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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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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親吻

◎“看我,我不信你眼中只有師徒情誼。”◎

床帳都被放了下來, 隔絕了大部分燈火,被深紅床帳圍起來的這片空間在不斷升溫,虞歲歲伸手抵住應縱歌壓下來的胸膛,借著幽微燭光打量他眼中神色。

如同惡狼盯著無力反抗的獵物。

“歲歲, 我想讓你歡愉, 又想讓你哭泣求饒。”

“……”虞歲歲大氣都不敢出。

他蒼白如玉的手指輕輕挑去她的紅蓋頭,柔似春水的目光一寸寸浸潤過她的面容, 帶著不可忽視的侵占欲, 像是在檢視自己的珍寶。

“歲歲總算有氣色了些, 不過看起來還是身量清纖。”他俯身覆上來, 輕巧地啄吻了一下她的臉頰。

師尊親她了!

虞歲歲瞬間睜大雙眼, 如果不是被壓制住了,她絕對要跳起來。

驚訝,慌亂, 不過,沒有厭惡。

應縱歌細細打量著她的神情, 而後彎起眉眼在她耳邊低語:“歲歲猜猜看, 接下來我要親哪裏?”

“如果猜對了,有獎勵嗎?”她小小聲問。

“歲歲想要什麽?”他眼尾彎起來, 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模樣。

虞歲歲本來想問玄九和祁夜霓他們, 不過她細細一想, 在師尊床上還說別人的名字一定會讓他拈酸吃醋,這個時候再刺激師尊那她就是自找苦吃了。

所以她說:“猜對了的話, 師尊就別再親我了好麽?”

她垂下眼睫,輕咳了一聲, “我…害羞。”

“歲歲有沒有發現, 你每次說謊或者找借口的時候, 就會這樣咳一聲。”他輕輕點了一下她的鼻尖。

虞歲歲:“……”

倒也不必這樣拆臺,師尊。

可能是她的眼神太過幽怨,應縱歌就輕聲道:“我也沒說不答應。”

“那我就開始猜了。”虞歲歲眨了眨眼睛,伸了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嘴唇,“是這裏麽?”

應縱歌頓了一下,然後擡起她的下巴,薄唇壓下來含吻她的雙唇。

“唔…”虞歲歲措不及防地發出一聲低喃,情不自禁地抓住他的肩膀,手指扣得死緊。

他吻得緩慢而細致,從唇角開始一寸寸含吻,被柔軟舌尖舔舐的感覺讓虞歲歲把雙唇抿得死緊,不到片刻又敗於他溫柔的攻勢。

呼吸糾纏著幾乎要不分彼此,心跳聲越來越快,一下一下撞著他們相抵的胸膛,虞歲歲分不清那到底是誰的心跳聲。

好奇怪,明明被親吻的只是嘴唇,但酥麻感卻傳遍四肢百骸,過電一樣。

應縱歌想要加深這個吻,他不斷試探著,企圖抵開她的齒關,但她一直緊咬著不肯松開。

虞歲歲覺得有些窒息,也學不會傳說中接吻過程的換氣,所以她很快就被親得頭暈眼花,連這個格外漫長的親吻什麽時候結束的都不知道。

她足足得恍惚了半刻鐘才回過神來,應縱歌已經側臥在她身邊,伸手勾卷她的發絲,眉眼間都是溫柔繾綣的笑意。

“歲歲感覺如何?”他輕輕晃了一下她的肩膀。

“嗯?”虞歲歲還是一副不太清醒的樣子,“暈乎乎的,有點像是喝醉了。”

他聞言彎唇而笑,只是有些遺憾,“真的不能再親了?”

虞歲歲雙手捂臉,堅定道:“不能,師尊答應過我的。”

這種感覺真的太奇怪了。

“那我抱一抱歲歲。”應縱歌伸手把她擁入懷中,不停地蹭她的頸窩,掌心從她的後頸沿著脊骨往下輕撫,簡直可以說是愛不釋手。

虞歲歲看了那麽多話本,知道剛才的親吻不過是揚湯止沸,肯定不能滿足他,再這麽抱下去後果難料。

所以她說:“師尊,我要去沐浴,把這身衣服換下來。”

