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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玄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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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玄九

◎“好看,原地結婚。”◎

虞歲歲走到玄關盡頭, 腳下是精致編織的暗紅地毯,她想了想,禮貌地脫了鞋。

然後她伸手撩開了那層紗簾,綴著的金色鈴鐺發出聲響, 這個雅間門窗緊閉, 所以回音繞在屋子裏出不去,像悶在喉嚨裏的低吟。

虞歲歲放下簾子, 走進那片昏黃的燭光中, 房間裏陳設簡雅, 桌案上只是略備了茶水, 反倒是最裏面的那張床榻, 寬大又極盡華美,讓人一進房間就註意到了。

嗯……果然會是這種地方該有的風格。

隔間應該是浴室,她聽到了隱約的水聲, 大概是約她的人還在沐浴。

——那,那等這位頭牌沐浴完了就要出來見她了。

虞歲歲像是瞬間反應過來自己在幹什麽, 敲啊, 她在背著師尊夜會美人!

太荒謬了,原本按照歸海落英所說, 拂錦樓樓主蝶璃只是約她一起賞花喝茶不做什麽出格的事情, 但現在這個頭牌可就不好說了。

桌上的紅燭似乎是特制的, 並不明亮,燭光幽微而暧味, 像一簇心火,要點燃誰的欲/望。空氣中淡香浮動, 尾調卻醇厚如酒, 絲絲縷縷纏上來, 聞久了有些上癮。

虞歲歲覺得這個地方待久了可能會意亂情迷,她謹慎地轉身,打算悄悄咪咪地偷溜回去。

就在她走到玄關那裏,快要伸手撩起簾子的時候,有人忽然在她耳邊輕輕吹了一口氣。

!!!

虞歲歲手一抖,沒能撩起那道簾子,她慌亂地轉過去往身後看,是個蓋著紅蓋頭的少年,他只穿了雪白流雲緞的寢衣,甚至腰帶都是松松垮垮地系著,好像只要她一伸手就能勾下來——

等等!馬上停止這種危險的想法!

“來都來了,就這樣走了,不覺得遺憾嗎?”少年輕輕出聲,音色有些熟悉,但捎了些陌生的沙啞。他的聲音好聽但又危險,像緩緩流淌的鮮血,粘稠中捎著絲絲腥甜。

“呃,我…”虞歲歲哽住,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的目光停在少年的紅蓋頭上,奇怪,為什麽要蓋著這個?讓她回想起上次水雲疆遇到的事情,花轎裏那個同她喝交杯酒的男人也披著紅蓋頭。不過他身上的氣息,比眼前這個少年要危險得多。

她很真誠地問:“那個,你好…你隔著蓋頭,還能看得到嗎?”

“看不到呢,”少年略微歪了歪頭,“所以你扶我過去坐下好不好?”

“好呀。”虞歲歲是個會積極回應他人的求助的人,所以她一聽,完全忽略了如果少年真的看不見又怎麽可能瞬間從浴室走到她背後這個問題,非常爽快就答應了。

於是少年擡起一只手,衣袖滑落一點點,露出半截皓白手腕。

虞歲歲就伸手過去,小心地避開了他露出的手腕,隔著衣袖半挽住他的手臂,帶著他往桌案走,還不忘提醒一句:“註意腳下。”

“好。”少年輕輕一笑。

好吧,她說了這句話,自己也難免將視線往下,然後就看到少年赤足走在深紅絨毯上,他剛好踩在地毯上繡著的彼岸花上,雪白膚色,浮凸骨節,寢衣下擺露出修長筆直的小腿。

光是走路都這麽好看…虞歲歲忍不住看向他被紅蓋頭遮掩的面容,有些好奇他的長相。

虞歲歲就把他扶到桌案旁邊的座位上,少年坐下去,交疊了長腿,居然問她:“為什麽我們不去床榻上?”

?!

好、好野啊。

這是可以問的嗎?

“床…”虞歲歲被他這句話給噎了一下,連忙擺手解釋道,“不、不是,你誤會了,我不是來和你做那種事情…”

這到底是為什麽啊?怎麽會是這種發展?她一開始明明只是想和貌美樓主喝茶賞花而已啊。

“哪種事情?”少年略微傾身往她的方向靠近,“我可是什麽都沒說。”

虞歲歲怔住,不是吧,他不是這個意思?

