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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突破築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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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突破築基

◎他的眼神,柔和又安靜◎

師尊剛才問她, 會不會像這樣一樣關心莫遙?

虞歲歲一開始有些奇怪,這叫什麽問題?然後她慢慢回過味來,哦,師尊是在關心她的人際交往吧。

所以她彎彎眼睛笑著應道:“會呀, 她要是著涼了我就給她煮姜茶, 唔,還要多放點糖。”

“哦。”應縱歌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 垂下眼眸, 一口一口把那杯虞歲歲遞給他的茶都喝完了。

虞歲歲見他都喝完了就又去給他添茶, 她添多少應縱歌就喝多少。

她察覺到師尊又變得沈悶了起來, 但她一時半會也找不到什麽話頭去同他說道。於是四周就只剩下了雨聲, 細密敲著窗戶。

從聲音看,外邊的雨勢已經穩定了下來,不會再驟然增大, 只是綿長得仿佛永遠都下不完。

烏雲翻墨,重重雨簾隔絕光線, 天地昏暗, 月衡殿內也暗沈下來。

虞歲歲就想要去把燭火點亮。

就在她起身的時候,一直沈默的應縱歌忽然出聲問:“歲歲要去哪?”

虞歲歲回頭看他, 剛想回答, 一對上他的眼睛, 不由得微怔。

也許是殿中昏沈,那雙桃花眼裏暗色忽生, 隱隱帶著些許陰郁,偏偏他有一身清削蒼白, 眸中暗色就沾了些許病態。

見她沈默, 應縱歌又低聲問了一遍:“要去哪?”

虞歲歲回過神, 連忙回答:“沒去哪,我只是想去把燈點了。”

“…好。”應縱歌的聲音放輕,他挽袖拿起茶盞,“為師再給歲歲沏茶。”

窗外風雨,案上新茶,只盼能留她在此,多一片刻也好。

虞歲歲點燃了桌上燭火,四角的紅蓮宮燈也緊跟著亮起,殿中燈火盈盈。

等她轉過身再看時,窗邊的應縱歌面容清冷如常,修長手指被青瓷茶杯和琥珀色茶水襯得白如美玉,毫無瑕疵。

虞歲歲心想,剛才那一瞬間看見的病態與陰郁應該是錯覺,都怪剛才太昏暗了。

於是她又走回去坐下,一杯新沏好的茶就推了過來,應縱歌的指尖還撘在茶杯上,淡色的指甲在燭火下泛著流麗光澤。

他將指尖抵在茶盞上試了試溫度,妥當了才對虞歲歲說:“可以喝了。”

“唔,好。”虞歲歲雙手捧起茶盞,抵到唇邊小口小口地淺啜著。

應縱歌屈指撘在桌案上,靜靜看著她喝茶,難免就會看到她的唇沾上茶水,看起來潤澤又柔軟。

“……”他移開了視線。

“為師,”他重覆了一遍這個自稱,像是在提醒自己,“為師再教你幾道劍訣可好?”