雖然用了凈塵決,但這些衣裳也穿了三天,她心理上覺得有些不舒服。

應縱歌只好松開了手,提醒她道:“墻櫃右邊是你的衣物,左邊是我的。”

“好,我知道了。”虞歲歲應了一聲,趕緊溜下床。

這間寢殿很大,鋪著厚實地毯,細密絲絨一踩下去就能沒到腳踝,她打開了右邊的墻櫃,被那些五彩斑斕的裙裳給驚艷了一下,天水碧、藤蘿紫、晴山藍、落霞紅…像是一櫃子的霓虹。

不過,她翻了一下,唯獨沒有找到白色的衣裳。

虞歲歲隨手挑了一件紅綃裙,走到寢殿隔間的浴室裏,是一方青玉砌造的溫泉池,周圍還栽種了絢爛花樹。

她脫了衣裳,美美下去泡澡,青玉池壁上備著各種洗漱用具,還有一壺荷花酒。

虞歲歲是不敢碰酒的,一喝下去可能明天醒來都不知道要怎麽收場。

她把酒壺下面的金絲木盤抽出來,讓它浮到水面上,再把話本放上去,一邊泡溫泉一邊看,完美。

她就這樣在溫泉裏消磨時間,最後實在不行了,她覺得再泡下去她可能就要發皺了,才無奈從泉水裏起身,慢吞吞把衣裳穿得整齊。

虞歲歲心裏估摸著,這麽長的時間,應該足夠師尊消火了吧。

她有些困,於是將話本塞進錦囊裏,打著呵欠出了浴室。

虞歲歲一撩開床帳,榻上的應縱歌就傾身過來抱住她,有些無奈地低笑道:“歲歲就這麽怕我?”

盡力忽略他似有些幽怨的眼神,虞歲歲推了推他的肩,道:“師尊,你讓讓,我困了,想睡裏邊。”

他伸手環緊她的腰,直接將她抱了上去,輕柔放在床榻裏側,把人往懷裏帶,不忘給她拉上被子蓋好,“睡吧。”

虞歲歲有些含糊地應了一聲,閉眼漸漸睡去。

她一覺睡醒,只覺得鼻端都是熟悉的蓮香,睜開眼的時候還是被應縱歌抱在懷裏。

他察覺她已經醒了,低頭用鼻尖輕蹭了一下她的鼻尖,輕聲問她:“今天我能親歲歲嗎?”

虞歲歲緩緩眨了一下眼睛。

某一瞬間,她竟然生出了一種錯覺,眼前的應縱歌就像她從未宣之於口的情人,早上見她醒來就黏黏糊糊地向她討要一個親吻。

“師尊,”她回過神,搖了搖頭道,“不行。”

他並不意外,只是換了一個問題:“那我幫歲歲綰發?”

“嗯。”虞歲歲從床榻上坐起來,背對著他將一頭長發悉數撥到身後去。

紅綃裙,金步搖,眉心花鈿開芙蓉。

綰發、膳食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她都不會拒絕,甚至她現在已經逐漸習慣了應縱歌不說一聲就將她抱進懷裏,哪怕她現在的身體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

他在一點點地讓她的底線一退再退。

應縱歌從背後攬住她,輕聲問道:“歲歲要不要去外邊看看?”

“好。”她點點頭。

這間寢殿接近密閉,現在和師尊共處一室總讓她覺得有點危險。

於是虞歲歲又被抱了起來,她靠在應縱歌懷裏,看著九重厚重殿門依次開啟,忍不住道:“好多門。”

“怕歲歲跑掉。”他輕聲道。

“……”她決定保持沈默。

寢殿外面連著曲折回廊,遍地花色,她看到了很多朝顏花,回廊下面是蓮花池,碧葉瓊花仿佛要蕩漾至天地盡頭。

“歲歲喜歡嗎?”他用下頜輕輕蹭了一下她的發心。

“喜歡,很漂亮。”她如實回答。實在是,很難不喜歡。

“那歲歲就一直留在這裏吧,看膩了我就換成其他的美景。”他彎彎眼眸。

虞歲歲心想,其實她作為一條擺爛的鹹魚,還挺好養活的,和大反派在一起也沒什麽不好,衣食無憂有求必應,他還這麽認真地把她放在心上。

但她還是,想去做點什麽事情,好讓自己問心無愧。

所以她轉移了話題:“師尊不用去處理事務嗎?”