她下意識往床榻那邊看,鋪錦疊緞的看起來很舒坦,確實是比硬邦邦的椅子坐起來要舒服很多。

“不好意思,是我想錯了。”虞歲歲有些尷尬地道歉。

“那你想錯了什麽?是這種事情麽?”少年聲音漸低,他伸手,素白指尖隔著半寸距離虛撫她的臉頰,好像她是什麽易碎的瓷器,被一碰就要碎掉了。

虞歲歲僵住,眼前是他掌心裏紛亂的掌紋。

少年的手輕而緩地下移,優美得像是在撥動琴弦,他的指尖停在她腰間蝴蝶扣垂下的流蘇上,手指微彎,暗示性地勾了一下那段流蘇——

“還是這樣?”含笑的低語,卻並不輕佻,更像是一種隱含了珍重之意的試探。

虞歲歲從來沒有被人這麽撩過,怔了片刻才回過神來,她猛地抓住少年的手,防止他再做出進一步的舉動,“等等等——這進展也太快了吧?”

這一次是勾她腰扣的流蘇,有沒有一種可能,下一次就是直接勾她的腰帶啊!

只能說不愧是拂錦樓。

虞歲歲情急之下,直接扣住了他的手腕,精致腕骨撐起的那片肌膚白得幾乎透明,可以看見黛青血管。他的體溫很低,虞歲歲覺得自己像是握住了一捧雪。

“你很冷嗎?”她禮貌性地關切了一句,按理說不應該啊,這人不是剛從浴室裏出來嗎?

“不冷。”少年白皙修長的手指蜷起,不動聲色地貼近了她的手心,“你的手很暖。”

虞歲歲本來想收回自己的手,聽到他這麽說,動作一頓,下意識回答:“那你再暖一會吧。”

說完她才有些後悔,她在說什麽啊她在說什麽啊!這個時代還是男女授受不親的吧!

少年卻好像看懂了她臉上的顧慮神情,輕聲道:“我給你沏茶吧。”

這樣進展就不算快了吧?

“啊,好。”虞歲歲就順勢松開了手,然後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問道,“你看不見怎麽沏茶?”

“……”少年頓了一下,伸手勾起紅蓋頭的一角,“那你幫我把這個摘了?”

“唉?”虞歲歲一怔。

這又不是什麽洞房花燭夜,怎麽還要揭蓋頭啊?你們拂錦樓玩得可真花。

揭了他的紅蓋頭,不會就要負責吧?不是吧,她真的只是慕名而來,想見美人而已。

於是虞歲歲謹慎地說:“要不我們還是來聊天吧?”

“好,”少年點點頭,紅蓋頭垂下的紅流蘇一晃一晃,“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他好乖啊。虞歲歲心想,這就是從事服務業的嗎,顧客就是上帝。

“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虞歲歲開始找話題。

“我暫時只能說,你可以叫我——”他拿指尖蘸了茶水,在桌上一筆一劃地寫下,“玄九。”

“玄九。”虞歲歲點點頭表示自己已經知道了。

“這麽多天過去了,你可算想起來要問我名字。”少年說。

嗯?這是什麽意思?

“這麽多天?”虞歲歲有些迷茫地重覆了他的話,“我們是第一次見吧。”

“不是,那個時候我還不能化出身形,只能與你識海傳音。”

識海?

虞歲歲聽到這個關鍵詞,腦中靈光一閃,忽然意識到了一種可能性——

從她穿書以來,一直和她在識海裏對線的只有系統,這他喵的不會是系統成精了吧?

為了印證心中猜想,虞歲歲問道:“你不會是系統,吧?”

玄九緩緩點了點頭。雖然他一直不清楚歲歲為什麽要這樣叫他。

“那好吧,來對一下暗號,我剛穿到這裏的時候,去飄渺仙林做了什麽事情?”虞歲歲還是不太相信。

誰能想到,原來系統這種人工智障還會變成美少年的!

玄九只說:“長命鎖不錯,你先收著。”

淦,好吧,暗號對上了,不是內鬼。畢竟只有系統這缺德玩意兒才知道她偷了師尊的長命鎖,而且他還是主謀!

畢竟也算是熟人,虞歲歲也不客氣了,一下子伸手拍桌,質問道:“那你不早說,還擱這給我逢場作戲!”