“好啊。”虞歲歲沒多想就應下了,總歸也無事可做。雖然她是個擺爛人,但如果是應縱歌親自教的,她也不介意學上一學。

她喝完茶,就和應縱歌去練劍了,他們在雨幕中開辟出一方結界,應縱歌還是像上次一樣,每一道劍訣最開始的時候,都是手把手地教她。

虞歲歲也和上次一樣,因為下盤不穩連續往他懷裏跌了好幾次,每次都被穩穩接住。

一開始應縱歌還會不厭其煩地提醒她當心,後面就逐漸習慣了,接住她的時候還會順便幫她扶正歪了的發飾。

這方結界不大,卻將外邊連綿無邊的風雨全都隔絕在外,連同浩瀚天地。

裏邊只有他們兩人。

師徒之名,綱常倫理,仿佛也可以被這樣隔絕在外。

虞歲歲認真地練習劍訣,沒有發覺應縱歌看著她的眼神,柔和又安靜。

月衡仙山的雨一連下了好幾天,絲毫沒有停下來的跡象。

比起用靈力遮雨,虞歲歲更喜歡打油紙傘,所以這天她也和往常一樣,打著傘路過蓮花池中央的浮木棧道,走到月衡殿回廊下收了傘。

應縱歌知道她喜歡打傘,也不再像平時一樣在殿中等她回來,而是索性在回廊下候著她。

“師尊。”虞歲歲把傘擱下,揚聲同他問候。

“嗯。”應縱歌伸手揉她的發心,順帶抹去了她鬢發上沾上的雨絲,又連她衣擺袖角的水汽也細致地用靈力蒸去了。

這樣無微不至的關心讓虞歲歲彎了彎眼眸,伸手親昵地牽住了他的袖角。

“用膳吧。”應縱歌帶著她進了內殿。

虞歲歲吃著飯,開始跟他嘰嘰喳喳地說今天上課發生的事情。

她就著鹹蛋黃蝦餃扒拉了一口飯下去,又斟酌了一下才對應縱歌說:“師尊,仙門大比提前了,而且地點選定在雁闕關。”

下午玉緋衣跟她說過,雁闕是隔開中土和西北的要塞,過了雁闕,就是以前大雍的西北十三境,當然,現在歸屬北荒。

西北十三境,這是以前鎮北軍誓死守衛的故地。很明顯,這次仙門大比沖著應縱歌來的。

“雁闕…”應縱歌淡聲道,“如此看來,這一次的仙門大比,亦有權貴在其中左右。”

虞歲歲補充說:“應該跟我沒有什麽關系,參加仙門大比的弟子,至少要築基期修為。”

她還停滯在煉氣九層,並且毫無突破的心思。

“嗯。”應縱歌眼睫微垂,“歲歲就和為師留在月衡山吧。”

“師尊,”虞歲歲忍不住問,“西北十三境…你想不想,回去看看?”

應縱歌擡頭看她,眼眸流光微閃,卻是搖了搖頭,“不必,我若是想要回去,這一百年來早就該回去了。西北十三境…我不僅鎮守於此,更是生於此,長於此。以前我母親說過,柔蘭族人與西北每一寸土地血脈相連。”

“柔蘭族?”虞歲歲是第一次聽說,聽上去是外族,難怪應縱歌的長相有著高鼻深目的異域之美。

“柔蘭是長生天之子,西北的無冕之王。”應縱歌緩聲跟她說起舊事,“以前大雍皇帝在西北冬獵時,與柔蘭聖女互生情愫,但聖女執意留守西北,沒有入宮為妃。來年聖女誕下一子,大雍皇帝親自接回皇宮,取名玄賜。”

應縱歌承認了:“我在皇宮待到七歲,就隨軍回了西北,哪怕是我皇兄繼位,新帝登基時都只是遙遙恭祝,直到被那一道聖旨急召入王都。我墜下斷塵臺時,北荒鐵騎入駐西北十三境,柔蘭誓死不屈,全族俱滅。等我醒來時已經太遲了。”

“……”虞歲歲張了張嘴,想說些話來安慰他,但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歲歲別擔心。都過去了,已經過去了百年之久。”應縱歌微涼的手掌覆上她的發心。

虞歲歲歪頭,輕輕蹭他手心。

他淡聲道:“當年野心勃勃的北荒需要一塊到嘴的肉,戰亂滋生的怨恨需要一個發洩口,所以西北十三境被選為棄子,我亦是。”

“天生魔種”,一個多麽順理成章的借口。

再怎麽赤誠的一腔熱血,也難免被背叛和算計潑涼。

虞歲歲覺得氣氛有些沈痛,於是她出聲轉移了話題:“對了師尊,為了選拔前去參加仙門大比的弟子,明天有個秘境測試,就在扶光山的萬獸谷。”

對於她來說,就兩個字:擺爛。原著裏面沒有提過她有沒有參加仙門大比,那就默認是非必要的。

應縱歌聽到她的聲音,從回憶裏抽離,點頭道:“好,萬事小心。”

“好的。”虞歲歲應下來,心想只要跟緊主角團,就可以一路躺平。

次日,虞歲歲踩著點去了萬獸谷,果然看到了同樣踩著點的玉緋衣。

“姐姐,這邊。”玉緋衣向她招手,嘴裏還叼著一片竹葉。

虞歲歲走過去,好笑地說:“看來其他人都進去了,我們只好又湊一起了。”

“榮幸之至。”玉緋衣眉宇微揚,向她輕快地眨了一下眼睛。

虞歲歲低著頭,翻出來腰間的弟子玉牌,說:“那我們先進去,再和其他人聯系吧。”

“好好好。”

