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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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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失蹤

◎病骨支離,豈能久乎?◎

雖然做足了心理準備, 但是一旦走進那些軍帳,看到傷情各異的人,虞歲歲還是有些手腳發軟。

“來幫忙的?”一名丹修看到她,就招了招手示意她過去, “快過來, 我給他上好藥了,你來幫他包紮。”

“哦, 好。”虞歲歲走過去, 接過繃帶和紗布, 給那名手臂受傷的士兵包紮好了傷口。

那名丹修叫祁夜霓, 忙得簡直是腳不沾地, 虞歲歲只看到她跑來跑去的背影。不過祁夜霓人很好,看到虞歲歲面色蒼白,就知道她是第一次照料傷兵, 所以只讓她遞藥、拿東西和處理一些看不來沒有那麽可怕的傷口。

這一忙就忙到了日暮,祁夜霓已經跑不動了, 虞歲歲也是, 她們兩人和其他醫者靠坐在墻頭,累得都沒什麽力氣說話了。

到這個時候, 虞歲歲才看清楚祁夜霓的長相, 她也是眉眼深邃的西北人, 是個很漂亮的女孩子。

祁夜霓用手肘捅了捅虞歲歲的腰側,都不用說話, 虞歲歲就秒懂她的意思,拿出幾瓶扶傷丹遞了過去。

這時有名軍隊所屬的醫官走了過來, 對祁夜霓說:“祁夜大小姐, 你不必再浪費靈藥給那些凡人了。”

從軍者既有靈修也有凡人, 通常來說,靈修更為強大,所以有限的醫藥資源會向靈修傾斜。而且,從另一個方面來說,凡人的傷口痊愈得比較慢,肉/體凡胎吸收靈藥也要花費時間,只能用普通藥物慢慢療愈。

虞歲歲能夠察覺出來,雖然同為將士,但凡人和靈修之間還是存在不小的矛盾。

“去你爹的,少來教訓我。”祁夜霓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丹藥是我親手煉制的,我有權利決定給誰用。”

醫官不服氣道:“有目共睹,救一個靈修比幾個凡人加起來都劃算。”

“都是人命,你可是正統杏林出身,怎麽還給他們分高低貴賤?”祁夜霓擺了擺手,“別來惹我,我沒空和你浪費口舌。”

那醫官被她嗆得面色紅一陣白一陣,敢怒不敢言地走了。

祁夜霓四仰八叉地往後倒,腦袋枕在虞歲歲腿上,道:“還是你這個新來的乖覺。”

虞歲歲拿了水囊遞給她,“要喝水嗎?祁夜,大小姐。”

“叫我霓。”祁夜霓接過水囊灌了幾口水,躺在她腿上,看著那個遠去的醫官做了個鬼臉,“這些目光短淺的混帳東西。”

虞歲歲下意識叫她:“霓姐。”

“不錯,我喜歡這個稱呼。”祁夜霓哼笑了一聲,但是她彎起的唇角很快垮了下去,“這裏的靈修和凡人幾乎彼此敵視,若藥物再繼續分配不均,難保會出什麽狀況。”

“那我們就努力做到一視同仁吧。”虞歲歲握了握拳。

“雖然你看起來軟軟糯糯的,但很有幹勁。”祁夜霓被逗笑了,她枕在虞歲歲腿上,忽然嘀咕了一聲,“這樣看,其實也不算小嘛。”

“嗯?”虞歲歲沒反應過來,“你在說什麽?”

“說你這裏。”祁夜霓伸手指了指她的胸。

“唉唉唉?!”虞歲歲覺得自己的大腦都要宕機了。

“哈哈,你們南域姑娘臉皮子真薄。”祁夜霓噗嗤一笑,“好啦好啦,我是看你一直白著個臉所以才跟你開個玩笑,如果嚇到你了我道歉。”

“沒關系。”虞歲歲輕咳一聲,“霓姐是女孩子。”

“那是,要是以後街口游蕩的流氓跟你說這些,告訴你霓姐一聲,我踢爛他們的襠。”祁夜霓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道,“回去休息吧,明天再來。”