“可是你先說我是‘頭牌’。”玄九攤手,著重讀出了“頭牌”兩個字,“我一向,很聽你的話。”

那是,畢竟系統還要靠她去完成攻略反派的任務,並達成白月光成就,當然要參考她這個宿主的意見了。

“打住打住,角色扮演就到此為止吧,說正事。”虞歲歲轉而問他,“剛才,蝶璃為什麽對你一副很恭敬的樣子?”

玄九說:“我只是提前使用了一個身份。”

一個會在不久後屬於他的身份——魔域之尊。

虞歲歲:聽不太懂,默認系統在開掛。

玄九見她有些迷茫的神情,就補充道:“我並不屬於這個時間,能夠親身出現在這裏,是因為你入了姻緣道,可以使用紙嫁之術。”

“紙嫁?”虞歲歲被他一提醒,下意識去看自己腰間的錦囊,才發現原本被她當掛件的紅色小紙人不見了。

她就追問道:“你是說,你是借用了那個小紙人才變成這樣?”難怪蓋著紅蓋頭。

“嗯,”玄九點頭,“我暫時會這樣陪在你身邊,別人問起,你就說我是你的紙嫁。”

虞歲歲“噢”了一聲,“所以你不會再控制我的身體去犯罪了吧?”

比如說為了攻略任務去禍害師尊。

玄九輕笑一聲,“你猜?”

虞歲歲:“……”

別說了,應縱歌該搞的時候還是要搞的。

只能說師尊對不起了。

虞歲歲無奈嘆氣,雙手搭在桌上把腦袋枕了上去,“所以你半夜把我叫來拂錦樓就是為了這事啊。”

“可以這麽說。”玄九點頭,見她趴在桌案上,就低頭問道:“困了?去床上睡——這個雅間是幹凈的。”

他一低頭就離她很近,蓋頭邊緣的紅繩流蘇都快要晃到她臉上了。

“不困。”虞歲歲伸手一把抓住那段流蘇,又轉而去掐他的手,嗯,沒找到一塊下得去手的軟肉,只好去掐他的掌心,掐了幾下總結說:“摸起來還挺像個人的。”

“紙嫁只是沒有心跳和體溫,姑且算是人。”玄九說,一只手被她玩鬧地掐著,另一只手掩在衣袖中,五指慢慢收緊了。

“這樣啊,”虞歲歲隔著紅蓋頭,掐了掐他的臉,決定欺負一下人工智障,“那你有感覺嗎?”

玄九歪著頭方便她掐,蓋頭垂在肩上,勾勒優美有力的肩線,紅色流蘇滑過鎖骨,他輕聲問:“你要什麽感覺?”

是因為在拂錦樓的原因嗎?虞歲歲怎麽覺得這話越聽越不對勁呢。

“沒有沒有,隨便

麗嘉

說說。”虞歲歲收回了手。

這時,窗外忽然響起沈悶雷鳴,像是有萬鈞雷霆懸在上方,蓄勢待發。

虞歲歲覺得這並不像是平常的雷聲,所以她就走到窗邊,支起了窗戶往外看,透過窗外絢爛花枝,可以看到黑沈沈的夜空,烏雲遮蔽了月光,雷霆紫電一閃而過,像是盤踞在雲層裏的龍蛇。

夜雨忽急,卷亂庭中梨花,落成一地碎雪。

“今晚是要發生什麽事情嗎?”她回過頭問玄九。

“一群垃圾而已。”玄九還坐在桌案旁,隔著紅蓋頭也不知道怎麽沏的茶,動作還行雲流水,“把窗子關上吧,別著涼了。”

“哦,好。”虞歲歲應了一聲,又把窗戶關了上去,走回桌案旁坐下。

忽然,雅間的門被“咚咚咚”敲了三下,冰冷嚴肅的聲音響起:“正氣盟。”

虞歲歲:???

正氣盟…根據原著設定,這是修真界中專門除魔衛道的組織,各個宗門都會挑選修為高強的弟子加入正氣盟,每一任盟主都是由玉京殿的上神指定,所謂“受命於天”。

簡單來說,正氣盟的權力淩駕於所有宗門,專職誅殺魔修。

好家夥,她第一次逛拂錦樓被自己宗門的執法堂抓包,這第二次來就是被正氣盟敲門。

虞歲歲看向玄九,對方不為所動。

不是吧,這系統怎麽一點表示都沒有?難道是她的“新手保護期”已經結束了,現在她要自己解決各種突發事件?