他們在萬獸谷外圍游蕩,想去仙門大比的內門弟子多的是,他們已經卷得把外圍的靈獸都給抓光了。

這一次的選拔比試也是積分制,用靈符抓獲靈獸,越高品級積分越高,同時靈獸必須存活,靈獸死亡會扣分。

萬獸谷的這些靈獸都是夕棠長老飼養的,夕棠長老教授他們禦獸課,日常抱著一只紅狐貍來上課,對他們垮起一張批臉,對小狐貍一臉溫柔。

要是有誰敢在比試中殺了她的靈獸,按照她對靈獸的偏愛,這事絕對不會輕易了結。

虞歲歲剛和莫遙他們傳音完,好吧,主角團對於參加仙門大比熱情高漲,都表示等他們的積分排名穩了再來找她玩。

她放下了弟子玉牌,對玉緋衣說:“我們要不要也象征性地抓些靈獸?積分為0…嗯,好像有點難看。”

“也行,”玉緋衣摸著下巴說,“那我們得往裏走一些,外圍已經被薅光了,這些人真是雁過拔毛啊,怕是連土裏的靈蟻都被掏光了。”

虞歲歲點點頭,“那就走吧。”

她召出揉雲碎,用長劍撥開密密匝匝的樹叢,開辟出通往萬獸谷內部的道路。

他們並不急,走得慢慢悠悠,還有心思摘一些靈果。虞歲歲認出煉丹課上教過的幾種可食用靈果,摘了一捧用引水符洗幹凈,分給玉緋衣一半。

“謝謝姐姐了。”玉緋衣接過去,往四周看了看,奇道,“這裏已經不算外圍了,怎麽沒看見其他人?”

“原來我們已經到萬獸谷內部了?但也看不見什麽靈獸,可能又被抓光了。”虞歲歲只想吃酸甜可口的靈果。

“那我們只能再往裏走了。”玉緋衣把櫻桃一樣的靈果往嘴裏扔。

虞歲歲點點頭,抱著靈果繼續往裏走。

越往萬獸谷內部走,靈花異草更多,就是沒有看到什麽靈獸,也看不到同門道友。

虞歲歲正奇怪,旁邊的玉緋衣忽然伸手一把將她推開,“姐姐小心!”

虞歲歲還有些懵,然後就從周圍傳來了密集又淩厲的破風聲,她才發現,四處都是纖細的碧綠絲線,像是原本蟄伏在地下,等他們一走進來,就騰空而起,編織成牢籠。

玉緋衣和她被無數絲線割開,這些絲線看著纖細,但飄在上面的落葉都被整齊地切割成碎片。

虞歲歲看到玉緋衣試著凝出靈力,那團紅色的靈焰居然也被切割得細碎。

玉緋衣皺眉,“這些到底是什麽玩意兒?”

這時,窸窸窣窣的聲音響了起來,像是一群蟲蟻在爬,聽得虞歲歲炸起雞皮疙瘩。

她循著這聲音望了過去,不由得睜大了雙眼——

那是一群通體碧綠剔透的蜘蛛,每一只都有一張圓桌大小,腹部上的花紋詭異至極,像一張獰笑的人臉。

“翡翠人面蛛?而且還是一群,都是三階到四階。”玉緋衣吃了一驚,連忙拿出弟子玉牌聯系了玉緋星,“怎麽回事老哥,萬獸谷還有一群翡翠人面蛛?”

玉緋星說:“早上夕棠長老特意通知,萬獸谷南部有翡翠人面蛛群,最近是它們的產卵期,會瘋狂捕獵,在獵物體內產卵。所以長老讓我們避開。”

聞言,虞歲歲和玉緋衣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淒慘。

——難怪他們一路走來,沒有看到其他修士,也沒有看到其他靈獸,都已經被捕獵了。

歸海落英的聲音也傳了過來:“怎麽回事?你們現在在哪?”

玉緋衣說:“很不幸,在餵蜘蛛呢。”

玉緋星說:“撐一會,我們立刻過去。”

傳音沒有掛斷,歸海落英在給他們科普:“翡翠人面蛛,性狡詐嗜殺,喜群居,蛛絲有劇毒,註意規避。切忌用火,會蒸騰蛛毒。這是萬獸谷原本就有的高危靈獸之一,夕棠長老無法控制它們。”

她的聲音有些飄忽,應該是正在淩空禦劍往這邊趕來。

在他們趕到救援之前,虞歲歲他們只能盡力茍住小命了。

玉緋衣是火靈根,一聽到用火會蒸騰蛛毒,當即翻了個白眼,“那我拿頭去打啊?”