“好。”虞歲歲點點頭,她確實不能再多看一眼那些血肉模糊的傷口了,接下來日子還長,慢慢來吧。

虞歲歲有些疲憊地回到客棧,簡略地洗漱一番後就到床上躺屍。

櫻空月在她進入軍帳的時候就沒跟著她,也不知道去了哪裏,反正這人一向神出鬼沒的。

她正打算拿出話本看一下,腰間的月衡令就亮了起來。

虞歲歲接了傳音,面前就展開了一面水鏡,應縱歌在營帳裏,桌案上是攤開的戰報,一燈如豆,昏黃燭光溫軟了他棱角分明的面容。

“歲歲今天過得如何?”他輕聲道。

“唔…很充實。”虞歲歲把自己去幫忙治療傷兵的事情告訴了他,不過她沒有說櫻空月切斷了她和三辰宗聯系的事情,怕師尊擔憂。

“歲歲是好孩子。”應縱歌說,“但要註意休息,不要勉強自己。”

“知道啦。”虞歲歲問他,“師尊呢?今天順利嗎?”

“歲歲無須擔心,北征坎坷但盡在掌握。”應縱歌眉峰往下壓,“至於其他的,實在是乏善可陳…”

換作百年前,少年將軍會跟她說策馬大漠,雪山和丹霞地,柔蘭和蓮花川。到底是世事變遷。

“沒關系的,師尊,你不用說話,我看著你就好了。”虞歲歲說。

“……嗯。”他眼眸裏泛起細碎流光,從水鏡裏看到她躺在床榻上,就輕聲說,“歲歲早些休息吧,明日你睡醒,家書就到雁闕了。”

“師尊寫給我的?”虞歲歲好奇。

“嗯。”他點頭應下。

“那師尊去處理事情吧,我要睡覺了。”虞歲歲閉上雙眼。

“好,等你睡著為師再撤掉水鏡。”應縱歌輕聲道。

虞歲歲睡前心想,大概是之前她要求過師尊等她睡著再離開,師尊就一直記著吧。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很快,她白天去和祁夜霓她們一起給傷兵治傷,晚上回到客棧和師尊開水鏡。從前線寄來的家書一封又一封,看過後就被她小心收好。

一開始應縱歌還會和她開水鏡,慢慢地變成傳音,後來他就只寄來一封又一封的信。

這一日虞歲歲起了床,推開窗發現外面一片素白,北地的雪來得總是格外早。

冬至歲已暮,她穿書的這一年也即將要畫上終點。

屋裏沒有炭火,因為現在軍帳裏木炭緊缺,她把能用的都搬了過去,畢竟有紅蓮耳墜,她並不怕冷。

除了炭火,糧食也逐漸緊缺。這種時候,她就會慶幸自己是個修士,不吃東西也沒事。

虞歲歲把錦囊裏剩下的糕點拿出來,離開客棧走去了巷尾一戶人家那裏。那是一對姐弟,姐姐為了照顧年幼的弟弟,以前經常自己上山打獵,在弓箭上很擅長。但現在雁闕守軍不允許百姓出城再回來,所以她打不了獵。

虞歲歲望四周看了看,見沒有人註意到這邊,才輕輕敲了敲門。

有些面黃肌瘦的少女為她開了門,謹慎地朝四處張望著。

“沒事的,現在還早,沒什麽人出門。”虞歲歲把懷裏的糕點遞給她。

少女一把搶過食物,生怕她再收回去似的,然後才有些羞慚地咬了咬唇說:“謝謝虞姑娘…抱歉,如果被鄰居看到我跟你們這些修士接觸,他們會說我。”

“沒事,我知道的,再會。”虞歲歲沒再多說,轉身回了客棧,她還要畫靈符。

櫻空月又登門拜訪,他在桌前坐下,看著虞歲歲伏在桌案上畫符,饒有興趣道:“你倒是個好性子,這種情況下不哭不鬧,也不抱怨。”

雁闕關的情況不容樂觀,寒冬迫近,各種物資短缺,城內百姓想要出關購買,但守軍不允許他們出關再回,擔心混入敵人或細作,為此鬧了矛盾。輜重部隊運來的物資基本給了軍隊,甚至物資緊缺的狀況下,還會強行征用百姓的東西。

更別說那些傷兵,凜冬之下很多人一睡著就再也睜不開眼睛,所以對有限的草藥和靈藥的爭奪無所不用其極。

虞歲歲聽說,前幾天晚上,有人用被子悶死了睡在他旁邊的一個靈修,因為他覺得是那個靈修搶走了他的藥,害他的腿傷惡化,讓他從此不良於行。

還有其他更糟的情況。

一開始這些傷兵可能還顧及同袍情誼,但經歷了幾個月的不平等待遇,生死關頭,人人趨利避害、自私無情。

想到這些,虞歲歲按了按眉心說:“要是哭鬧和抱怨就能化解矛盾,我倒是很樂意。”