她在心裏暗自盤算,正氣盟是現在還無法撼動的龐然大物,所以盡可能糊弄過去算了。

要怎麽糊弄呢?一般來說,來拂錦樓雅間裏不就是來辦事的,所以他們也裝一裝?

——外面的雕花木門被“吱呀”一聲推開,正氣盟的修士踏進了玄關,很快就要撩起那道簾子。

沒時間猶豫了,於是虞歲歲下定決心,起身坐在玄九腿上,少年身軀一僵,手裏的茶杯都被捏出了細細的裂縫,但卻沒有推開。

怎麽會推開呢?

虞歲歲察覺到他的僵硬,但也來不及解釋了,她伸手撩起那頂紅蓋頭,自己也鉆了進去,冰冷的呼吸灑在她臉上,很快就急促了起來。

——說實話,她其實看不清楚蓋頭下玄九的長相,因為實在離得太近了,紅蓋頭又遮去了外邊的燭火,她只是感覺他纖長的眼睫小扇子一樣撲在臉上,有些癢癢的。

因為害怕系統這人工智障說出什麽話來破壞她的演戲,所以虞歲歲又伸手捂住了玄九的嘴。

實話說,很軟。

蓋頭裏空間狹小,隔絕了外邊的一切,視野盡頭都是這片溫柔的暗紅色,他們離得很近,一溫熱一冰冷的呼吸彼此交纏,方寸之間都是彼此的氣息。

與此同時,玄關盡頭的簾子被直接扯了下來,金鈴紛亂,落在地上扣出聲響。

“你們在做什麽?”這聲冷喝帶著威嚴。

虞歲歲沒經歷過這種場面,說實話心裏有些發怵,加上她這區區練氣期的修為,送上去給人家當盤菜都不是。

但是說到底系統只是來輔助她這個穿書者而已,完成攻略任務和解決各種事情還是要靠她自己。

正氣盟是抓魔修的,她又不是,身正不怕影子斜。

於是虞歲歲撩開紅蓋頭一角,從裏面出來後又立刻放下了蓋頭,把裏面的玄九遮得嚴嚴實實,活像她剛才做了什麽過分的事情,所以不給別人看見。

虞歲歲保持著坐在少年腿上的姿/勢,枕在他肩上轉過頭看向那些正氣盟的修士。她沒有說話,因為有些緊張害怕一開口就露餡。

她長得乖巧,這樣看上去就像是乖乖女初次來這種風月場所鬼混,然後被抓包了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

那些修士紫袍金衣,腰上統一懸著正氣盟的令牌,是一把劍分開太極陰陽的圖案。劍分陰陽,心斷善惡。

正氣盟的修士看著他們狀似親密的交纏,臉上除了公事公辦沒有什麽情緒,畢竟他們如果是逐一敲開拂錦樓的房間抓拿魔修,只會看見更加活色生香的場面。

“沒有魔氣。”正氣盟修士瞥了他們一眼,就這樣下了定論,又例行公事地盤問道,“可有見過魔修?”

“沒有。”虞歲歲搖頭,她一只手還伸在蓋頭裏,拇指按在少年的唇珠上,其餘手指撫著清削的下頜,隔著蓋頭的紅綢看起來救好像她在做什麽壞事。演戲要做全面,所以虞歲歲還把手伸到了玄九後腰上,彎了手指勾起了他的腰帶。

她一臉乖巧地倚在少年肩上,裝作有些害怕地說:“怎麽會有魔修?辛苦幾位道友除魔衛道了。”

“……”那些正氣盟的修士沒說話。

其中一名原本手抱長劍閉著雙眼的修士忽然睜開了眼睛,眼中兇光畢露地盯緊了虞歲歲,冷冷宣判道:

“她身上有魔氣,帶走。”

於是這些正氣盟修士都拔出了長劍,劍光冰冷一如他們的眼神。

喵了個咪的,有沒有搞錯,她身上怎麽可能有魔氣?