魔尊掌管整個魔域,應該不會太清閑吧。

這句話也可以理解成“我想要一個人待著”的意思。

應縱歌聞言眼中笑意微黯,下一瞬他又揚起唇角說:“那些事情並沒有歲歲重要。”

“所以還是有事情需要師尊去處理。”她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師尊先去忙,我去泛舟,給師尊摘蓮花。”

他沈默了片刻才應了一聲“好”,臉頰貼著她的鬢發輕蹭,話語也輕輕的:“歲歲要說話算話,回來我看不到我的花,可是要罰的。”

虞歲歲怔了一下。她習慣了以前什麽都能誇她一下的師尊,比如“謹慎行事值得嘉賞”之類的,從來沒有因為什麽被師尊罰過。

不過這也不是什麽大事,不就摘幾枝蓮花。

於是她點點頭:“好。”

應縱歌就把她放了下來,溫柔道:“整個萬魔殿,歲歲想去哪裏都可以,但要記得回家。”

“我知道了。”虞歲歲點點頭,一副乖巧聽話的模樣。

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而後才轉身離開。

虞歲歲當然沒心思去泛舟采蓮,她往四周張望了一下,寢殿周圍並沒有什麽侍者。不過也確實不需要,因為她日常起居的各種事宜都由師尊代勞,他總是樂於親手照料她。

她思索了一下,師尊處理事務的地方,應該是萬魔殿的正殿,正殿周圍應該有侍者。

於是她向著師尊方才離開的方向走,繞過曲折回廊,終於看到了幾個侍女,魔族的女子都很高挑艷麗,穿衣風格也很性感,眉心都有魔紋,是那種一兩瓣的血蓮印。

她聯想起來,師尊的魔紋並不是血蓮印,要更加詭艷奇絕。

虞歲歲上前跟她們打了一下招呼:“你們好。”

幾個侍女一看到她,臉上都是驚訝之色,又連忙向她行禮,“見過虞姑娘。”

“免禮免禮,”虞歲歲忙不疊擺擺手,詢問道,“你們知道蝶璃殿君在哪裏嗎?”

她想起之前師尊跟她說起,是蝶璃扣下了祁夜山莊的人。

“殿君此時在正殿和尊上議事,虞姑娘稍等,奴這就去為您通報一聲。”侍女恭敬地說。

“等等,先等一下。”虞歲歲趕緊攔住她們。

要命,要是她們去通報了,那師尊也會知道她要做什麽了。要求侍女通報的時候避開師尊,也不太可能。

“虞姑娘有何吩咐?”侍女低頭待命。

虞歲歲想了一下,道:“不必去通報了,師尊和殿君在處理事務,就不必打擾他們了。只是我還不太明白萬魔殿的建築布局,要請教你們幾個問題。”

她並沒有什麽主仆觀念,一開口就是“請教”這種說法,那幾個侍女都很惶恐道:“不敢當,虞姑娘請問。”

虞歲歲看向前面遠處那座恢宏宮殿,就問她們:“這是正殿?”

“是。”侍女恭聲回答。

師尊還在正殿裏面,還是不要靠近了。

於是她轉頭看向別處,魔域的天空一片暗沈,她看到遠處隱隱還有宮闕林立,不過看著有些遠,她就問侍女:“那些是什麽?”

“是十方魔殿,十位殿君所居,拱衛在萬魔殿之外。”侍女不敢怠慢,立刻回答。

虞歲歲心想,既然祁夜山莊的人被蝶璃扣了下來,那應該是扣押在他的魔殿。

她面上不動聲色,指了指那座魔殿問道:“那這座魔殿是誰的?”

