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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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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恩賜

◎“好孩子,到為師這邊來。”◎

明月探出雲層, 清輝如霜,照一庭血色。

月下的應縱歌猶如艷鬼。

“魔尊…”孟逢春聲音艱澀。

歸海落英和玉緋衣都默不作聲地握緊了手中武器。

陸之旭看了看歸海落英,也許是不知者無畏,他提劍沖了上去, 大喊了一聲:“魔頭受死吧!”

他連應縱歌的袍角都夠不到, 就被魔氣掐住喉嚨,渾身都抽搐了起來, 手裏的長劍“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應縱歌輕笑一聲, 輕聲慢語道:“這麽想斬妖除魔, 我就把魔域的惡念封在你身上, 讓你淪為你最厭惡的魔物, 只知殺戮。”

陸之旭說不出話,只能連連搖頭,臉上已經爬滿驚懼的淚水。

孟逢春他們想要救人, 但應縱歌的威壓重如千鈞,讓他們連動都動不了。

“我不喜歡被打擾。”應縱歌笑得漫不經心, 指尖凝起黑霧, 就要刺入陸之旭的眉心。

陸之旭驚恐地睜大雙眼。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紅色身影輕靈又迅疾地掠至他身前。

虞歲歲從小紙人變回去, 擡手召出揉雲碎, 想要擋住那道黑霧。

她手中的只是一半斷劍, 霜天劍意蔓延開來,冰霜晶瑩無瑕。

黑霧忽地散去, 應縱歌睜大雙眼,定定地看著她。

“…姐姐!”玉緋衣首先出聲。

歸海落英和孟逢春也反應過來, 都是面露欣喜之色。

應縱歌皺眉, 擡手用魔氣將他們這些人全都震出庭院。

虞歲歲立刻回過頭, 擔心他們受到傷害。

應縱歌輕柔道:“他們沒事,我只是不想有別人打擾我們。回頭看看我,歲歲。”

“師尊…”虞歲歲把手裏的斷劍收了起來,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嗯,為師在這。”他的話語溫柔得能夠撩人心魂,桃花眼裏是濃得化不開的情緒。

“讓為師看看你…”應縱歌伸出的手指在止不住地輕顫,快要碰到她的紅蓋頭時,他又把手垂了下去。

——上面還沾了血跡。多臟啊,怎麽能用臟了的手去碰她。

他一連施了幾個凈塵決,再用軟帕細細拭去手指上的每一絲血氣,才把掌心輕柔覆上她的發心,像以前一樣揉了揉,用比以前更加溫柔的聲音說:“好孩子,到為師這邊來。”

虞歲歲一時心情覆雜。她一低頭,就能看到滿地的血,濃郁的血腥味隨著每一次呼吸沖進鼻腔和咽喉,讓她幾欲作嘔。

她是靈修,遇上強大魔族激起她血脈深處的恐懼,加上這反胃的血腥氣,她整個人都在輕輕顫抖。

應縱歌察覺到了她的顫抖,以為是這血腥的場景嚇到她,就輕輕牽起她的手,他盡量控制自己,但一碰到她溫暖的手指,他還是失控地握緊了,手背上青筋暴起。

虞歲歲感覺自己的手被用力地握著,生怕她會跑掉一樣。

應縱歌竭力按捺自己想要將眼前人深擁進懷裏的沖動,聲音輕了又輕:“歲歲跟我回魔域好不好?”

“三天之內,我要留在水雲疆,”虞歲歲搖了搖頭,“蓋頭和嫁衣都要留著。”

“紙嫁之術?”他隱隱猜到了一些。

虞歲歲剛想承認,應縱歌就說:“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他話音未落,眼前光影流轉,下一瞬他們就出現在之前那座竹樓。

窗外江水潺潺,虞歲歲回過神來,轉頭就要去找玄九,但她的手還被應縱歌握著。

沒有像以前一樣隔著衣袖,而是直接握住她的手,微涼的指尖試探性地往她的指縫輕點,像是要擠進去,與她十指相扣。

“歲歲要去哪?”應縱歌全副心神都在她身上,當然留意到她回頭的動作,是想去找誰呢?

