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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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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聖女

◎“求神不如求你。”◎

“為師在這。”應縱歌回應道, 似乎是想要安撫她,聲音緩和了下來。因為他用手捂住了虞歲歲的雙眼,所以無意中就成了一個半將她擁入懷中的姿勢。

虞歲歲不自覺地松了一口氣,有戰力天下第一的劍尊在, 就算接下來是恐怖片走向她也能安心些。

她順從應縱歌的話, 不看那尊突然睜開雙眼的神女像,伸手抓住應縱歌的手, 在他懷裏轉了個身, 背對著神明, 微仰起頭看著應縱歌的面容。

眼前有些模糊, 片刻後虞歲歲才意識到是自己哭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觸到了些許水跡,然後她想起來是因為剛才神女像的黃金瞳太過灼眼。

應縱歌伸手,用柔軟的指腹輕輕抹去她的淚水, 輕聲安撫道:“沒事了,為師在, 別怕。”

其實並不是因為害怕才哭的…虞歲歲覺得有些丟臉, 就問道:“師尊怎麽會在這裏?”

應縱歌放下了手,他留意到他們之間的距離不到三寸, 但他沒有往後退開。

“歲歲外出歷練, 為師不放心。”他這樣回答。

啊?這有什麽不放心的。

虞歲歲怔了一下, 玉緋衣說過,三辰宗的歷練都是根據弟子的綜合實力來安排的, 按理來說並沒有什麽危險,雖然這個桐花寺確實有些古怪, 但還沒有對她造成什麽實質性的傷害。

而且既然是內門弟子都要通過的歷練, 應縱歌這樣出手幫她也不合規矩……

確實, 師尊不應該出手幫她的,所以會不會是——

虞歲歲腦中靈光一閃,忽然意識到眼前的應縱歌有可能是幻象。

她越想越覺得是幻象的可能性很大,要不怎麽說明高臺上的神像忽然換了一尊,玉緋衣他們三人也忽然不見了?

對,這個師尊是假的。

而應縱歌看她沈思許久,心中暗忖,難道是他哪句話說得不對,歲歲其實並不想他跟過來?

他有些忍耐不下去這片刻的沈默,就出聲問:“怎麽了?”

虞歲歲被他這一聲喚回了思緒,心想這幻象可真是厲害,這聲音和他師尊簡直是一模一樣,都是偏清冷的聲線,卻為了她刻意放緩放輕。

她畢竟是菜雞,就算發現是幻象也不能怎麽樣,所以只好先靜觀其變,以不變應萬變嘛。

於是虞歲歲就搖了搖頭說:“沒什麽。”

雖然她這麽說了,但應縱歌敏銳地察覺她面上還未散去的憂慮神色,就伸手安撫地輕揉她發心。

一樣的摸頭殺…虞歲歲心想這幻象真的很逼真。

應縱歌揉了揉她,就說:“這是幻境,我們先出去看看。”

“幻境…”虞歲歲當然知道,不然怎麽會出現眼前這個幻化成她師尊的假象。

她又聯想起了之前在食肆大堂中聽到的信息——鹿家老爺說過在山寺看到水雲疆還有君王,還沒被北荒兼並。

難道她也在不知道什麽時候進入了這個幻境?

虞歲歲跟著應縱歌踏出了桐花寺,在走出去之前,她下意識回過頭又看了一眼那尊神女像,神像又是雙眼緊閉,身後燭臺又亮了起來,明光燦燦。

她剛才會控制不住地落淚,大概是因為凡人不可直視神明,那又是什麽,讓神明閉目不見?

虞歲歲回過頭,只看到眼前白衣青年清削挺直的背影。

山寺外邊桐花飄雪,而在神寺旁還修建有很多齊整的房屋,木制回廊上落滿了桐花——這和剛才不一樣,剛才並沒有這些屋子。

“且下山去看看。”應縱歌說,向她伸出了手,“為師帶你瞬移過去。”

虞歲歲看著眼前那只蒼白勻亭的手,連掌心紋路都和她記憶中的相差無幾,她卻猶豫了起來。

一般來說,幻境中的幻象都是懷著某種目的接近被困其中的修士,百般誘惑,一旦修士答應了幻象的要求,就會中了幻象的圈套。

這一瞬間她想起了看過的那些恐怖故事,比如說,一名趕考書生路過荒山野嶺,夜間遇到了美艷女子主動邀請,一旦書生答應了和她共赴雲雨,燈火一熄,不見佳人,只有吸人精元的妖鬼,陰森白骨血腥毛皮。

太恐怖了。

虞歲歲越想越不敢回應那只伸過來的手,鬼知道她會被帶去哪裏。

萬一她把手放上去了,這個幻象就現出原形來害她怎麽辦?

