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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白玉在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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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白玉在握

◎縱容著溺愛著啊。◎

虞歲歲覺得自己撲進了一團溫暖的冰雪中, 幹凈冷香盈了滿懷,應縱歌身上一貫是這樣纖塵不染的。

“…歲歲?”應縱歌擡手擋下了那些碎落四濺的琉璃片,他應激一般伸出了手想要推開她,但到最後, 玉白指節像是失了力氣, 只是虛虛搭在懷中少女肩上。

——像是要推拒,又像是要將她擁緊。

虞歲歲埋在他頸側, 呼吸之間都是對方身上好聞的味道。她只覺得師尊的聲音離得很近很近, 而她的手在剛才下意識撐在師尊胸膛上, 所以她能直接感受到, 師尊喚出她的名字時, 喉結上下滾動,甚至還有心跳帶起胸腔的震顫。

大概是因為脖頸動脈鮮血奔流,所以她覺得應縱歌頸側的體溫很高, 甚至讓她緊貼著的臉頰都在升溫。

“師尊…”虞歲歲把自己那只疑似正在揩油的爪子往旁邊挪開了,借力撐起身子。

然後她就怔了一下, 忘記了自己原本想要說些什麽。

因為此時此刻的應縱歌, 讓她看了有些迷糊起來。

月衡劍尊,聞名天下的高嶺之花, 此刻衣裳微亂, 面色帶了些不明顯的薄紅, 眼尾那點淚痣艷如朱砂。虞歲歲的發絲貼著他優美的頸部線條,有些已經鉆進衣領裏, 勾纏他浮凸喉結。

而且她還發現,她剛才喚了一聲“師尊”後, 應縱歌的眼睫就隨著她的語調起伏顫了兩下, 像是對她的話語和氣息敏感至極, 隨便一句話都能激起他不小的反應。

意識到虞歲歲在看他,應縱歌猛地別過了臉,帶起了鬢邊幾綹碎發,掃過他眉心的並蒂玉蓮。他淡色的薄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虞歲歲看著他形狀姣好的唇,忽然想到,要是她現在湊上去親一口,師尊一定會被嚇得摔下床去。

她不由得彎了彎眉眼,害怕自己真的笑出來,於是趕緊轉移了視線。她擡起頭,看到床帳外紅燭燃燒,窗邊的海棠花卷簾而入,絲絲縷縷的甜香溢散開來。

此刻時間在流逝。

於是虞歲歲就問:“師尊,幻境裏這一夜還差多少才過去?”

“一個時辰,”應縱歌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才回答她,“折合一下,差不多一盞茶的時間。”

唔,也就是十分鐘。

“那太好了,只要再這樣保持一會…”虞歲歲還沒開心完,桌上紅燭的燭焰又停住了。

虞歲歲:“……”

行吧,她高興得太早了。

“那,”她輕輕將雙手搭上應縱歌的肩,附耳低語,“只好麻煩師尊再堅持一下。”

先別把她甩下去。

“……”應縱歌避免了與她視線交匯,只是保持沈默。

虞歲歲放松下來,趴在他懷裏,看他墨發繚亂玉面生緋。因為應縱歌方才已經自己解下了外袍,衣裳所用的綢緞是上好的天蠶冰絲,輕薄細膩,所以她的指尖仿佛可以直接觸碰到他的肩部。

