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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被拋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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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被拋棄

胡春娥幻想過很多次與段驍重逢的場面,卻不曾想過,這樣的場面充斥著檸茶的苦澀酸甜,包含滿地玻璃碎渣,她寸步難行,連頭都不敢擡。

莫名其妙地自卑,對自己親生兒子的自卑,胡春娥多年家務而粗糙的手指使勁扣著候機廳的皮座椅,一雙不再年輕的丹鳳眼偷偷瞟著周圍,發覺有人往這邊看,又急忙收回手。

第一次坐飛機,更不要提國際航班。陌生的一切讓人心驚膽戰,即便兒子對自己無微不至地關註和關照,她還是不自在。尤其是看到三兩空姐拿著筆和本子,小心翼翼來索要簽名和合照。

胡春娥不自覺往另一邊挪了挪屁股。

那些空姐好像說他是個歌手,是個大明星。

她覺得自己臉發燙,稍微離他近一點仿佛都是一種褻瀆。

她這樣的人,這樣的蠢笨,除了月子裏的那些奶水,沒有對他盡過一天母親的教養責任,怎麽會有福氣,有這樣優秀的兒子。

周身都是不可言說的自如和貴氣,一行一言都謹慎而妥帖,是個見過世面的孩子,有男人的肩膀,卻有年輕男孩的氣質,胡春娥想不到什麽詞來形容,卻總莫名其妙地覺得,少了點什麽。

他就好像一件精心雕琢的瓷器,胎潤釉白,完美得沒有一絲灰瑕,胡春娥時不時瞧瞧他,又覺得那精致的臉總是蒙了一層瞧不清的霧,宛若北方城市蕭瑟的冬天清晨,沒什麽溫度,長久地漠然。

好像是自然而生的,永遠相隨的,唯獨只一刻,這種漠然出現了裂痕。

胡春娥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看到他站了起來。玻璃幕墻外,來來往往的人潮中,站著一個女孩兒,穿著單薄的裙子,削瘦的肩膀正在顫抖。

四目相對,段驍眼睛裏的漠然與冷淡仿佛一下子被擊碎了,平靜的湖面泛起波浪,潮濕,激烈,驚濤駭浪。

胡春娥楞住了。

她終於明白,段驍身上少了的東西是什麽。

他長著一張與段岳白七分相似的臉,父子倆一脈相承的是那一雙無盡溫柔的眼。眸子裏泛起的漣漪都是帶著溫度的,能引人下墜。

如今她終於在段驍身上看到了這份深情,只對玻璃幕墻外的那個女孩子。

胡春娥看著段驍一步步走向女孩,直至站在女孩面前,好像說了一句什麽,女孩點了點頭,在之後,是長久的擁抱,好像由他們親手打破了一些什麽,終於得償所願的宿命感。

胡春娥也年輕過,她想,她能明白那種東西是什麽,特別是註意到段驍抱緊女孩時的姿態,仿佛是抱緊了自己失而覆得的珍寶。

女孩也一樣,指甲幾乎要嵌進段驍的肩膀。

有人認出了段驍,開始駐足圍觀,胡春娥目不轉睛之餘,竟也落下淚來。

她突然發現,段驍像段岳白,但又不完全一樣。

他們都有洶湧的深情,但段驍的深情,只對一人,不悔不改。

堅定厚重,矢志不渝。



過去的那些年,段驍說過很多動聽的情話。

黑且亮的眸子,說什麽仿佛都帶著的千鈞之力,讓人信服,秦鹮喜歡窩在他的懷裏聽情話,繾綣纏綿,但沒有任何一次,比這一句更加動人。

機場嘈雜如沸,旅客風塵仆仆,秦鹮看著段驍一步步朝自己走來,聽筒的嗓音和面前的人終於合二為一,他近乎虔誠,秦鹮看到他眼底壓抑泛紅。

“秦鹮,我不想放開,就算再失敗,失敗一萬次,我也不想放。”

“你能不能,再陪我賭一次。”

賭我們僅憑愛意,能否戰勝鋒利尖銳的過往。

就憑我們相愛,憑我們屢次互執刀刃,卻依然願意忍痛擁抱。

你能不能,再舍我一次機會?

秦鹮其實已經看不大清眼前了,卻還是點頭,緊接著,便被人緊緊擁在了懷裏。

是她很熟悉的懷抱,靠過無數次的肩膀,秦鹮哭得不成樣子,明知道這是機場,明知道周圍已經聚集了看熱鬧拍視頻的人,可還是控制不住。

段驍的手掌覆在她的後腦,手心的溫度讓人心安,秦鹮覺得,就這麽一刻,讓她冒天下之大不韙去換,也行。



事情的發展超乎秦鹮的預期,她想了很多的開場白通通沒用上,心情好像經歷了一番過山車的失重,但仔細想來,又好像本該如此。

她和段驍,哪裏有那麽多話需要講?

如何開始的,如今也就該如何,再來一萬次,她還是會溺在這段感情裏,唯一的不同,是這一次,她主動朝段驍奔赴而來,這份勇氣應該得到回報。

手邊牽著的人就是回報。

段驍臨時取消了行程,再做打算。秦鹮第一次見胡春娥,不知該如何稱呼,段驍捏了捏她的指尖,很自然地介紹:“這我媽。”

秦鹮早知內情,並沒有太過驚訝,胡春娥卻肩頭一顫。還是不適應,這些日子每每聽到孩子稱呼自己,媽,總是心有惴惴。

趙泉罵罵咧咧地來機場接人,先把胡春娥送回去安頓,秦鹮主動提出,不如先讓阿姨住到那棟閑置的房子裏。

段驍看著她:“那是給你的。”

秦鹮坦然:“是啊,既然是我的房子,我做主,讓阿姨先住著。”

段驍清淺地笑了笑:“不用,還有別的地方。”

從機場回去的路上,秦鹮沒忍住向段驍詢問了胡春娥的詳細情況,得知胡春娥在香港生活的那些年,又組成了新家庭。

不論在哪裏,憑著姣好的面容和性格,找到倚靠並不難,胡春娥的丈夫是個普普通通的本地人,有優點,也有平凡男人一切的缺點,日子過得不好不壞,和無數個底層家庭一樣,靠一家巷尾便利店養家糊口。

只是結婚數年,兩人一直沒有孩子。胡春娥以為是自己生過孩子落下了什麽病根,去醫院檢查後才知,是男人的問題,天生無法生育。

夜幕初上,高速路一盞盞明黃燈光閃過,秦鹮頭靠在段驍肩膀瞇眼發呆,時不時回頭,段驍講故事時很平靜,燈影明滅,從他分明的臉頰線條上流淌過,秦鹮不由自主擡手去碰,被攥住了指尖。

“你有沒有難過?”

“沒有。”段驍把秦鹮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他懂她在說什麽:“她當初也並非故意拋下我,況且看故事的人總會對故事做評判,但日子是要人一天天過的,這些年她也不容易,一個人找孩子,堅持這件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太難了。”

段驍恨過段岳白,甚至連叫一聲爸都不願意,除此之外,沒什麽可抱怨的。

畢竟在這段故事裏,他不是被拋棄的那一個,真正被拋棄的,是胡春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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