櫻空月歪著腦袋看了看她,道:“我聽說,昨晚有幾個人尾隨你,不過被那個叫祁夜霓的小姑娘收拾了,還從他們身上搜出了迷藥。”

少年攤了攤手,語氣無奈地說:“你看,你一直在想著怎麽救人,但他們不會感激你,還想要害你呢。”

虞歲歲畫符的動作一頓,道:“雁闕人對靈修有很大的偏見。”百姓的東西被無償征用,一切物資優選給予軍隊中的靈修,他們自然心有怨恨。

“只是偏見?不止哦,再想想。”櫻空月看著她,彎唇而笑。

“…我不知道。”虞歲歲搖了搖頭。

“那歲歲會不會想,”銀發少年緩緩啟唇,“要是你的師尊在這裏,他會這麽做?”

“如果是師尊的話,他一定會有辦法。”虞歲歲對此並不懷疑。

“的確,百年前鎮北軍中也有靈修,但軍民和諧,殿下不僅有率軍之能,更兼治世之才。”櫻空月目光幽深,“可惜他無心掌持天下大權。”

他說:“歲歲你知道嗎,歷史上大雍曾有賢明無雙的帝王,驅逐外敵清明內政,他在位期間,不曾有過戰亂,四海升平。可惜天妒英才,他只活了不到五十歲。一國之君王,雖身負龍脈,但也無法與天同壽。”

虞歲歲不知道他到底想要表達什麽,只是禮貌性地搭話:“修士也無法與天同壽,只有神明。”

櫻空月看著窗外的邈遠雲天,輕聲重覆:“是啊,只有神明。”

“我去幫忙了,國師自便。”虞歲歲離開了客棧。

到了軍帳裏,虞歲歲已經能平靜面對各種傷勢,拿出療傷靈符。她錦囊裏原本那些能夠治療的丹藥和靈符早就被耗光了。但戰爭仍在持續,就會有源源不斷的傷兵。

祁夜霓和她在一塊,翻著白眼說:“這日子一天天的什麽時候才到頭,前線退下來的傷兵也就算了,怎麽還有山匪來騷擾雁闕關啊。這些土匪蛋子難道不知道,雁闕內的百姓自己都沒什麽東西了,他們就算闖進來,能撈到什麽油水?”

虞歲歲也覺得奇怪,這幾個月來,一直有山匪襲擊雁闕守軍,而且受傷的基本全都是靈修。

“見鬼,”祁夜霓說,“現在雁闕守軍裏面已經沒幾個靈修了,這些土匪還專挑靈修打啊。”

虞歲歲莫名有種不祥的預感。

她的預感是對的,幾天後祁夜霓告訴她:“雁闕的糧道被截斷了,輜重部隊運來的糧食和物資竟叫土匪搶了去!”

“輜重部隊擋不住土匪?”虞歲歲很驚訝,這也太荒謬了。

“對啊,真不知道這些人幹什麽吃的!”祁夜霓惱得直罵,“雁闕原本已經夠亂了,這是要翻天嗎!”

有名醫官說:“聽說好幾座山頭的土匪都去了,互相配合,像是早有預謀。”

另一名醫官道:“我插一嘴,我昨晚包紮過的幾個靈修呢?怎麽不見了?”

“怎麽會?哪個帳篷的,我幫你找找。”虞歲歲幫他找了一遍,甚至將那些帳篷從頭到尾搜尋了一番,都沒有找到那幾個靈修。

她慢慢地意識到,其實之前她治療過的一些靈修,後來也沒有再看到過了。但是有太多太多的人要救了,她應接不暇,心中也下意識認為那些靈修應該是被治好了重回戰場。

但現在她才發現,很有可能,那些靈修就是失蹤了,或者說被帶走了。

虞歲歲突然覺得,她一直忽略了很多事情。

所以她忽然抓住了祁夜霓的手臂,問道:“霓姐,雁闕人知不知道糧道已經被截斷的事情?他們是什麽反應?”