“不走麽?”應縱歌出聲詢問。

“……”虞歲歲看著他削薄而有力的指節,有點想喊救命。

她不敢動啊!

但是現在這種情況,要是她不順從這個幻象的意思,會不會被迫害啊?

虞歲歲輕輕吸了一口氣,決定先下手為強,趁這個幻象還沒發現她已經識破了,反正她的揉雲碎上還有師尊給她的劍意。

“好,我們走。”虞歲歲伸出左手,快要放上那看起來和以往一樣溫暖的手掌前,她右手召出了揉雲碎,向前斬了出去。

雖然她的劍法課都在擺爛,但可能這具身體還有殘留的肌肉記憶,這一劍快而準,凜冽劍光蕩開了簌簌桐花。

只是她這一劍斬了個寂寞——揉雲碎的劍尖被應縱歌並指夾住,劍氣連他的袍角都夠不到就散去了。

啊這,實力差距也太大了。

虞歲歲果斷投降,松開了劍往後退了一步,她轉身想跑,卻被隔著衣袖握住了手腕。

喵了個咪的,她這還沒開始跑呢就被逮住了。

“別吃我嗚嗚…”虞歲歲瑟瑟發抖。

打不過,投降qwq

應縱歌:?

他本就七竅玲瓏,看她的反應,略微一想就推知了她誤會了什麽,將揉雲碎正握,輕緩了話語道:“別怕,不是假象。”

他先出聲安撫,而後才心想,為什麽歲歲會這樣誤會,這是把他當成吃人的妖怪了?

虞歲歲:誰信。

她抿唇不說話,只是動了動手腕,想要掙開他的束縛。

“歲歲不相信為師?”應縱歌稍微俯身靠近了她,聲音輕輕的,“不會吃你。”

“那,那…”虞歲歲見他靠過來,整個人都害怕得有些發毛了,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那你要吸我的精元?”

應縱歌怔住。

虞歲歲見他沈默,以為他默認了,心裏一咯噔,完了,這幻象真的要吸她元氣!

救、救命!

原著裏好像沒有這種發展吧?沒有吧沒有吧。好吧,原著根本沒提過她在歷練裏都經歷了些什麽。

“不行,不行的…你不能,”虞歲歲的表情就是一流淚貓貓頭,小小聲道,“我有、我有要去喜歡的人…”

劍尊也是你這幻象能綠的嗎?會出事的!

應縱歌握著她手腕的手忽然用力,低聲道:“歲歲有喜歡的人?”

完了,這幻象生氣了。

虞歲歲本以為他用力的這一下她的手腕會疼的,但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對方在情緒失控的情況下也沒有傷害她。

這一點,倒是很像她真正的師尊。

應縱歌卻放開了她的手腕,被攥緊的衣袖散開,上面繡著的鈴蘭花都被他揉亂了。

虞歲歲正要趁機撒腿就跑,她的下頜卻被輕輕捏住了。

唉?

她還有些沒反應過來,溫熱氣息就從上往下將她籠罩,熟悉面容一下子離她很近很近。

應縱歌低頭與她對視,鼻尖與鼻尖相距不過半寸,虞歲歲看到他淺色的薄唇輕啟,可見內裏一點柔軟嫣紅,唇齒流露出的話語輕緩,卻帶了點不容拒絕的意味:“張嘴。”



“為什…”虞歲歲剛想問,但就在她張嘴說話的瞬間,有些冰涼的氣息就渡了進來,由口而入,融進四肢百骸,竟然引動了她周身靈脈,像是瞬間浸入溫泉,泛起一陣慵懶的舒暢。

“可還認得為師的靈息?”應縱歌輕聲問,捏住她下頜的手指松開了,在她白凈的下巴留下了淺淡的紅痕。他垂眸,用柔軟指腹輕輕撫過。

他留下的痕跡啊。

虞歲歲睜大了雙眼,她當然認得——因為她入姻緣道修百媚訣的時候,是依靠了應縱歌的靈息,她的靈脈她的身軀都認得他。

不是幻象,這分明就是應縱歌本尊!