虞歲歲有些反應不過來,但那些修士已經拿著劍圍了過來。

而玄九忽然伸手將她橫抱起來,輕飄飄地往後一退,就躲開了那些修士。

正氣盟的修士見虞歲歲不乖乖被他們拿下,就道:“違令者,當場誅殺。”

虞歲歲一聽,心中只想:算你們狠。

而玄九已經退到床榻邊,他就順勢將懷裏抱著的虞歲歲輕輕放到床上,拿下她作亂的手,輕聲道:“睡吧,好夢。”

“那你…”虞歲歲有些擔心他。

“給我一些時間——”少年直起身,轉過頭面對那些手持長劍的正氣盟修士,他有些嫌棄地繼續說,“處理垃圾。”

然後他就伸手放下了紅紗金鈴的床帳。

“叮叮當當”的清脆聲音響起,虞歲歲從床上坐起來,看著床帳上的合歡花紋,心想自己要不要出去幫忙。

感覺系統一開掛,好像也沒她什麽事了。

於是虞歲歲這個擺爛人又緩緩地躺下了。

九重紅紗床帳隔絕了外邊正在發生的一切,蓋著紅蓋頭的少年悠悠然走到桌案邊,而那些拿劍指著他的修士都僵立在原地,像是被一股無形巨力給強行壓制住。

領隊的劍修面色慘白,他張開嘴想要對同伴說快逃,但他發不出聲音,像是被什麽給扼住了喉嚨。

少年赤足而行,足下黑霧叢生,蔓延的魔氣中綻開了紅艷如心臟的紅蓮,蓮心是詭異妖美的眼瞳,蓮瓣是安靜燃燒的業火。

玲瓏白骨,冶艷紅蓮。

紅蓮業火一點點攀上那些正氣盟修士的身軀。

那些人瞬間面色猙獰青筋暴起,但張開的嘴裏發不出任何慘叫。

玄九回頭看向床榻,輕聲問虞歲歲:“要熄燈嗎?”

虞歲歲以為那些正氣盟的修士已經被他打發走了,就應道:“好,隨你吧。”

於是少年稍微彎了身子,撩起紅蓋頭的一角,嫣紅如點血的薄唇微張,朝著紅燭上跳動的燭焰輕輕吹了一口氣——

燭光熄滅的剎那,紅蓮業火縮回漆黑魔氣裏乖乖巧巧地藏好,那些正氣盟修士只剩細碎的灰燼,被夜風吹去。

雅間裏一室靜謐。

虞歲歲卷了卷被子,有些不習慣睡這麽寬大的床,於是她問道:“我真的要在這裏過夜?”

“都可以,”玄九說,“就在剛才,那些世家小輩已經被強行遣返回了三辰宗,你如果也想回去,我們可以現在就走。”

“原來玉緋衣他們都回去了。”虞歲歲恍然。

玄九卻問她:“那麽多人,為何你偏偏提起他的名字?”

這可不好。

“啊?”虞歲歲有些不明白,“我只是順口一提,大概是因為跟他比較熟吧。”

玄九低低“哦”了一聲。

虞歲歲又想起剛才的事情,就問道,“你剛才是怎麽跟那些人解釋清楚的,真是奇怪,我身上怎麽會有魔氣?”

“我看看。”玄九撩起了重重床帳,柔軟床褥塌陷下一角,他坐在床邊,一手撐在床上,上身向虞歲歲傾身過去。

虞歲歲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紅蓋頭,已經接受了他隔著蓋頭也能看清楚的事實了,系統嘛渾身都是掛。

為了方便對方看清楚,她順便踢掉了身上的被子。

玄九卻捏住被角又給她蓋了回去,還說:“一看就知道,你平時睡覺不老實,沒少踢被子。”

“還好吧,反正我睡得很舒服。”

少年想起上次半夜給她蓋被子的經歷,有些無奈的輕輕哼笑了一聲,又說:“你把手伸上來。”

虞歲歲聽話地從被窩裏伸出了手,還伸到他面前招了招,下午跟應縱歌逛街順便買下的橘子花手環也跟著晃了晃。

“很適合你。”玄九誇了一句,又捏住她的袖角,“乖,別動了。”

他從她衣袖的裏面的夾層裏拿出了一封信函,上面印著雪白彼岸花。

“這是樓主給我的,原來是因為這個啊。”虞歲歲看著那封邀請函,才想起歸海夫人說過蝶璃是魔族。

“你怎麽還收了下來。”玄九拈起那封邀請函,指尖凝出一簇細小的業火,當然,這個小動作是背著虞歲歲的。

“因為上面的彼岸花還挺好看的。”虞歲歲從他手裏拿過那封信,因為她想留著,就問無所不能的系統,“你快想想辦法,掩蓋上面的魔氣,我好帶回去。”

玄九:“……”

很好,更想燒掉了。

不過他記住了,歲歲喜歡彼岸花。

“…你真的想要?”