“是伽雪殿君所居。”

“那這座呢?”她又指了一座。

“是拂柔殿君所居。”

……

就這樣問了一圈後,虞歲歲就確定了蝶璃那座魔殿的位置。

於是她對那些侍女說:“謝謝你們,我沒有問題了,你們去忙吧。”

“虞姑娘客氣了,這是奴應該做的。”侍女向她行禮,然後就退下了。

虞歲歲打量了一下距離,萬魔殿何其廣大,想要到蝶璃的魔殿,只能禦劍了。

她往四周張望了一下,確定沒人看到她之後才召出了揉雲碎,只剩一半的斷劍,應該還能禦劍,她身殘志堅的可憐佩劍。

虞歲歲輕靈一躍,跳上了揉雲碎的劍刃,禦劍往那座魔殿的方向飛去。

一路暢通無阻,只是在萬魔殿邊緣,她撞上了一道結界,上面盤踞的漆黑魔氣沒有傷她,只是堪稱溫柔地把她放了下去。

虞歲歲一落地,就看到了雙手抱臂的應縱歌,還有後面低著頭努力當透明人的蝶璃。

“……”

被抓了個現行。

她默默把手裏的揉雲碎收了起來,乖乖地喚了一聲:“師尊。”

應縱歌走過來,伸手捧起她的臉,垂了眼眸問道:“所以我的花呢?”

虞歲歲想起剛才還騙他說要去泛舟給他摘蓮花。

她眨了眨眼睛,小小聲道:“師尊聽我解釋…”

他屈起手指,從上到下刮了一下她挺秀的鼻子,輕聲道:“滿嘴謊話,要罰。”

虞歲歲瞥到那邊裝作不存在的蝶璃,連忙叫了他一聲:“樓主,巧遇。”

這招叫禍水東引。

蝶璃擡頭,強顏歡笑地說:“虞姑娘。”

他的內心很崩潰。

應縱歌帶著陰森寒氣的眼神刀了過去,他是一個多餘的字都不敢說。

蝶璃一刻都不敢多待,趕緊行禮告退。

虞歲歲只能一個人面對暴風雨。

她是真的很想逃跑。

但應縱歌伸手將她抱了起來,勾了唇角問她:“歲歲剛才想去哪裏?”

“沒有啊,我就隨便走走。”虞歲歲伸手環住他的脖頸,乖巧地倚在他懷裏。

這種帶著依賴性的動作取悅了他,但這件事並沒有就這樣過去,他輕聲道:“是麽。不過歲歲猜錯了,祁夜霓並不在蝶璃的魔殿。”

虞歲歲:“……”

她完全就玩不過師尊。

她像一只小獸,再怎麽張牙舞爪都會被縱容,最後都會被叼回去舔毛。

可能是她一臉挫敗,應縱歌就跟她耳語:“歲歲不妨想一想怎麽哄我,把我哄得你說什麽就是什麽,要遠比現在這樣惹我生氣來得好。”

師尊已經給她畫好重點了。

虞歲歲有些不相信:“真的?”

“當然是真的。”他抱著她的手輕輕捏了一下她的膝彎,“比如現在,歲歲最好快哄一下我,不然待會我可指不定怎麽罰你。”

虞歲歲立刻警覺起來。

但要怎麽哄他,實在是件難辦的事情。

“要不要我教你?”他低語,薄唇擦過她的耳垂。

“…不用了,師尊。”虞歲歲下意識躲了一下,卻更深地埋進他懷裏。

這時她才發現,應縱歌將她抱到了那片蓮花池,他跨進木舟中,抱著她泛舟入藕花深處。

虞歲歲十分上道:“我給師尊摘蓮花。”

她傾身過去摘花,指尖剛一碰到柔軟的蓮花瓣,就被應縱歌掐著下頜吻了上來。

她後仰著想要躲開,應縱歌的手掌覆在她後腦勺,卻並沒有把她按回去,只是順著她不斷後仰而往前傾身。最終她被壓倒在木舟上,應縱歌的手掌墊在她腦後和腰臀後面,避免她磕碰到,蓮池上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雪白蓮花輕輕搖晃起來,蓮瓣簌簌落下,清甜蓮香越發濃郁了起來。

虞歲歲的思緒仿佛也跟著蓮花香飄了起來,她顫了一下唇角,很快唇角就被細密吮吻,溫柔安撫。

她又被親得嘴唇發麻,不過這一次也依然沒有深入,應縱歌只是很細致地親吻她的唇瓣,她覺得自己都快要窒息了才被放過。

唇分時她胸膛起伏著大喘氣,緩緩顫著眼睫睜開眼,然後就看到了幾絲晶瑩水線,幾瓣蓮花從應縱歌的長發上墜落下來,在她的臉頰上留下柔軟的觸感。

虞歲歲不明白,為什麽他對親她這件事如此執著,明明她都沒有怎麽回應,他都樂此不疲。

應縱歌垂眸看著她,他明明應該是在平覆氣息,但越看呼吸聲越重,下一瞬他垂首欲吻,虞歲歲側過臉,於是這個吻落在她耳尖上,輕得像是一片羽毛。

親吻會讓師尊變得很好說話,這一點虞歲歲昨晚已經領略到了,所以她推了推他的肩,說話時聲音還有些不自覺的黏糊:“師尊,讓我上去。”