“師尊…”虞歲歲想起剛才自己的所作所為,有些羞惱,她竟然用揉雲碎去攻擊應縱歌,還敢問應縱歌要不要吸她元氣!

“是我。”應縱歌回應她,看著她的臉頰泛起羞惱的淺紅,竟然生出了想要去撫摸的沖動。

他有些慌亂地撤了手,將手指全都掩在寬大的袖子裏,又直起了身,保持一個恰當的距離。

“師尊抱歉,我以為你是幻象,”虞歲歲有些欲哭無淚地為自己的言行解釋,“才會拿揉雲碎……”

“無妨,”應縱歌將另一手拿著的長劍歸還給她,寬慰道,“謹慎行事沒有錯,值得嘉獎。”

“……”虞歲歲有些心情覆雜地接過了那把長劍。

師尊…這都能誇她啊。

她越回想剛才的所作所為,越覺得尷尬得不行,就一直低著頭不敢去和應縱歌對視。

還好下一刻,她聽見應縱歌說:“歲歲,我們先去山下看看。”

虞歲歲心下慶幸他沒有追究剛才的事情,立刻應道:“好。”

這一次,應縱歌向她伸出的手,她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的手放在上面,任由他牽住。

“……”應縱歌抿了抿唇。

他當然看得出來,現在歲歲臉上是毫不猶豫的信任——當然如此,徒弟當然信任自己的師尊。

也當然,除了信任,並無他意。

他忽然想起剛才被他扣住手腕的少女,慌亂地說她已經有了喜歡的人。

她已及笄,有自己喜歡的人,並沒有什麽不對。

並沒有什麽不對。

神明閉眼,桐花漫天。

他嘗到了些許苦澀。

這不應該,他明明已經失去味覺。

山下的白玉橋和街巷有些不一樣,剛才虞歲歲還沒註意,現在一對比,才發現這個幻境都是黑瓦白墻,少了很多北域風格的酒肆和驛館。

——這是沒有被北荒鐵騎侵占的水雲疆。

剛才一被應縱歌帶著瞬移下山,虞歲歲看著街上絡繹不絕的行人,下意識松開了應縱歌的手,選擇牽著他的袖角。

她想的是,她會和師尊手牽手是因為親近,但這樣在外人看來容易誤會,而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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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袖角的她看起來才像一個跟在師長背後的女孩子。

應縱歌不可避免地註意到了這個細節,眼睫微垂。

“這是百年前的水雲疆嗎?”虞歲歲仰頭問他。

“是。”應縱歌點了點頭。

“唔,師尊好像不能總是告訴我答案。”虞歲歲想起來這是她的歷練,按理說應該由她自己來推測和破陣,“要靠我自己。”

還有她那些已經失聯的隊友。

“不是,”應縱歌說,“原本的歷練只是要求你們驅除鹿家被妄念引來的怨妖,但不知為何被換成了這個幻境。”

“而且——”他頓了一下才道,“只有我們兩人被帶進來。”

啊?

虞歲歲下意識問:“難道又是魔修?”

應縱歌搖頭,“此地並沒有魔氣。”

那會是什麽東西?奇了怪了,虞歲歲想不明白,只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幻境的時間也許跟現實有些許出入,她一擡頭才發現已經是日暮時分,街上行人都在往一處趕。

既然這個幻境是突發狀況,並不算她的歷練,虞歲歲就有點想擺爛了,但她實在好奇這些人都要去做什麽。

她擡頭看了看應縱歌,他神色如常地與她對視,“怎麽了?”

“沒什麽的,師尊。”

算了,好奇的話還是自己去問吧,不能指望一個宅家劍尊。

虞歲歲伸手攔住了一名女子,“這位姐姐請等一下。”

女子就停下來,發髻上的白銀墜飾晃了幾下發出清脆聲響,她搖著手裏的小團扇,和氣道:“怎麽了?小妹妹。”

“請問你們這是要往何處去?”虞歲歲問。

“兩位是外鄉人吧,”女子笑道,“今天是月初,晚上桐花寺的侍女會下山祈福,聽說這一次負責祈福的是聖女殿下,傳聞殿下容色傾城,我們當然不能錯過了。”

“哎,不說了,我和幾位閨中密友有約,先行一步了,祝兩位在天衣玩得開心。”女子說完就匆匆而去。

“桐花寺的侍女…還有什麽聖女殿下?”虞歲歲疑惑,“師尊,我們剛才在桐花寺並沒有看到別人啊。”

“天衣是王都,這裏的祈福儀式重大,那些侍女都要提前下山準備,所以我們剛才看不到。”應縱歌為她解答,“每個神寺都有供奉玉京殿的神明,被神明選中的侍者就是聖女或聖子,他們傳達神明的旨意,也有一種說法,他們是神明下凡歷劫的轉世。”

聽起來,估計連水雲疆的君王都得把聖女聖子給供起來。

容色傾城的聖女殿下,虞歲歲有點想去看大美人,就伸手輕輕扯了扯應縱歌的袖角,“師尊,我們也過去看看?”