雖說如此,他腳尖連點,極快地躲過了那些朝他飆射過去的蛛絲。

虞歲歲這邊,她沒辦法躲得那麽及時,所以只好持劍格擋,她挽出劍花,凜冽劍光附上師尊的霜天劍意,讓那些靠近的蛛絲紛紛斷裂破碎,像是一地碎玉。

這個時候就不得不感嘆,師尊教的劍訣真是實用啊。

玄九傳音問她:[要我幫你解決嗎?]

虞歲歲說:[算了,被玉緋衣看到了我也解釋不清楚。]

玄九涼涼地[哦]了一聲。

虞歲歲持劍抵擋,玉緋衣上躥下跳,他們勉強能應對,但那些蛛絲無窮無盡,一波被催折了不斷有下一波。

“這些鬼東西是打算耗死我們。”玉緋衣“嘖”了一聲,“我的靈力又不能用。”

莫遙的聲音透過玉牌傳來:“堅持一下,我們就快到了——嘶,外面被蛛絲堵死了。”

聽上去不太能及時過來救援。

虞歲歲甩出一道又一道的劍招,在危急狀況下她將劍訣運用得更加靈活,與應縱歌的凜冽無匹不同,她自己的劍意圓融自如。

雖然劍招能夠暫時蕩開蛛絲,但她的靈力也在被快速消耗著。長此以往他們絕對撐不了多久。

下一刻,事情變得更加糟糕——那些碎裂在地的蛛絲瞬間融化成一灘綠水,虞歲歲和玉緋衣要跳開已經來不及了,粘稠綠水淹沒到腳踝的位置。

虞歲歲輕呼一聲,頓時感覺從腳底鉆上來一股冰冷的燒灼感,小腿都被麻痹了。

玉緋衣的身形也停滯了下來。

虞歲歲趁著手還能動,趕緊把手裏的劍向下刺進去,用靈力引動了上面的霜天劍意,銀白寒霜彌漫開來,將那灘毒液凍結。

但他們兩人已經中了蛛毒,這只是阻止進一步中毒。

虞歲歲凝出靈力,牽引著劍意分成兩份,圍繞在兩人周身。

那些蛛絲並不急著擊破他們的防禦,而是在兩人周圍游弋著,輕靈如游魚,逐漸將兩人圍裹成兩枚碧綠的繭。

虞歲歲握緊了揉雲碎的劍柄,靈力消耗太多讓她額角流下冷汗。

翡翠人面蛛的蛛繭應該能夠隔絕聲音,她聽不到外面的窸窣聲了,腰間玉牌在閃,但是她聽不到聲音。

這時肩上一重,她渾身一毛,低頭卻看到了熟悉的紅蓋頭。玄九在她背後,把腦袋擱在她肩上。

“怎麽突然靠上來。”虞歲歲問他。

“我沒辦法,蛛繭內實在狹小。”玄九說話時冰冷的吐息拂過她耳垂。

蛛繭內空間狹小,他們只能貼得很近,猶如彼此相擁。

虞歲歲問他:“現在怎麽辦?”

“別擔心,我出手只要一眨眼就好了。”玄九說。

虞歲歲想起旁邊的玉緋衣,而且莫遙他們還在蛛絲外邊密切關註著這裏的情況,玄九一出手估計就瞞不住了。

而且,系統一開掛,很難不引人註目,別直接把她給保送進仙門大比了。

於是她搖了搖頭,問:“有沒有別的辦法?”

“翡翠人面蛛只怕一物。”

“什麽?”

“渡劫天雷。”

虞歲歲怔了一下,她的錦囊裏有禦雷符,但是那只是普通的雷霆,遠遠夠不上渡劫天雷的層次,每一道渡劫天雷都蘊含著天地氣運萬物造化,所以修士才可以借此突破進境。

但這個時候,她要從哪裏弄出渡劫天雷出來?