她說的意思是上到岸邊去。

應縱歌知道,但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帶著她在蓮舟裏翻了個身,於是就變成虞歲歲壓著他。

“我不是這個意思…”她趴在他身上,擡頭的時候就把頭發上的蓮花瓣給抖落了下去,碎雪一樣沾了他一身。蓮瓣似雪,襯得他的唇格外嫣紅潤澤。

虞歲歲的第一反應是移開了視線,想要從他身上起來,半途卻被他攬住了腰身,於是就變成坐姿。

“師尊,快松開手,”她去掰他的手指,小聲念叨,“這像什麽話…”

“這裏只有我們。”應縱歌扣在她腰上的手指紋絲不動,還就這樣輕輕搖晃了她一下,在清脆的步搖聲中含笑問道,“歲歲為何不敢看我?”

他又搖了她一下,聲音融化了一樣溫軟黏甜:“歲歲,看我,我不信你眼中只有師徒情誼。”

他幽深的瞳孔裏似有萬千紅蓮綻放,四周都是甜膩蓮香。

虞歲歲輕吸了一口氣,閉眼輕聲道:“師尊…”

“我在這裏。”他屈起一腿,起身將她擁入懷中,一下一下輕撫她的背脊,像是在哄她一樣。

虞歲歲思索良久,覺得她這點心眼在師尊面前完全不夠看的,不管打什麽主意都會被識破,而且師尊就算知道了他也不會說。所以她決定擺爛,不挖空心思彎彎繞繞了,反正一對上師尊都是白搭。

騙不過,投降。

於是她伸手環住應縱歌的脖頸,主動往他懷裏貼近了幾分,道:“師尊,我跟你坦白,你也跟我說清楚祁夜霓他們的情況,好嗎?”

“那要看歲歲坦白的是什麽。”他不置可否,為她梳理長發的手指動作輕柔至極。

“我…”她頓了一下,還是如實道,“我並不想留在魔域,我想回三辰宗,和我的朋友們一起,做我能做的事情。”

“我知道,”他說,“從歲歲要我修覆揉雲碎的時候就知道了。”

虞歲歲覺得她已經不會感到意外了,“好吧,原來師尊知道。”

他輕聲道:“歲歲,我要提醒你,拯救,遠比毀滅要艱難得多。”

虞歲歲心想,沒事,她只要跟緊主角團就行了。只要找對方向,就可以適當擺爛。

她繼續坦白:“祁夜霓是我在雁闕關認識的朋友,她人很好,我不想她因為我而被師尊遷怒。”

“這些我都知道,其實都不重要,”應縱歌用手指緩緩繞著她的發絲,輕聲道,“我最希望歲歲坦白的是,歲歲究竟要不要我?歲歲一直都是有恃無恐,因為無論如何,只要你喚一聲師尊,我就會掏心掏肺。因為有師徒這一層關系,所以歲歲可以享受我所有的關懷,卻不要我的愛。

“可我做不到,我承認我無時不刻不在渴望著你,歲歲想不想知道,與你同床共枕、為你綰發穿衣的時候,我在想些什麽?”

他的聲音低啞下去,像是沾染了黏稠愛欲。

自從起念動心之後,他的關懷從來都不幹不凈啊。

“……”虞歲歲微張著嘴,卻說不出一個字。

“歲歲,魔族從來就不是清心寡欲的種族。”他深擁著她,指尖拈去她發上的蓮花,緩緩將這幾瓣雪白撚成灰燼,埋在她發間低低一笑,聲色甜稠沙啞,無端魅惑。

她細細地顫了一下,環在他脖頸的手臂有些發僵,片刻後她輕呼一口氣:“師尊,我需要時間想清楚。”

“好,”應縱歌伸手捧起她的臉,他閉上雙眼,緩緩低頭,眉心抵著她的眉心,輕聲提醒她,“歲歲,如果你不要我,你就殺了我。”