話一說出口她就有些後悔,應縱歌避世百年,只與月衡山雪為伴,肯定是不喜歡人多的熱鬧場合,她這樣是不是有點任性了。

虞歲歲剛想開口說“算了”,應縱歌看見她眼中的期待,就說:“好。”

哎?師尊居然同意了。

虞歲歲的眼睛都亮了起來,“那我們走快點吧,要是錯過了就太可惜了。”

她忍不住小跑起來,牽著應縱歌的袖角,穿過擁擠人群。

應縱歌依著她,不時伸手為她擋開旁邊的行人,防止她被別人撞到。

很快,虞歲歲就跟著人群來到了長街盡頭,行人自覺地分站在街道兩旁,還有不少帶刀侍衛維持秩序。

一陣香風吹來千萬重桐花瓣,似雪如霞鋪了一地,雪白的足踏在上面,足踝上系著銀鏈,少女和少年都身穿潔白衣裳,寬大的衣袖上綴了金色翎羽,他們整齊地列成兩隊,手提花燈,燈紙描銀,繪了鳳凰和桐花。

他們中間是一頂寬敞的車輦,銀雕車頂垂下金色紗簾,隱約可見簾後的纖秀玲瓏的優美身影。

這陣仗華美優雅,別的不說,至少比那陰森森的囍神好多了。

車輦從虞歲歲前面路過的時候,她不由得踮起了腳尖,恰巧夜風撩起重重金紗,她在這個瞬間看到了聖女的風姿。

站在高處的少女瑰姿艷逸,美麗而聖潔,容貌卻和桐花寺中的神女像一模一樣,除了黃金瞳和耳羽。她手上拿著祈福用的銀鈴,垂下的五彩絲絳隨風飄動,就像黑夜中一道絢爛霓虹。

——她美得仿佛並不屬於這個塵世。

只是驚鴻一瞥,重重金紗又落了回去。

“好美的女孩子。”虞歲歲發出純粹欣賞的讚嘆,又擡頭去問應縱歌,“師尊,聖女怎麽會長得和神女一樣?”

應縱歌沈默了一瞬才說:“一般來說絕無可能,只有神明的轉世才會擁有神明的容顏——但這個聖女沒有神格,確實是凡人之身。”

虞歲歲敏感地察覺到他的聲音比以往都要低沈。

她擡頭打量應縱歌的神色,祈福儀式燈火滿城,但所有光芒一落進那雙桃花眼,都沈入了暗沈深淵。

他眼中一片濃郁暗色,讓虞歲歲生出一種錯覺,這世上所有的光明都無法照亮他眼中的長夜。

“師尊,你是不是不開心?”虞歲歲的手指下意識勾纏住他的袖角,她直覺應縱歌的情緒低落了下去。

“沒有不開心。”應縱歌說,伸手輕輕揉她發心。

虞歲歲才不相信,只是盯著他眨了眨眼。

他們身邊的人群已經散開了——為了追隨聖女祈福的華麗車輦,浮世喧囂仿佛也跟著遠去。

虞歲歲心想,她要做點什麽才能讓師尊開心一點點呢?

