呼。”顧松楊攤了攤手,繼續低頭學習。

但他還是沒忍住,擡起頭來又追加了一句感嘆:“喲西,盧卡哇,你這個日本與四川混血的戀人,很肉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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