這樣偏執又瘋狂的愛意。

虞歲歲覺得就算她拒絕也沒用,師尊向來說到做到。

她只好輕聲道:“無論如何,師尊永遠都是我的師尊。”

師徒之名,不止是她有恃無恐,他亦是。

“好。”他妥協道,“祁夜霓在萬魔殿偏殿。”

虞歲歲還想知道玄九的情況,應縱歌一眼就知道她想問什麽,直接告訴她:“我的搜查法陣抓不到他,昨晚我很生氣,隨口說來詐你的。”

虞歲歲:“……”

玩不過,真的玩不過師尊,認輸投降實乃明智之舉。

“歲歲還沒告訴我,那人究竟是誰?”他追問。

“抱歉,師尊,我不能說。”虞歲歲無奈。

“……”他垂下眼睫,將隱隱浮現的魔紋逼了回去。

虞歲歲輕咳一聲,輕輕推了一下他的肩,示意他放開她,“師尊,那我先去找祁夜霓了。”

應縱歌看著她的眼神有些幽怨,卻還是松開了手臂,她松了一口氣,等不及蓮舟靠岸,就提氣輕身跳了上去。

“……”應縱歌更加幽怨了。

虞歲歲腳步輕快地跑過木棧回廊,在侍女的指引下順利到達軟禁祁夜霓的那座偏殿。

她一推門進去,一枚暗器就甩了過來,她輕靈地往旁邊躲開,開口道:“霓姐,別緊張,是我。”

房間裏那架白骨紅蓮屏風被猛地推開,祁夜霓猛地撲了過來把她抱住,“你這死丫頭,我還以為你真的、真的…你大爺的!我還在你那個衣冠冢前掉了那麽多眼淚,氣死我了!”

“霓姐,輕點,勒死我了。”虞歲歲回抱了她一下,三年過去,祁夜霓已經高了她好多。

“知道了,你渾身就像豆腐做的一樣。”祁夜霓放開了她,圍著她繞了一圈,打量了一番,捏了捏她的胳膊,又捏了捏她的臉,道,“怎麽都不竄個的,還是這樣小小一只。”

“霓姐,他們可有為難你?”虞歲歲也在打量她,還是那樣膚白貌美大長腿,看來魔域還是沒有虧待她的。

她搖了搖頭,“他們只是把我軟禁起來,倒是好吃好喝地招待著,聽那個叫蝶璃的殿君說,其他人都被送回山莊了。”

“那就好。”虞歲歲心想,看來師尊的主要目的就是為了來拿捏她。

她安慰性地拍了拍祁夜霓的手背,道:“放心,你也很快就能回去。”

“我沒擔心這個,無論是十方魔殿的殿君,還是那位我從來沒有見過的魔尊,感覺他們其實都懶得管我。”祁夜霓說,“我擔心的是你。”

她秀眉一皺,說:“你不知道,整個修真界都在傳——魔尊罔顧師徒人倫,動用禁術把自己的徒弟覆活,囚於魔殿,日夜荒淫無度。”

虞歲歲睜大眼睛:“怎麽會這樣傳?太荒謬了。”

很像那種禁斷話本才會有的情節。

祁夜霓抓住虞歲歲的肩,很緊張地問:“魔尊…他有沒有欺負你?”

“沒有。”虞歲歲搖搖頭,“師尊待我很好。”

祁夜霓松了一口氣,轉而憤憤不平道:“也不知道那些人在亂嚼什麽舌根,怎麽能這樣憑空毀你名聲。混賬玩意兒!我見一個揍一個。”

“這個…也只能說清者自清了。”虞歲歲擺爛了。

“要我說,還是得找個機會澄清一下。”祁夜霓是越想越氣,“魔尊就不說了,反正他名聲已經那樣了,簡直能止小兒夜啼。可是你不一樣,好好的姑娘家,怎麽能和那種大魔頭攪和到一起。”

“我們是師徒,難免被連帶著說起,這個也不是什麽大事。”虞歲歲攤了攤手。

“也是,真是煩人。”祁夜霓嘆氣。

這時,殿門被有節律地輕敲了三下,蝶璃的聲音傳來:“虞姑娘,我可以進去嗎?”