雪月當懷,白玉在握。

她忽然理解了話本裏那些以下犯上的大孝徒行為。對於她的接近和觸碰,師尊沒說可以也沒說不可,這種被動姿態很像是在欲拒還迎。

縱容著溺愛著啊。

虞歲歲輕吸一口氣,把腦子裏那些不該有的顏色想法給打包丟走,一邊觀察著時間是否流動,一邊做一些小動作。

她的手指沒入墨緞般的長發中,卷了卷發尾,又把手伸進月白色的廣袖中,去勾應縱歌的尾指,還去輕輕撩他纖長的眼睫,像是要數他的眼睫毛。

諸如此類的小動作,模糊界限,像是徒弟對師尊的撒嬌,又像是若有若無的撩撥。

應縱歌越發僵了起來,喉結上下凸動,手指蜷起,手背上又張起青筋,細聽之下就會發現他的呼吸亂得沒有任何規律。

虞歲歲其實每一個動作都有前搖——她淺淺地試探了一下,比如她會先撓一撓應縱歌的手背,見他沒有拒絕再去勾他的手指。

不過無論她做什麽,師尊都不會拒絕。

最後各種小動作都沒有用了,虞歲歲決定大膽一下。她把罪惡的爪子伸向了師尊的腰封,應縱歌的呼吸變了一個調,卻還是沒有阻止她。

大概是加上她前面那些小動作,就像溫水煮青蛙一樣,師尊一下子反應不過來,慣性地接受了。

虞歲歲探尋了一番,應縱歌的腰封厚重,還配有佩戴兵器的暗槽,暗扣都在夾層裏,有四顆。她勾著流蘇找到第一顆暗扣,解開的時候發出一聲沈悶的“啪嗒”聲。

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

最後一顆,她用手指緩緩勾起流蘇,細細的冰銀穗子絲絲縷縷纏繞著她的指尖,像是在依依不舍地挽留。

“……”

應縱歌緩緩瞇起一雙桃花眼,上下眼睫交錯著掩映下,眼中閃過的神色晦暗不明。

就在這時,殿門被之前的宮女敲響了:“王上,水備好了。”

應縱歌眼睫驟然揚起,像是被從美夢中驚醒的蝴蝶。

結束了。

虞歲歲松了一口氣,連忙放下手裏的流蘇,又幫忙把其他三顆暗扣給扣了回去,還有其他配飾,然後她火速從應縱歌身上下來,開始虔誠懺悔:“抱歉師尊,之前都是為了讓時間流轉下去,我也不想的。”

“……”應縱歌輕輕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眼中神色如常,“無妨,為師知道。”

外邊宮女已經備好了水,不過去不去沐浴其實問題不大,因為他們實際上沒做什麽。

虞歲歲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曙色未亮,她就安心地躺了下去,“師尊,我瞇一小會。”

“好。”應縱歌幫她壓好被角,起身下榻穿好外袍,又是一副高冷不可親近的模樣。

雖然是在幻境,但因為有師尊在身邊,天塌下來都有人幫她頂著,所以虞歲歲這一覺睡得很是安心。

大概是因為睡前聽了宮女說備好了水,她夢見自己隨著溫泉水波溫柔蕩漾,邊上種了垂絲海棠,開得糜艷萬分。她的裙擺散在水面上,唇齒間流露的氣息比溫泉水汽還要氤氳。

她揚起脖頸如同被捕的獵物,透過錦簇花枝看見中天明月,一瓣海棠飄零下來,落在她唇上的瞬間,有人隔著花瓣含吻她的唇,清冷幹凈的氣息順著這個吻被渡進來。

吻她的應縱歌身上還帶著溫泉水的熱汽,濕漉發絲貼在她臉上,水珠沿著下巴往下淌,又被細細地擦去。虞歲歲從來沒有接過吻,沒一會就被親得暈乎乎的,她的舌尖被極盡溫柔地含吮,那一點酥麻之感很快擴散開來。溫暖泉水麻痹了她的感知,好半晌她才意識到,這種過電一樣的酥麻感遠遠不止來源於唇舌糾纏。

思緒像是一團理不清的亂麻,要去思考再做出反應,都慢了半拍。

真奇怪,這夢一點也不寫實。明明在夢外,她對師尊為所欲為占盡便宜,怎麽到了夢境裏,攻守之勢反也。

她有些窒息,發出一聲潮漉綿柔的輕嚀,手按在應縱歌鎖骨上推了推,沒有幾分力氣可以用,但應縱歌順從地退開了些。她連忙微張唇齒呼吸著,晶瑩水痕與軟紅的海棠汁,比枝上花開還要艷。應縱歌側過臉,輕柔淺吻她的唇角,伸手抓住她抵在他胸前的手,將她緊握的手指依次掰開,用指腹寸寸輕撫,將她指尖的水跡均勻塗抹到指根,再緩緩與她十指相扣。

這個動作輕緩,不疾不徐,卻帶著莫名的澀氣,虞歲歲看得臉上微燒,下意識偏轉了頭躲過他的親吻。他就順勢吻了一下她的耳尖,輕聲問:

“不喜歡嗎?”

這聲音低得恰到好處,尾音散成煙霧,絲絲縷縷編織成網,要將她纏繞緊裹。

下一刻,虞歲歲聽見了啁啾雀鳴,她揉了揉眼睛醒過來,窗外已經是天光大亮,床榻上只有她一個人。

不過她一撩開床帳就能看到應縱歌坐在桌案旁,聽到她下床的動靜就看了過來,“歲歲睡得可好?”

好極了,好睡好夢。

虞歲歲點點頭,又問道:“現在是什麽時辰?師尊你要不要去,呃,上朝什麽的?”