無意間,她的眼角餘光瞥過遠處高樓上飄出的點點暖光,細看才發現那是人們在上面放天燈。

虞歲歲就伸手指了指那座高樓,示意身旁的應縱歌看過去,“師尊,我們也去放天燈吧。”

應縱歌並不會拒絕她,應了一聲“好”。

他剛想用瞬移,虞歲歲就扯了扯他的袖角說:“等等師尊,我們就順著護城河走過去吧,這樣的話,到了放燈的高樓,上邊的人就沒有那麽多了。”

算算時間,那時聖女會從高樓下面經過,放燈的人肯定會下去圍觀。這樣剛好,畢竟應縱歌並不喜歡人多的場合。

“歲歲是個好孩子。”應縱歌自然知道她是在考慮自己。

好孩子卡加一。虞歲歲已經習慣了,攻略任務什麽的,真是任重道遠啊。

接下來他們就順著護城河走過去,剛好也是順著流水的方向,於是河水上的千百花燈也與他們一路同行。

“師尊你看。”虞歲歲示意應縱歌去看那些花燈,點點柔和燈火交織成一片溫暖光海。

她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喜歡看燈,城市的霓虹燈或者萬家燈火,看著它們一點點把黑暗照亮,心裏有一小塊地方好像也一起被溫暖、被照亮。

可惜她張了張嘴,還是無法用言語準確形容這種感覺,這多少有點…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應縱歌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又很快收回了視線,把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虞歲歲見他看過來,和他對視的時候,下意識彎了彎眼眸綻出一個笑容。

萬千燈火浮光折落在她的眼,揉成一片溫柔暖色。

應縱歌知道了,歲歲希望他開心起來。

他忽然覺得自己心尖一角在她的眼神裏融化了,泛起一絲絲酸脹的暖。

應縱歌下意識輕聲道:“很好看。”

“那太好了。”虞歲歲眼中亮晶晶的,像是揉碎了一把星子。

他們和花燈一起到達了目的地,踏過護城河的棧道,走進了那座高樓。

果然和虞歲歲料想的一樣,這個時候樓上已經沒有什麽人在放燈了。

應縱歌帶著她瞬移到了最高處,虞歲歲付了錢,從老板那裏買下了兩個天燈。

那老板見他們結伴而來,誤會了什麽,打趣道:“你們這對小情侶可有意思,不去看聖女,反倒來這裏放天燈,看來是對彼此情深義重,要先祈求情深不朽呢。”

“不、不是,”虞歲歲心想這誤會可大了,忙不疊解釋道,“我們不是情侶…”

“知道知道,”老板對她眨了眨眼,“剛才和情郎私定終身的夏家小姐也是這麽說的,放心,小人會為客官保守秘密的,祝二位百年好合!”

你知道個毛線球!

虞歲歲急忙擺手否認道:“我們真的不是,這是我的——”

“師長”兩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老板就說:“是你哥哥對吧!方才林小姐和江小姐都是這麽說的。”

虞歲歲有些欲哭無淚:“……”

說不過,投降。

老板又捋了捋胡須,對應縱歌說:“剛才林小姐和江小姐之所以會那樣說,都怪她們的情郎惹了她們不高興——年輕人,別這麽木,快快快,好好去哄,不然現在叫你哥哥,等下就說你是路上撿來的野男人了。”

虞歲歲:???

這老板別太荒謬。

不過讓她意外的是,應縱歌沒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

虞歲歲心想,大概師尊是覺得與其費口舌解釋一番,還不如點頭敷衍了,反正這只不過是個幻境,這裏的人怎麽看他們,其實不重要。

老板哈哈一笑,收拾東西下樓了,“行了,我這燈也賣得差不多了,就不杵在這裏打擾你們小情人了。”

樓頂就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虞歲歲在旁邊的桌子上取來了筆墨,這是在天燈上寫下心願。

她把筆墨遞給應縱歌,“我還沒想好要許什麽心願,師尊先寫吧。”

應縱歌接過,卻只是懸腕提筆,遲遲未落筆寫字。

“怎麽了?”虞歲歲問,又眨了眨眼道,“師尊放心,我不會偷看的。”

應縱歌搖了搖頭,緩慢道:“為師不信諸天神佛,求神無用。”

神明並不會實現他的心願。

“也不一定是許給神明,”虞歲歲就說,“許下心願的時候,就會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了。”

“也是。”應縱歌提筆,在天燈上寫下心願。

虞歲歲信守不會偷看的承諾,還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不一會,她就聽見應縱歌的聲音:“好了。”

虞歲歲就放下手睜開眼睛,從他手裏接過了筆,想了想說:“我覺得我好像沒有什麽想要的。”

她身邊有朋友,有師尊,大家都對她很好,一瞬間竟然想不出她還缺少什麽。

“那我的心願就是——”虞歲歲提筆,寫字的時候不自覺輕聲嘀咕,“希望師尊得償所願。”

其實她說得很小聲,但以應縱歌的修為,當然聽得清楚。

他怔了一下。

而虞歲歲已經寫完了心願,擱了筆擡起頭,一臉期待地說:“那師尊我們去放天燈吧。”

“好。”

虞歲歲就和他走到了欄桿邊,點亮了天燈,等那一層燈紙慢慢鼓脹起來,就順勢松手放飛。

那兩個天燈緊挨著升上了夜空,逐漸變成兩團暖光,匯入漫天燈海。

應縱歌看得有些出神。這兩盞燈,一盞承載他的心願,另一盞為了實現他的心願。

“歲歲,”他低聲輕語,“求神不如求你。”

“嗯?”虞歲歲沒有聽清他後面那一句,“師尊說什麽?”