玄九提醒她:“你可以在這裏築基,引雷劫降世。”

“可是我…”虞歲歲想起自己修的《百媚訣》和姻緣道,不由得皺了皺眉。

“沒關系,”玄九看出她在擔心什麽,輕聲安撫道,“我還在這裏呢。”

時間緊迫,虞歲歲也沒空多想,按著蕓嫣長老教過的修煉辦法,手上掐出法訣,閉眼引領經脈中的靈氣按照周天運轉起來。

她之前獲得的靈息其實已經足夠,只是她故意壓著修為不想突破,所以現在只需要片刻修煉,就有瓶頸之感。

玄九離她很近,安撫的聲音如春風拂過耳際:“放輕松,感應天地靈氣。”

下一瞬,虞歲歲聽到了沈悶的雷霆之聲,帶著赫赫天威,蓄勢待發。渡劫天雷的聲音破開了蛛繭的隔絕。

然後雷光乍明,萬鈞雷霆緊追著雷光轟然落下,萬千蛛絲破碎成灰,翡翠人面蛛群嘶鳴著往後退開。

虞歲歲閉上雙眼,已經做好了被天雷劈的準備,她覺得多多少少得疼一下,但預想中的痛感並沒有發生——她睜開眼睛,看到了飄曳如紅蓮的嫁衣。

玄九默不作聲擋在她身前,幫她擋去了這一次的天雷。

然後少年擡手,指尖快速挑開了自己的領扣,露出一截脖頸,玉白膚色與黛青血管。

虞歲歲抓緊他的肩將他拉近,一口咬上他的脖頸,蘊含著“靈息”的鮮血湧入,暫時撫平靈脈中的躁動,靈臺片刻清明。

她抓緊時機,手上揮劍連斬,冰霜凝結的劍氣蕩開,切斷了那些翡翠人面蛛一半的腿,強迫它們失去行動能力。

玄九轉過頭往某個方向看去,然後忽然變成紙嫁小人鉆進了她的衣袖中。

萬獸谷外,夕棠長老一臉躊躇,一邊在原地走來走去,一邊不斷摸著懷中狐貍油光水亮的皮毛,都快要把它摸禿了。

她很猶豫,因為她不確定那兩名弟子是誤入萬獸谷南部,還是為了抓獲翡翠人面蛛換取高額積分。

如果是後者,她並沒有理由介入。畢竟現在那兩名弟子的魂燈還好好的,說明他們並沒有遇到致命威脅。

這時,她感受到一陣凜冽寒意,頓時擡頭往上看,嚇得差點把懷裏的狐貍都給丟了,“劍、劍尊?”

夕棠長老連忙恭敬行禮:“見過劍尊。”

應縱歌只是神情疏冷地頷首,直接瞬移進了萬獸谷。

夕棠長老摸不清他是什麽意思,原地思考了片刻後,也縮地成寸地追了過去。

還沒追上去,但她聽到了沈悶浩大的雷聲,擡頭就看到了渡劫雷雲,整個天色都暗沈了下來,翻湧的雷霆帶上了隱隱金光。

“雷劫…”夕棠訝異,“怎麽會有人在比試中渡劫?”

要知道修士渡劫非同兒戲,哪怕是最低階的築基雷劫,都有概率不幸隕落,當然,只是非常小的幾率。所以那些有背景的修士,都會待在洞天福地渡劫,身邊還有師長守候,防止出現意外。

所以說,哪有在比試中渡劫這麽隨便的啊!

下一刻,雷劫落地,激起無數煙塵。

應縱歌的身影在雷劫降落後才飛掠過去,他揮袖蕩去風中浮塵,就看到白裙少女持劍連斬,劍光圓滿如同降落塵世的明月。

——只是,她身邊有道猩紅身影一閃而過。

虞歲歲收了劍,她想試著往前邁步,但小腿以下還是一片麻痹,動不了。

天雷也順帶劈開了困住玉緋衣的那枚蛛繭,他倒是能正常走動,腰間一枚玉佩盈盈亮起,估計是什麽抵禦毒氣的寶物。

“姐姐,快閉氣,靈氣流轉會讓毒素蔓延,守住丹田和心脈。”玉緋衣想要過來扶住她。

——但有人比他更快,應縱歌瞬間來到虞歲歲身後,手指掐印在她背後快速點了幾個穴位,然後直接將她橫抱起來。

“見過劍尊。”玉緋衣沒忘記行禮,又連忙說,“姐姐中了翡翠人面蛛的蛛毒——”