應縱歌說:“暴君不上早朝。”

“說的也是呢,”虞歲歲深以為然,“聖女那麽美,如果我是當皇帝的,那簡直是,‘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從此君王不早朝…”應縱歌看了看手中的茶盞,低低道,“現在亦是。”

“當然了,演戲嘛。”虞歲歲蹦噠下床,走到銅鏡前給自己簡單挽了發。

應縱歌見狀,就放下茶盞,道:“歲歲過來,為師給你綰發。”

“好耶。”虞歲歲樂得有人代勞,畢竟她只會紮馬尾和盤丸子頭,一穿書沒有橡皮筋真的很麻煩。

她很愉快地走過去,應縱歌搬過來一張酸枝木圓鼓凳,示意她坐下。

“師尊要給我挽上次的發髻嗎?”虞歲歲坐下,也順口問了。

“這次換一個。”應縱歌先給她梳頭發。

“唔?”虞歲歲有些訝異,因為上次她及笄的時候應縱歌還花了好久才給她綰好發髻,“師尊還會別的?”

“嗯,學了一些。”應縱歌將她被自己睡得亂翹的發尾細細打理好。

他本來是想試著每天都給歲歲綰發,可惜歲歲每天都起得晚,他怕她會來不及趕去上課。

虞歲歲有被感動到。

《我那逐漸萬能的靈符印刷機師尊》。

應縱歌還給她召了一面水鏡擺在前面,虞歲歲從錦囊裏拿出一個小巧的梳妝奩,這還是蕓嫣長老送給她的生辰禮物,裏面除了花鈿發飾,胭脂水粉也一應俱全。不過她還不太會用這個時代的化妝工具,連口脂紙都含不均勻。

虞歲歲搗鼓了一會,連續好幾次畫眉失敗後就不想搞了,放下眉筆開始擺爛。這時應縱歌已經為她綰好了發,還給她戴了毛絨絨的發飾,看起來有點像月兔。

他順手拿起眉筆,淺淺嘗試後就給虞歲歲畫出了漂亮的秋波眉,略微端詳了一番後又給她眼尾畫了一朵六瓣海棠,還點上了些許金粉。

“好看唉,”虞歲歲覺得師尊的審美不錯,“師尊畫畫一定很好看吧。他們說化妝差不多就是在畫畫。”

“以前確實學過一點丹青。”應縱歌說,“君子八雅其中就有丹青之術,素來是王孫公子必備技藝。”

“君子八雅?”虞歲歲還真是第一次聽說。

“舊時大雍的雅正之禮。”應縱歌說,“現在的南雍應該也有。”

“師尊是大雍人?”虞歲歲順口一問,又想起之前在拂錦樓應縱歌一直避而不談,忙不疊補充說,“師尊不想說就不用回答我,沒關系的。”

應縱歌拿起口脂紙的動作一頓,卻回答道:“為師是。”

虞歲歲聯想到前面他說過的話,君子八雅是王孫公子的必修,那麽師尊的身份應該是非富即貴,都是原著最大反派了,當然要最高配置。

不過她不打算多問,因為她直覺,師尊在說起這些事情時,情緒並不好。

應縱歌也轉移了話題:“歲歲要什麽顏色的口脂?”

虞歲歲摸下巴:“這些看上去都差不多啊?”

“這個吧。”應縱歌給她挑了一個。

虞歲歲含了一下,這口脂紙有甜甜的桃花香,然後她眨了眨眼說:“我有點餓…”

“馬上就好。”應縱歌揉了揉她的發心,拿了細軟絲帕,輕輕幫她把唇上不均勻的胭脂抹開。

然後虞歲歲就快樂地開始幹飯了,早餐還是師尊做的,鹹蛋黃流沙蝦餃真好吃嗚嗚。

很好,不但會做飯,綰發和化妝師尊全都可以,虞歲歲覺得離開師尊她已經無法獨立行走了。

她還在美滋滋地吃蝦餃,這時宮女又敲了敲殿門,恭敬稟告道:“王上,國師求見。”

應縱歌在給虞歲歲沏茶,氣定神閑地說:“不見。”

國師…虞歲歲推想了一下,水雲疆、北荒還有南雍,這些國家的龍脈與神明綁定,那掌司祭天悅神之事的國師,應該是最位高權重的朝臣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南雍國師櫻空月就是一副權勢滔天的模樣。

所以應縱歌說不見就不見,就是很色迷心竅的昏君做法。

“可是…”宮女有些遲疑,小心翼翼道,“國師大人已經在正殿候了王上一個時辰。”

正殿等不到人,所以直接殺到寢殿來了。

應縱歌還沒說話,虞歲歲手握妖妃劇本,覺得自己總不能一直在這吃吃吃,得有一點存在感,所以她輕咳了一下,揚聲道:“王上陪著妾身好不好?”