應縱歌伸手揉了揉她的發心,“說歲歲是個好孩子。”

虞歲歲笑得眉眼彎彎,輕輕往他手心裏蹭了蹭,像一些乖巧無害的小動物,蹭蹭,再蹭蹭。

片刻後,應縱歌忽然出聲道:“找到這個幻境的陣眼了。”

“太好了,”虞歲歲心想該做正事了,“那我們就可以從這個幻境出去了。”

應縱歌牽著她,召出的長劍懸在欄桿外,他帶著虞歲歲一起禦劍而下,直入燈火輝煌的王城。

虞歲歲被他護在身前,因為禦劍速度太快,耳畔都是凜冽的破風聲,不過有靈力隔絕,虞歲歲連頭發絲都沒有亂。

很快,應縱歌帶著她落在一處宮殿的走廊裏,他持劍正握於前,把虞歲歲護在長劍和自己之間。

走廊拐角處種了一株垂絲海棠,在月下開得恣肆,艷麗得妖冶無格。海棠花下是兩個正在低聲交談的小宮女。

大概是應縱歌施了法術,兩個宮女並沒有發現有人闖了進來,她們的談話也被夜風捎了過來:

“王上竟然納聖女為貴妃,這可是犯了大忌!要知道神寺無論侍者還是聖子聖女,都是終生不得婚嫁。”

“噓——小點聲,此事萬萬不可宣揚出去。要是叫別人聽了去,我們姐妹倆就只能黃泉下再會了。”

“好姐姐,我知道。聖女已經被送進殿內侍寢了,我們先去燒水,等下就該叫水了。”

虞歲歲聽了,聯想到之前聽錦瑟娘子唱的《金殿夢》,唱詞裏就說水雲疆末代暴君專寵貴妃,耽誤國事,這個貴妃竟然還是桐花寺聖女,太禁忌了。

她忍不住低聲跟應縱歌說:“把聖女納為妃子,這不是在瀆神麽?”

難道水雲疆的亡國是神明動怒降下的神譴?

“歲歲放心,我們說話,別人聽不到。”應縱歌示意她不用刻意壓低聲音,桃花眼一凜,“這個聖女絕不簡單。”

“她就是陣眼?”虞歲歲問道。

“不是。”應縱歌翻轉手腕,將手中長劍貫入地面,青鋒入地三寸,白玉地磚瞬間碎開,從劍下一直破碎到整座寢殿。

朱檐琉璃瓦被浩然劍氣震開,墻壁轟塌,重簾翻飛燭火飄搖,最裏面的黃金帳上是龍鳳交舞的華紋,隱約可見相互糾纏的身影。

虞歲歲下意識捂住了雙眼,想著非禮勿視。

“只是假象。”應縱歌淡聲道,擡手揮劍,劍光迅疾,瞬間將整座寢殿擊毀。

殿闕傾塌,卻無聲無息,沒有任何塵煙飛起,像是一幅被撕碎的畫卷。

虞歲歲知道,這當然是不正常的。

她身旁的應縱歌眉間一凝,“陣眼,又消失了。”

“哎?”虞歲歲一怔。

她還疑惑著,卻見到眼前的場景晃了一下,就像是湖面蕩起漣漪,然後那座海棠深處的寢殿又巍然而立。

只是這一次,應縱歌說:“裏面沒人。”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虞歲歲沈吟,又去問身邊的應縱歌,“師尊,你說這個幻境把我們困住,是為了什麽?”

“為師亦不清楚。”應縱歌持劍而立,眸色微沈,“這個幻境是一個輪回,不斷地輪回水雲疆亡國那一年。”

虞歲歲莫名想起之前《金殿夢》的唱詞,輕聲念了出來:“帝臺祈福惹君恩,棠花盡處春色深、盛寵入紅塵,鐵騎踏芳痕、紅顏禍國朝代更。”

——這一年,聖女入宮為貴妃,寵冠六宮,然後就是北荒入境,水雲疆淪為屬地。

她大膽猜想了一下,“師尊,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要等這個輪回到了結局,我們才能找到真正的陣眼?”