虞歲歲看了看祁夜霓,祁夜霓點點頭示意她把蝶璃放進來,又聳了聳肩嘀咕了一聲“之前理都不理我,現在找上門來做什麽”。

虞歲歲見她不反對,就揚聲對門外的蝶璃說:“請進。”

蝶璃進了殿門,對著虞歲歲行了禮:“虞姑娘。”

那邊的祁夜霓都快要翻白眼了。

蝶璃這才施施然直起身,對她說:“祁夜小姐,你可以離開魔域了,當然,如果你能現在就走,我會非常高興。”

“哦?”祁夜霓挑了一下眉,“當初說什麽都不肯我踏出殿門,怎麽現在就急著趕我走?”

“之前多有得罪。”蝶璃笑笑,面上倒不帶什麽歉意。

虞歲歲心中猜想,大概是師尊吃味她和祁夜霓待在一塊,所以才讓蝶璃過來攆人。

師尊真是什麽醋都能吃。

祁夜霓挽了虞歲歲的臂彎,道:“歲歲,我要留在這裏陪你。”

“……”蝶璃臉上的笑意快要掛不住了。

他狀似遺憾地說:“真是抱歉,這座偏殿要騰出來,所以祁夜小姐還是趁早離開為好。”

虞歲歲說:“沒關系,萬魔殿這麽大,我們再找一座偏殿就可以了。”

蝶璃的眉眼都抽搐了一下,只好睜眼說瞎話:“兩位,沒有多餘的房間了。”

虞歲歲只好說:“那好吧。”

祁夜霓就說:“那我陪歲歲到晚上再走。”

“好,那我今晚再來護送祁夜小姐離開。”蝶璃松了一口氣,而後就離開了。

殿門被闔上的那一刻,祁夜霓拉著虞歲歲的手,往偏殿裏走,壓低聲音對她說:“歲歲,你被軟禁在萬魔殿了,對吧。”

“軟禁…”虞歲歲怔了一下,才回答道,“這個說法有失偏頗,不過我確實走不了。”

“那不就是了。”祁夜霓只看結果,她湊到虞歲歲耳邊,小聲道,“今晚你跟著我,就說要送我離開,等那個誰一打開結界,你也跟著一起出來去。”

虞歲歲皺了一下眉,回想起上午撞上的結界,上面的魔氣應該是師尊的,師尊設下的結界應該只針對她,沒道理蝶璃有權限解開。不過祁夜霓一片好意,她也沒打算拒絕。

於是她握住祁夜霓的手,輕聲道:“我覺得事情應該沒有這麽簡單,所以一有狀況,你要先確保你自己能夠離開這裏。不用擔心我,師尊不會傷害我。”

“好吧。”祁夜霓點點頭,看著她半晌,才說,“我去過三辰宗,那裏很漂亮,反正比魔域要好,這裏陰森森的,白天也不亮堂,都沒有陽光。我覺得你還是比較適合待在三辰宗,如果能回去就再好不過了。”

“是麽…”虞歲歲並沒有說什麽。

片刻後,外邊的侍女輕輕敲響了殿門,恭敬道:“虞姑娘,尊上讓你回去吃午膳。”

哦,原來不知不覺已經到了飯點。

虞歲歲是有點饞師尊做的飯,但是她怕自己一開口又露了餡,讓師尊知道她今晚要跟著祁夜霓偷偷溜出去,這就不好了。

所以她揚聲對侍女說:“跟師尊說我今天早膳吃得太飽,中午就不用吃了。”

侍女有些為難:“虞姑娘,這…”

虞歲歲心想她也不過是傳話的,沒必要為難一個可憐侍女,於是她說:“你幫我轉告師尊,我還沒有想清楚,所以不知道怎麽面對他。”

“是。”侍女恭聲應下,轉而去覆命了。

祁夜霓等腳步聲遠去,才扒拉著虞歲歲的袖子,問她:“你要想清楚什麽?”