“好,當然好。”應縱歌應道。

宮女:“……”

虞歲歲一開始還以為這個可憐的小宮女被他們給整得無語了,但細看才發現窗外的鳥雀飛一半停在空中不動了。

又是時間停止制裁,看來這國師還必須見了。

虞歲歲就和應縱歌交換了一下眼神,不必多說,應縱歌自然會意,對門口的宮女說:“傳。”

“是。”宮女退下了。

“歲歲,到這來。”應縱歌示意虞歲歲坐到貴妃榻上。

“哦,好。”虞歲歲端著還沒吃完的蝦餃過去了,應縱歌也坐了下來,擡手把榻前的珠簾給拂了下來。

這樣外人隔著簾子看不清楚他們在裏邊做什麽,加上昏君和妖妃的身份濾鏡,很容易往那些不好的方向想。

國師還沒來,倒是先來了一場雨,風雨忽急,海棠花被摧落成一地殘紅。

“哎?”虞歲歲還有些沒反應過來,應縱歌已經先把窗戶給合上了,又脫了外袍給她蓋上。

不多時,國師就入殿覲見。這道珠簾很神奇,虞歲歲就算隔著簾子也能看得清楚,鶴羽紫衣的男子不過弱冠之年,倒是頗有幾分仙氣。

應縱歌跟她說了這個國師的修為:“合體期大圓滿。”

只有練氣期的虞歲歲還不能直觀理解這個修為意味著什麽,反正一個國家的國師不會拉胯到哪去。

“參見王上。”國師面對著貴妃榻的方向,向應縱歌行禮。

“平身。”應縱歌淡聲道。

虞歲歲一邊吃點心一邊看戲,她留意到應縱歌在說這句話時的神情,完全自然而然,不是因為要扮演暴君這個身份,而是一種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威儀。

“王上,浮幽七城自昨日起暴雨不絕,沈瑜江水決堤,洪災漸起——”國師恭敬稟告。

“浮幽,良田廣布之地,素來被譽為水雲疆之糧倉。”應縱歌是在解釋給虞歲歲聽。

種植糧食的要地因為暴雨而生出水患,所以這個國師想要表達什麽?肯定不是讓暴君過去治水。

虞歲歲還好奇著,但偏偏這個國師又不繼續說下去了,話說一半,讓她幹著急。不過她立刻就反應過來,依照這個幻境的邏輯,這個時候昏君和妖妃肯定要來點不太正經的互動。

於是她放下手裏吃到一半的差點,用玉盤裏浸了溫水的絲帕擦了擦手,然後伸手從後面環住了應縱歌的腰,整個人也順勢貼了上去。

應縱歌一僵,但已經習慣性地放任她為所欲為了。

虞歲歲把下巴擱在他肩上,看見他衣領一圈毛絨絨的雪白狐裘,就側過臉枕了上去,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樣舒服。她覺得自己還得整點妖妃發言,於是順勢把手往上伸,在應縱歌的衣襟上畫圈,輕聲道:“王上,妾身覺得有些吵呢。”

她這句話很輕,就像情人之間的耳語,又加上她是埋在狐裘領子裏說的,被悶得更加低柔婉轉,近似一句含情帶意的嬌嗔。

應縱歌頓了片刻,倒也配合她,稍微偏轉過頭,附耳輕聲哄她:“歲…愛妃再忍忍。”

如此這般,那位看起來很冤種的國師才繼續說了下去:“浮幽位於水雲疆南部,地勢低窪河湖連片,每一年都要費心治水,哪堪天降暴雨?”

國師拂袖凜然下跪,“微臣鬥膽,替數萬萬百姓懇求王上,聖女不當封妃,切勿違逆天道!”