“我知道。”應縱歌打斷他,抱著虞歲歲直接瞬移回了月衡山。

虞歲歲覺得自己的思維也變得緩慢了起來,她才意識到是師尊過來了,下一眨眼就回到了月衡殿,殿中燈火亮起,照亮雨天的昏暗。

窗外的雨又開始越下越大。

虞歲歲被放在整潔的床褥上,看著整潔寡淡的裝飾風格,忽然反應過來這是在應縱歌的寢殿。

“師尊…”她有些不自在,之前她頂多隔著殿門跟應縱歌說話,現在是她第一次進來這間寢殿。

好吧,並沒有什麽好期待的,和沒被她裝飾過的正殿差不多,只是多了一張床榻。

這麽想著,虞歲歲就又放松了下來。

而應縱歌站在床榻前,垂眸看著她的腿,道:“為師要先確認中毒程度。”

虞歲歲並沒有這個時代的女子該有的“男女授受不親”觀念,爽快道:“那我把鞋襪都脫了。”

可惜她的腿動不了,腳擡不起來,彎身下去又太狼狽。

“為師來吧。”應縱歌代勞了。

他脫下了她的繡鞋和羅襪,又將她的裙裳往上掀了一部分,露出半截小腿。

虞歲歲看著,覺得還好,她的腳沒有變成綠的,不然就太恐怖了。但還是可以看到絲絲縷縷的碧綠蛛毒在肌膚下流動,像是流動的刺青。

“還好。”應縱歌松了一口氣,手心蘊起柔和靈力,輕輕覆上她中毒的地方。

因為中了毒,虞歲歲毫無感覺。

“歲歲先坐著,為師去給你調藥。”應縱歌囑咐她,然後就起身走到桌案那邊去,伸手抽開了抽屜,拿出來一些瓶瓶罐罐開始倒騰。

然後虞歲歲看到自己腰間的弟子玉牌亮了起來,還一直閃,應該是玉緋衣他們來關心她。

於是她問:“師尊,我可以接一下傳音嗎?”

應縱歌說:“歲歲隨意。”

於是虞歲歲一拿起玉牌註入靈力,玉緋衣的聲音就傳了過來:“姐姐姐姐,你還好嗎?”

歸海落英說:“上次我給你的丹藥,你先服用鎖靈丹壓制蛛毒蔓延,我馬上給你煉制解藥。”

“不用啦歸海師姐,放心,師尊已經在給我調制解藥了。”虞歲歲連忙出聲表示自己沒事。

莫遙和柳策還有孟逢春也關心了一下,然後莫遙就說:“那歲歲你這幾天就好好休息,然後我們就可以一起去雁闕參加仙門大比了。”

“仙門大比?”虞歲歲聽得怔了一下。

怎麽回事,她根本沒有抓到任何靈獸,她的積分應該是大寫的0,哪裏來的資格去參加仙門大比?

“是啊,姐姐,既然是你出手傷了那些翡翠人面蛛,我再把它們揍了一頓,就用靈符全給抓起來了,積分一下子飆了上去。”玉緋衣說,“夕棠長老問過我具體的事情經過,然後她就說大半積分應該歸姐姐的,那我當然是同意了啊。”

虞歲歲:“……”

玉緋衣,你小子!

最後歸海落英說:“那我們就不打擾歲歲了,好好休息,回見。”

“謝謝,回見。”

虞歲歲掛斷傳音,覺得完了,還是得去仙門大比。

而應縱歌已經調制好解藥,遞給她一碗聞上去很苦的湯藥。

虞歲歲覺得自己的臉都要皺巴了起來。

應縱歌看出來她怕苦,又說:“先放著,為師給你做桂花蜜藕。”

虞歲歲瘋狂點頭。

師尊他真的,好貼心。

等待她的桂花蜜藕期間,她沒事可做,只好打量起應縱歌的寢殿來。極簡的幾件家具,沒什麽好看的,所以她的視線又落到了床榻上。枕頭和被褥整齊得像是根本沒有人躺上去過一樣。

不過現在她可以隨意伸手揉亂。

片刻後應縱歌就回來了,把那碟散發甜香的桂花蜜藕和苦得發麻的解藥擺在一起。為了照顧暫時行動不便的虞歲歲,還在床上支了一張小桌板擺上去。

“師尊不介意我在你床上吃東西?”虞歲歲覺得這個行為很媽見打。

應縱歌搖了搖頭,“不介意,為什麽要介意。”