玉緋衣?還是那個掩在蓋頭和嫁衣下的少年?

他柔聲詢問,話語輕得如絲如縷,似要慢慢編織成網。

虞歲歲不會暴露玄九,所以她搖了搖頭,說:“沒什麽。”

“師尊,”她試著往回縮了縮手,卻被更用力地握緊了,只好說,“你先放開我,我去把桌上的燭火點了。”

“不用。”應縱歌說,他手指微擡,桌上的燭火就亮了起來,一屋子都是盈盈暖光。

然後他牽著虞歲歲走到床邊,輕按她的肩讓她坐下,“歲歲身體尚且虛弱,要好好休息。”

他剛才握住她的手,也順勢探了她的脈搏。

“師尊…”虞歲歲正要跟他說今晚暮歸鎮的事情,卻被打斷了。

“歲歲,等我一會好不好?”應縱歌緩緩松開手指,放開了她的手,“我去沐浴。”

他身上都是血腥氣,歲歲會討厭的。

“不要走,”他眉眼那麽溫柔,含笑著輕語,“不然,就會有下一個暮歸鎮。”

虞歲歲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的言外之意,不可置信地道:“師尊,你在威脅我?”

“不,我是在求你。”應縱歌俯身在她耳邊輕輕道,“求你別走,別逼我瘋。”

明明還隔著紅蓋頭,灼熱氣息還是撩過她的耳際,輕如羽毛。

虞歲歲只好說:“…我等師尊回來。”

“好孩子。”應縱歌眉眼都彎起好看的弧度。

他離開的時候,虞歲歲竟然稍微松了一口氣。

她把蓋頭掀起來一角,往四處看了看,竹屋裏的陳設和她今天早上離開時一樣,桌上那一瓶花沒人照料,有些枯萎。

虞歲歲起身,想往瓷瓶裏倒些水,就走過去開了窗子,窗外種了一棵繁花似錦的木芙蓉,玄九坐在樹上,豎起一指抵在唇上,示意她不要說話。

然後少年向她伸出手,無聲地對她說:跟我走。

虞歲歲搖了搖頭,用口型回答他:我不能走。

她不想見到下一個暮歸鎮,她知道,現在的師尊說到做到。

“在看什麽?”應縱歌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身後,雙手輕撘在窗臺上,把她圍在懷抱中。

虞歲歲沒有預料到他的突然靠近,條件反射地往後退了半步,被他穩穩扶住,溫聲道:“當心。”

虞歲歲下意識擡頭往那棵木芙蓉上看去——上面的玄九已經不見了。

還好,要是被師尊看見了就麻煩了。

應縱歌順著虞歲歲的視線看過去,此時無風,但花枝卻一片震顫,幾片落花簌簌而下。

他眸色微深,剛才被她看著的,是誰呢?

“歲歲,”他看到她自己掀起一角的蓋頭,雙手輕輕撘在她肩上,撫平霞帔上的褶痕,聲音柔似絲綢,捎了幾分祈求,“轉過身來,讓我看看你。”

虞歲歲聽話地轉過身,稍微擡起頭仰視他。

之前的應縱歌一身病骨,身形清修如竹,現在的魔神之軀要高大許多,含情的桃花眼,魔族的猩紅眼瞳,唇角微翹著,修羅骨,溫柔艷,像染了血的名劍,美得森然凜冽。

應縱歌垂眸細細看她,少女的臉色仍然有些蒼白,一雙瞳子清澈如昔,他還是一眼就能看出她有所隱瞞。

“歲歲和以前一樣…”他將掌心輕輕貼上她的臉頰,拇指指腹撫過她眼尾上暈開的胭脂,聲音低柔下去,尾音沙啞又甜膩,“還是這樣招人喜歡。”