“也許。”應縱歌點頭同意她的看法,他用劍指了指前面空蕩蕩的寢殿,道,“現在這個輪回停止了。”

連飄落的海棠花瓣都在風中停滯住了。

虞歲歲心想,可能是由於剛才他那一劍直接把殿中的君王和貴妃給滌蕩幹凈了,沒有了主角,這個輪回當然就戛然而止了。

她說:“那我們要想辦法讓這個輪回裏的時間繼續流轉下去。”

應縱歌頷首。

虞歲歲往周圍看了一圈,提議道:“既然如此,師尊,我們先進寢殿看看?也許能找到什麽線索。”

“可以,走吧。”應縱歌很快又補了一句,“歲歲不要離為師太遠。”

“嗯,好。”虞歲歲乖巧跟在他身邊。

他們順著開滿海棠的回廊轉入寢殿中,一推開殿門踏進去,忽然生起了一陣風,殿中燭火一片搖搖晃晃的紅。

燭光晃得虞歲歲有些眼花,她下意識閉上了雙眼,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發現自己竟然坐在了寢殿深處那張寬大的床榻上,眼前是重重垂落的黃金軟帳。

發生了什麽?她只不過是眨了一下眼睛。

虞歲歲下意識往四處張望,但就是沒有看到應縱歌的身影。

事情怪起來了,師尊哪去了?

她還處在一片茫然中,這時兩名宮女捧著什麽東西進來,隔著床帳對她行禮道:“參見聖女殿下。”

聖女?誰?

虞歲歲確定黃金帳裏只有她一個人。

她出聲道:“那個,你們是不是認錯了人,聖女什麽的,我不是我沒有。”

但是那兩名宮女就像是沒有聽到她的聲音一樣,自顧自把手中的托盤在床頭櫃上放下。

虞歲歲撩起床帳,發現這兩個宮女就是之前在海棠花下低聲交談著的兩人。

她伸手在她們眼前晃了晃,那兩個宮女沒有任何反應。

好吧,虞歲歲只好把視線從她們身上移開,轉而去看床頭櫃上放著的東西,金絲楠木托盤上放著一些精致器物,其中包括一盒羊脂玉一樣的軟膏…等等,她知道這些是什麽東西了,畢竟看了這麽多話本。

虞歲歲默默移開了視線。

一個宮女對她說:“殿下稍等片刻,王上沐浴焚香後就會過來。”

“寢殿事先焚過香,床褥用具也是新的,殿下稍安,王上說過,您所停留之處,將會永遠不染塵垢。”

另一個宮女說:“奴婢會教您侍寢的規矩…”

虞歲歲:???

別太荒謬。

她出聲想要打斷她們:“等等!你們真的認錯人了…”

但是那兩個宮女完全聽不見她的聲音,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虞歲歲只好默念:“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終於,那兩個宮女說完了,行禮後就退下了。

虞歲歲正想要下床,就聽見那兩個宮女在殿外說:“參見王上。”

虞歲歲手一抖,撩起的床帳就又落了下來。

不是吧,來真的啊。

她默默召出了揉雲碎,青碧長劍流光盈盈。

殿門被打開又闔上,下一瞬黃金帳就被劍鋒挑起,虞歲歲看到了熟悉的桃花眼,眼尾的淚痣在燭火下泛著隱隱的艷色。

“師尊?”她怔了一下。

應縱歌確定是她,就收起了手中長劍,他默了一下才說:“也許,這場輪回要繼續下去,就必須要有君王和貴妃。”

虞歲歲聽明白了,原本的兩位主角空缺了,所以要他們來進行角色扮演,推動這場輪回按照原定的軌跡發展下去。

她收起揉雲碎,明了地點點頭,“我明白了,師尊,接下來我們只要做他們會做的事情就行,對吧?”

暴君和妖妃。

應縱歌垂眸,沒有回應她,只是沈默不語。

虞歲歲慢慢地回過味來,他們要做暴君和妖妃會做的事情,那首先,今晚就是聖女給暴君侍寢。

嗯,侍寢。

侍寢!!!

虞歲歲覺得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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