“師尊真好。”虞歲歲就著桂花蜜藕,總算把那碗解藥給幹了下去。

見她喝完,應縱歌捏訣,盤碗瞬間被收拾幹凈,再被他拿過去放到一邊。

然後他看著虞歲歲,忽然輕聲道:“歲歲已經築基了。”

“嗯。”虞歲歲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道,“師尊,我絕對是最晚築基的內門弟子。”

——雖然是她故意的。

虞歲歲斟酌著,她其實想說,師尊你看我這麽爛,要不考慮一下換個徒弟?一想到原著祭天的結局,她還是賊心不死地想要開溜。

“沒關系,”應縱歌伸手安撫地揉她發心,道,“修煉不急於一時,不爭先,而在於持之以恒。”

她在很認真地擺爛。

師尊很認真地安慰。

“……”虞歲歲直接給整不會了。

應縱歌揉她發心的手頓了一下,指尖一點點沒入她柔軟發絲,輕聲慢語地問:“歲歲剛才和誰在一起?”

虞歲歲說:“玉緋衣啊,我們一起進的萬獸谷,一起被人面蛛圍困了。”

“從頭到尾,都是他麽?”應縱歌沈聲追問。

虞歲歲眨了一下眼睛。她敏銳地察覺到師尊語氣的不對勁,難道剛才玄九出現被看到了?

她作為穿書者,一般來說,有義務掩護系統的存在,於是她堅持說:“是的,只有玉緋衣。”

“……”應縱歌垂了眼睫,沒有再說什麽了。

他不會看錯,之前歲歲身邊有個紅衣少年的身影,但那絕對不是玉緋衣。

那個人是誰?歲歲為什麽要隱瞞?

寢殿內安靜了下來,只剩下桌上燭火爆開燈花的“嗶啵”聲。

虞歲歲看著自己的腿,那些刺青一樣的蛛毒已經消散了。

“那師尊我先回後殿——”她說完就想要站起來,沒想到腿腳上還是一陣麻痹,當即失去平衡往旁邊摔了過去。

應縱伸手穩穩接住她,虞歲歲一下子撲進了他懷裏,太近了,新雪冷香輕易將她籠罩。

她好一陣手忙腳亂地掙紮,應縱歌已經索性將她抱到床榻上,將她的雙腿也擡上去放平,安撫道:“別急,蛛毒徹底消去還需時間。痊愈之前,就由為師來照顧歲歲。”

“那就麻煩師尊了。”虞歲歲放松地靠坐在床頭。

應縱歌把她腰後的枕頭豎放,再讓她靠上去,又揉著她的發心問:“餓了嗎?”

“不餓,”虞歲歲搖搖頭,剛才的桂花蜜藕吃完已經半飽了,她沒有多想,直接說出了自己的需求,“我想洗澡。”

應縱歌頓了一下。

虞歲歲反應過來剛才自己提了什麽要求,有點想抽自己。

月衡山上只有他們師徒二人,連個侍女都沒有,她現在又行動不便,一個人洗澡說不定會被淹死,應縱歌剛才又說要照顧她……這這這,簡直就是在要求師尊幫她洗啊。

她趕緊說:“師尊,我不洗了,我要睡覺。”

雙眼一閉,這事就過去了。

應縱歌卻伸手,從她的衣裙上的褶痕裏挑出來一片落葉,道:“歲歲去了萬獸谷一趟,還是洗漱一番再睡下,這樣舒坦一些。”

“可是,可是我自己洗不了…”虞歲歲簡直要以手捂臉了。

“為師知道。”應縱歌斟酌著說,“去泡溫泉吧,為師蒙上眼睛。”

蒙眼啊…虞歲歲奇怪的x癖被踩中了,腦子裏開始自動播放一些不可描述的片段。

應縱歌問她:“這樣可否?”