虞歲歲聽了,難免在心中嘆息,這個國師倒是忠心耿耿,可惜這個時候的昏君哪裏聽得下這種逆耳忠言。

應縱歌聲音淡漠:“孤不信天道。浮幽一事,就派專人去治理,國師應當知道如何安排,再無他事就退下吧。”

“還請王上三思——“國師還要再勸。

應縱歌的話語裏就含了幾分凜冽,不怒自威:“孤說,退下。”

“……微臣遵旨。”國師只好一臉不甘地下去了。

見人走了,虞歲歲就收回了自己的爪子,從盤子裏拿起那塊吃了一半的糕點。

收工,繼續幹飯。

應縱歌感受著背後的溫軟一下子離他而去,就回過身,正啟唇欲語,下一瞬他眸光一凜,起身召出長劍。

“師尊,怎麽了?”虞歲歲剛吃完手裏那塊綠豆糕。

“殿中忽然有靈力波動。”應縱歌回答她。

“難道是剛才那個國師還留有後手?”虞歲歲懷疑。

“不是。不是他的靈力。”應縱歌搖了搖頭。

“那會是誰…”虞歲歲發現她已經不用再多問了,因為寢殿中央一陣流光變換,像是在中間放置了一面水鏡,在另一邊映照出一樣的窗邊軟榻,雨摧殘紅。

只不過榻上交纏的人影變成了原本的暴君和妖妃。榻前珠簾被含了濕潤雨汽的風掀起一角,可以看到雲鬢微亂的少女半倚著窗臺,被風雨打落的垂絲海棠落了她一身,她檀口輕啟,含著一瓣花緩緩擡眸,烏眸含著瀲灩水色,眼尾染紅流金。

最聖潔也最妖冶。

“璇兒…”君王的冕旒已經歪斜,一如他搖曳心旌,他傾身過去,眼露癡迷地去擁吻他心愛的妃子。

“噓——”貴妃將纖秀玉指抵上他的唇,輕聲道,“王上該叫我什麽?”

“殿下…”君王垂首,珍視萬分地吻了一下她的指尖,嘆息一般地喚,“我的殿下。”

“王上真乖。”少女美目含笑,獎勵一般吻了一下他的側臉,她就坐在軟榻邊緣,一截玉白小腿從珠簾裏半露出來,赤足輕點錦繡地毯,親吻的時候,她用腳尖漫不經心地碾著上面綴著的珠花。

暴君當然不滿足於這蜻蜓點水般的一吻,他想要與她接吻,但少女輕笑一聲躲了過去,伸手抓起旁邊的奏折往他懷裏一塞,“王上看看這是什麽?”

“無非是國師和宰相他們啟奏,勸朕不得改動桐花寺神像。”暴君並不看奏折只是凝望她,“我只聽你的。”

“說到底,那些大臣其實也不明白,為何最後會是朕登上王位。明明那麽多皇嗣裏,我是最不起眼的一個。七歲那年,我被幾位皇兄推下了護城河,他們說我是青樓賤妾所生,被淹死在河水裏也算幹凈——快死的時候,我看見了殿下的臉,是殿下抱著我走出了人間地獄。那時起我就想,我當然要做水雲疆的王,做唯一能把殿下留住的人。”

“當時我說過,我不會救於我沒用的人,所以你欠我一條命。”少女微揚起下巴,唇角彎出一抹清淺笑意,“王上確實做到了,我沒有白救你。”

“榮幸之至。”珠簾翻飛,男子露出清俊側臉,看上去不過弱冠有幾,他的眼神溫柔又狂烈,“這些年我一步一步往上爬,到了權力頂峰才得以見殿下一面。我知殿下是神女,是謫仙,是這世間最瑰麗的傳說。”

“哦?王上何出此言,是因為我的容貌和十幾年前一樣麽?”少女輕笑,聲若風鈴,“不老不死的,除了神明,可還有妖怪呢。”

“國師他們不過庸俗之輩,才說殿下是妖魔。就算是又如何?我會為殿下鑄起神像,金玉為身,鮫燭為臺,萬世萬代,長明不息。”

少女沈默了。

而暴君輕聲說:“朕想要你。”

“王上想要我就必須得給麽。”少女纖纖玉指撘上他的頸側,想是要親密環上去,也像是要狠狠一掐,她柔聲問,“王上把我當成什麽?”

“別生氣,是朕說錯了,是朕求你…殿下,抱抱朕,就像十五年前那樣。”

“殘害手足,同室操戈,我步步為營踏盡血和淚,只有抱著殿下的時候,才覺得心中有一塊地方還是幹凈的……”

下一刻,影像就消失了,寢殿中重歸安靜。

虞歲歲摸下巴,原來水雲疆這個暴君有黑深殘的童年,對聖女也是從小迷戀到大,完全被拿捏住了。

不過這個幻境為什麽突然給他們播了這一段啊?是嫌棄她和師尊演得太假了所以親自下場教學嗎。

那她接下來是不是還得更妖妃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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