他的掌心和手指觸碰到屬於她的溫熱柔軟,瞳孔都興奮地在細細顫抖,眼尾那顆淚痣越發紅艷起來。

他逆著燭光,眼瞳在暗色裏是一片幽深的血紅,眼底的癡迷之色掩在黑暗裏,只有他自己知道,心狂似烈火燒灼。

虞歲歲覺得有些奇怪,不知道為什麽,她的護體靈力好幾次就要自發出現,都被她自己壓了下去——靈修只有在面臨危險時才會有這種反應。

“師尊…你終於不用再受除魔箭的折磨。”她松了一口氣,但很快又皺起了眉。

“不要皺眉。”應縱歌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麽,“暮歸鎮是我動的手,之前也是我讓銀容城半日之內變成一座死城。歲歲,你要清楚現在的我是什麽。”

那雙桃花眼含著笑意,溫柔,又殘忍。

他說:“我只要歲歲,其他人、妖魔或是鬼神,對我來說什麽都不是。”

虞歲歲握了握拳。

她在時空亂流中親眼見過他受九十九道除魔箭墜下斷塵臺,她知道眼前這個人是如何被世事催折,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被逼到甘願墮魔,負盡天下。

她都知道,所以她很難說出“師尊你怎麽會變成這樣”之類的話,也沒有立場去勸他歸途向善。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她也不是《除魔

麗嘉

》的男女主,只是一個本來應該祭天的炮灰女配,還是條習慣擺爛的鹹魚,輪不到她來捍衛正義。

所以虞歲歲緩緩松開緊握成拳的手,擡頭看著他說:“師尊…還是我的師尊。”

“但是,如果有人受到傷害,我會去救他們。”她語氣認真,眸光溫軟,但毫不退讓,“暮歸鎮,銀容城,如果我在,我會阻止師尊犯下暴行。”

她無法坐視不理。

“對,暴行。”應縱歌坦然承認,“但我未曾悔過。歲歲不知道,神與魔,修真界與魔域,我放任各界廝殺,誰弱了我就幫誰,這三年我不痛快,所以誰也別想好過。而諸天神佛,誰又能誅我?”

“面對這樣的我,現在還能說出這樣的話,堅持我曾經的堅持,歲歲是個好孩子。”他彎身望著她的眼睛,鼻尖幾乎要抵上她的鼻尖,親昵無間,“作為師尊,歲歲是我畢生的驕傲。”

最邪惡的魔,竟教養出了如此光明磊落的徒兒。

“如果歲歲要站在與我對立的地方,我會欣賞你與我敵對時的所有姿態,我很期待,魔族從來就是征服欲旺盛的種族。不過,”他的瞳孔裏似有無數紅蓮綻放,眸光流轉都是極致的艷,低語時薄唇幾乎要擦過她的嘴唇,

“歲歲怎麽知道,我不會為你讓路?好孩子值得師尊的嘉賞。”

“……”虞歲歲不由得輕吸了一口氣。現在的師尊,危險至極,對她的態度也模糊不清,似要強取豪奪,又要放縱至深。

他這番話說得暧味,如果她真的與他敵對,他會對她做什麽?而在什麽情況下,或者說她需要付出什麽,他又會為她讓路?

她思索的時候,一直保持著仰頭的動作。

微涼的指尖就輕覆上她的下頜,在她的下巴尖上揉了揉,“歲歲不是別人,不需要仰視我。”

久臥床榻三年的少女,肌膚白膩如瓷,這樣輕柔的動作都能讓她的下巴浮起薄紅。這點痕跡取悅了他,他幾乎是愛不釋手地用指腹摩挲那片泛紅的肌膚。

“歲歲真漂亮。”他擡頭,目光一直沒有從她身上移開,濃稠黏膩如血,一寸一寸浸過她身上各處,像是惡魔在檢視自己的珍寶,“發絲,眼睛,嘴唇……你的一切都是對我的恩賜。”

“……”虞歲歲後退了一步,伸手往後尋求支撐,無意間把那扇雕花窗徹底撞開,清明月色照了進來,她終於看清楚他眼中的神情。

那雙桃花眼裏只映著她一人,把她的身影浸沒在深沈覆雜的情緒中,溫柔的憐惜,病態的偏執,還有一觸即燃的瘋狂。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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