她回過神,點了點頭。

於是應縱歌將她抱到了後殿的溫泉,踩著白玉臺階下去。

他輕柔將虞歲歲放到溫暖泉水中,緊挨著池壁,方便她把手扶在上面。然後他就往後退了些許,保持一個不會太近但又能被虞歲歲伸手夠到的距離。

應縱歌用一段紅綾蒙上了雙眼,輕聲道:“歲歲若是要滑進水裏,就抓緊為師,有別的需要也可以跟為師說。”

說話的時候,他才意識到這段紅綾其實是歲歲的發帶。因為平常他會給歲歲綰發,所以隨身備著發帶玉簪這些物品。

“好的,師尊。”虞歲歲應了下來,開始著手解開自己的衣扣,她只打算脫掉外面的裙裳,反正她穿得裏三層外三層,萬獸谷一趟,再臟也臟不到裏衣和褻褲。

披帛和外罩的月紋大袖裳被解下,然後是煙紫流霞的腰帶,浮翠散花的下裳,細繡棠梨的上襦,雪錦細軟的中衣,各色綢緞在水面上鋪開,隨著她的動作蕩漾起柔柔漣漪。

應縱歌只聽得到布料相摩擦的細微聲響,還有歲歲擡手撩起的水聲。夜風吹向他,捎了少女身上的幽香。那些浮在水面上的綾羅綢緞也不肯放過他,時不時輕掠過他的指尖。

虞歲歲解衣的時候,視線無所事事地四處亂飄,這處溫泉她平日裏自己也經常來,自然沒有什麽好看的,所以看來看去,她的目光還是落到了應縱歌身上。

沒辦法,師尊的容色太出塵。

水霧朦朧,清冷如謫仙的人雙眼被覆,玉膚雪衣,偏生眼上的綾羅艷如染血,平添妖冶,讓他像是從高高在上的神臺被拉入了紅塵。

溫泉邊有虞歲歲種上去的桃花和山茶,枝葉上夜露墜落,落在他鋪展在水中的發梢上。

虞歲歲心想,現在無論她做什麽,師尊都看不到。這個認知讓她有些心癢,伸了手在他面前輕輕晃了一下。

應縱歌毫無所覺,還是靜靜站在溫泉中。

真的,做什麽都不會被看到。

虞歲歲不由得傾身湊近了打量他,鼻梁高挺,下頜線明顯,撐起的骨相俊美拔俗,所以淡色的薄唇就是他臉上唯一看起來柔軟的地方。

唉,上一次她可是差一點點就親到了。

虞歲歲思緒亂飄,恍然回神後又忍不住伸手輕拍自己的臉頰。

罪過罪過,怎麽她都這樣“半身不遂”了,心裏還想著這檔子流氓事呢。

虞歲歲低頭懺悔,開始專心沐浴,把自己拾掇得差不多後,她長舒一口氣,擡頭對旁邊的應縱歌說:“師尊我洗好了,可以回去睡覺了。”

“好。”應縱歌點頭,伸手解下了覆在眼睛上的紅綾,緩緩睜開了一雙桃花眼。

下一瞬,他的瞳孔顫了一下,然後猛地脫下自己的外袍往虞歲歲身上一罩——他本來想用虞歲歲自己的衣裳,但看到那些裙裳都泡在溫泉裏浸了水,只好用自己的外袍。

“?”虞歲歲措不及防就被寬大外袍兜頭罩住,心生疑惑。

她伸手抓了抓,從外袍毛絨絨的狐裘領子探出腦袋,無辜地眨了眨眼問:“怎麽了師尊?”

“……”應縱歌欲言又止,只是低眸看著水面上的裙裳。

虞歲歲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恍然大悟。

哦,原來是她忘記把外面的衣裳給穿上了。

但是……其實她身上還穿著裏衣褻褲,相當於穿書前的睡衣睡褲,不該露的一點都沒有露。

師尊這麽大反應做什麽?她又不是□□。

“…歲歲先把衣裳穿上。”應縱歌又將那段紅綾綁了上去,非禮勿視。

好吧。

虞歲歲只好從儲物錦囊裏拿出新的外裳,一絲不茍地給自己套上了,當然這些衣裳不可避免地被泉水浸濕,沒關系,只要上去再用靈力蒸幹就行了。

“我好了,”她有些好笑地補了一句,“都穿整齊了,師尊。”

應縱歌還不太相信,又問了一句:“當真?歲歲,切勿拿此事開玩笑。”

“沒開玩笑。”

他才解開了紅綾徐徐睜眼,見到她沒有說謊,稍微松了一口氣。

而後虞歲歲自然又親昵地向他伸出雙手,“抱我吧,師尊。”

應縱歌呼吸微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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