“當然知道了,我就是聽幾個百姓說的。這其實已經是前幾天的事情了,被雁闕守軍壓下來了,不過看來還是走漏了消息。”祁夜霓頓了一下,奇怪道,“對啊,他們已經知道了雁闕被截斷糧道,為什麽沒有鬧起來?反而在那裏喝酒猜拳。”

虞歲歲苦笑:“很可能是因為,他們喝的酒,他們吃的糧食,可以從另一些渠道換來。”

她知道了。那些一直被她忽略的事情,突然被靈修失蹤這跟線索給串了起來。

其一,因為是山匪侵擾而不是敵軍偷襲,所以雁闕發給應縱歌的戰報一直都是平安無事,混在一堆緊急的前線戰報中,不會引起他的特別註意。

其二,雁闕城中物資短缺,但仍有山匪不斷襲擊守軍,後來這些山匪又蓄謀去截斷糧道——他們不是簡單的山匪,而是兵匪,其中可能混入了不少北荒鐵騎,甚至就是由北荒鐵騎假扮而成。

其三,原本與守軍一直矛盾尖銳的雁闕百姓忽然平靜了下來,甚至得知糧道被截斷,都沒有人出來抱怨。可能是因為那些守軍當中已經沒剩多少靈修了。

——無論是傷兵還是守軍,他們之中的靈修都慢慢地消失了。有人在挑動、加劇普通人與靈修的矛盾,然後再用利益引誘——比如說,抓一個靈修,就能換幾壇酒、一些糧食、一些能取暖的炭火。

虞歲歲想起那天幾個尾隨她的人,身上帶的迷藥。

“怎麽了?”祁夜霓拍了拍她的肩,關心道,“你的臉色怎麽這麽難看?是太累了嗎,那就回去休息吧。”

“霓姐,我有點事情要去做,先走了。”虞歲歲盡力揚起笑容。

“去吧去吧。”祁夜霓擺了擺手,又哼了一聲,“以後笑不出來就別強顏歡笑了,難看死了。”

“好,我知道了。”虞歲歲點了點頭,走遠後召出了揉雲碎,禦劍飛到上空,俯瞰下方的雁闕關。

天地肅白,這裏的雪好像永遠都不會停。

她拿出了索靈符,指尖註入靈力驅動,靈符疊成一只紙鶴,向周圍靈力最密集的地方飛去,虞歲歲禦劍緊緊跟在紙鶴後面。

——她要找到那些失蹤的靈修。

虞歲歲跟著紙鶴,來到了一座高樓,她踏著屋檐,經過一間雅閣時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就停了下來,躲進走廊的暗處。

雅閣前修築了一方池塘,池水已經結起堅冰,就像一面鏡子,倒映雅閣中的情況。

櫻空月坐在落地窗前,悠然沏茶。

桌案對面,一名頭戴冕旒的少女端雅落座,但她周身縈繞點點流光,說明她只是一道投射至此的幻影。

“除了煙州,西北其餘的十二境已經悉數奪回。”櫻空月笑道,“陛下可還滿意?”

“玄賜確實是冠絕千古的不世之才。”璇璣蘅美艷的面容被帝王冕旒遮掩,難辨喜怒,“只剩區區煙州,哪怕現在由我領兵,也勝券在握。”

櫻空月單手支著下頜,歪了一下腦袋,挑唇道:“陛下這就要卸磨殺驢了?”

“何須多此一舉。”璇璣蘅說,“他再怎麽力挽狂瀾,終究是一介人族,是人就會有病痛和死亡。”

她勾唇,話語裏含了些輕蔑之意:“聽說我的大將軍現在舊疾難愈,一身病骨支離,這樣的人,豈能久乎?”

偷聽他們對話的虞歲歲輕輕閉上了眼睛。她知道了,為什麽師尊後來不用水鏡了,甚至也斷了和她的傳音,只剩下書信了。是怕她看到他的病容而擔心吧。

所以師尊只能給她寫信,寫到他提不起筆的那一天。

為什麽會突然病得這樣嚴重?

虞歲歲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那道璇璣女帝的幻影已經消失了,櫻空月將沏好的一杯茶朝著她的方向遞來,“要喝茶嗎?歲歲。”

“國師一開始就知道我來了。”虞歲歲從走廊裏現身,緩緩走了過去。

“是啊,你的修為不高。”櫻空月淺淺一笑,又別有深意地說,“不過修為再高,你也救不了那些人——哦,你可能連你自己都救不了。”

作者有話說:

(下章女主死遁)

看了各位寶貝的評論,後面番外會開個少年玄賜的if線,男女主在柔蘭大婚,我也想寫甜甜的少年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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