“嗯嗯。”虞歲歲眨巴眨巴眼睛,“我們女孩子想要的,當然要弄到手。”

“……好吧。”玄九伸手,指尖在那封信上一點,雖然他真的很想用業火點上去,但還是不忍心叫虞歲歲失望。

“好耶。”虞歲歲收起了那封信,又掀開被子坐了起來,“那我們趕緊回去吧。”

要是被師尊發現她半夜溜下山來拂錦樓就糟了。

“你先穿好鞋子。”玄九走到玄關那邊,幫她把繡鞋提了過來。

虞歲歲就彎腰把鞋子穿好,一擡頭發現他已經披上了艷紅衣裳,紅蓋頭紅嫁衣,看上去就像那些怪談民俗裏走出的鬼新娘,陰森森的美麗。

“好看,原地結婚。”虞歲歲口嗨了一句。

玄九怔了一下,才說:“這種玩笑可開不得。”

“知道了。”虞歲歲應了他一聲,走出玄關推開房門,門前回廊空蕩蕩,夜雨聚成淺淺一灘水,載著紛亂梨花。

她擡頭發現天空還是陰沈沈的,就下意識壓低聲音問道:“正氣盟那些人還沒走啊?”

“還沒有,”少年的語氣裏帶著遺憾,“我也很可惜。”

——很可惜沒能全部殺掉呢。

虞歲歲就小聲說:“那我們得小心點,別驚動了他們。”

“是呢。”玄九讚同地點頭。

所以要怎麽回去呢?

虞歲歲問他:“你會禦劍嗎?”

不過她還沒等玄九回答她,就斷定說:“你肯定不會,那只好麻煩你抱著我回月衡山了。”

——畢竟在虞歲歲的印象裏,系統接管她的身體後半夜摸上月衡山,那身法跟鬼魅一樣,輕靈又迅速。

“不麻煩,”玄九說,“一點都不。”

因為系統是人工造物,就算是男生,虞歲歲也沒有一點男女授受不親的心理,她很愉快地踮起腳尖,伸手環住了少年的脖頸,“那我們走吧。”

玄九僵了一下,默不作聲地把她抱進懷裏,一手托著她的腿,另一手護著她的腰背,讓她可以放松地靠在他臂彎裏。

他踏空而行,紅衣颯沓如流星,幾步就穿過了正氣盟布下的法陣。

虞歲歲只是註意到當他們穿過某一層屏障後,夜空又清明了起來,綿綿數日的陰雨已經停了。

正氣盟什麽的,她並不想管,她只是個炮灰女配,能擺爛就開擺。

春花叆叇的月衡山巔很快近在眼前,虞歲歲扯了扯紅蓋頭垂下的流蘇,小聲道:“你先把我放下去。”

月衡殿前,玄九聽話地把她放下來,剛好站在幾樹梨花下。

他擡起手想折了,又看見面前虞歲歲一臉期待地看著那些梨花:“快要開花了,等過幾天摘一些給莫姐姐做梨花糕。”

於是少年放下了想要摧花的手,紅色衣袖揚起又落下,像一只紅蝶從虞歲歲眼角翩然飛過,很容易就吸引了她的註意力。

她就轉過頭對玄九說:“你先回後殿。”

“怎麽,”少年的聲音裏捎了些笑意,“覺得我不能見人,要私藏到你的後殿去?”

“你在想什麽,我只是要先洗個澡。”虞歲歲扶額。

玄九“哦”了一聲,尾音有些懶散地拖長了:“那可真遺憾。”

“聽話,快回去快回去。”虞歲歲輕輕推他,又再三叮囑,“別走正殿,算了你還是翻窗吧,小點聲,要是把師尊吵醒了我就完了。”

把他打發走,虞歲歲又輕手輕腳地溜進了正殿,殿中一片昏暗,看起來應縱歌已經在內殿歇下了。

她稍微松了一口氣,但下一刻,這口氣就卡在了喉嚨裏——

一片黑暗中,忽然有人點燃了一盞紅蓮宮燈,暖黃燭光盈盈照亮了整座正殿。

應縱歌蒼白的唇被紅蓮燭火映得柔軟潤澤,他曲指敲了敲桌面,桃花眼眸轉了過來,映著虞歲歲的身影,“去哪了?”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3-05-06 23:30:21~2023-05-09 19:18:4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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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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