虞歲歲按了一下眉心,道:“沒什麽。”

這種話題,還是等出去以後再說吧。

整個下午,她都和祁夜霓待在一塊,聽她講這三年來修真界的變化。

很快,陰沈天空升起一輪血月,夜幕降臨。

虞歲歲推開殿門,門口一共守著四名侍女,根據祁夜霓提供的信息,她讓其中三名侍女退下,剩下的那名侍女修為不低,但她身量和虞歲歲差不多。

她對那名侍女說:“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進來說話吧。”

“是。”侍女不疑有他,走進了偏殿。

虞歲歲關上了殿門,祁夜霓一記利落的手刀將那個侍女劈暈過去,然後將她拎上偏殿的床榻,三兩下把她的外裳扒下來。

虞歲歲也把自己那身紅綃裙脫了下來,她已經提前卸妝,發飾也解了下來,所以只要把侍女的衣裳套上去就好。

祁夜霓一拉被子,將那個侍女蓋了上去,虞歲歲害怕事情敗露後這名無辜侍女會受到牽連,還塞了一張紙條進去,上面寫著“師尊,不要傷她”。

一切準備就緒,虞歲歲推開殿門,出去假裝侍女站崗。

很快,蝶璃快步走了過來。

虞歲歲低頭,軟著嗓音,學著平日裏侍女的模樣行了禮:“見過殿君。”

蝶璃沒理她,只是擡手敲了敲殿門,問道:“虞姑娘,方便讓我進去否?”

祁夜霓打開了殿門,道:“她在裏面睡覺,你小聲點。”

蝶璃就低聲對她說:“那就請跟我離開吧,祁夜小姐。”

祁夜霓輕哼一聲:“走。”

她瞄了殿門邊的虞歲歲一眼,道:“餵,你過來幫我拿東西。”

她手裏提著一個紙袋,裏面虞歲歲隨便放了點東西進去。

蝶璃說:“祁夜小姐,不要節外生枝。”

祁夜霓就說:“這可是歲歲給我的。”

蝶璃點頭:“那就讓侍女幫你拿吧。”

虞歲歲就上前,接過那個紙袋,低頭默默跟在他們身後。

繞過無數曲折回廊,蝶璃在一座開了幽藍薔薇的石橋盡頭停了下來,前面是一片模糊黑霧。

祁夜霓把手背在伸手,向虞歲歲比了一個手勢,示意她做好準備。

蝶璃召出一枚白骨印章,他將印章印上去,黑霧頓時散開,出現一個能容許幾人通行的缺口。

“請吧,祁夜小姐。”他示意祁夜霓出去。

祁夜霓成功通過結界,她指了指虞歲歲,道:“餵,你把歲歲給我的東西拿過來。”

蝶璃雙手抱臂,微笑著陰陽怪氣道:“祁夜小姐真是好記性。”

“是。”虞歲歲捧著紙袋,低著頭走上前去,只是她一踏上黑霧中那個缺口,一朵紅蓮就在她腳下盛放開來,黑霧也瞬間聚攏了過來,已經看不清外面祁夜霓的身影。

她就知道沒這麽簡單!

“虞姑娘!”旁邊的蝶璃面色驟變。

虞歲歲顧不上他,她擡手召出揉雲碎,打算直接來硬的。

她揮出劍光,霜天劍意仍在庇佑她,銀白霜花綻開,卻被黑霧中的紅蓮業火融化吞噬。

憑她現在的修為,完全無力撼動。

但下一刻,結界上繚繞的厚重黑霧卻奇跡般被撕開一個缺口,虞歲歲看到了熟悉的少年身影,紅蓋頭紅嫁衣在血月流光下如同艷鬼。

是玄九。

她松了一口氣,腳尖一點飛身至他身邊,輕靈如燕。

玄九緩緩向她伸出了手。

虞歲歲沒有猶豫,握住了他的手。

這一瞬間,她察覺到了些許異樣——眼前少年的手溫熱到幾乎滾燙,可是平日裏玄九身上並沒有溫度。

然後“玄九”擡起另一只手,掀開了蓋頭,他的身形瞬間拔高,魔瞳猩紅,淚痣艷如泣血,應縱歌緊緊握著她的手,俯身在她耳邊笑嘆一聲:“歲歲,你就是如此想清楚的?最終還是要拋下我,投向別人的懷抱。”

虞歲歲睜大了雙眼。她做夢也沒有想到,師尊竟然會扮作玄九的模樣來詐她!

“這是第幾次了?歲歲一直在騙我。”他用手臂鎖住她的腰,有些強硬地將她按進懷裏,聲音還是那樣溫柔,“我該怎麽罰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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