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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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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忘了

赭紅色馬克杯,星巴克的燙金logo平整,那是去年聖誕限定款。

本來沒什麽特別,但真正的玄機在杯柄上,設計成了手掌攥握的形狀,如同一對暫時無法相聚的戀人。

握緊杯子的時候,就好像親密的十指緊扣。

秦鹮在網上看到很喜歡,為了這杯子,段驍差點跑遍了整座首爾的星巴克。

如今,這來之不易的杯子,正攥在段煜卓手裏。

他開口,嗓音裏夾雜著剛蘇醒的沙啞顆粒感。水杯裏還剩大半杯水,水面波光一漾一漾,晃得秦鹮一陣陣暈眩。

“喝水嗎?”

秦鹮剛蘇醒的神智被一句話沖碎了。

炮轟一般,怦然一聲巨響。她急忙把被子往身上拉,一時間什麽都忘了。

“哥。”

她的嗓子也啞。

像是被人虎口掐住咽喉的鳥,大張著明黃色的嘴,就是無法發出清麗的音。

“幾點了。”

秦鹮覺得此時此刻,此情此景,自己是想不出什麽優秀的對話開場。

人類天生就會趨利避害,當巨大的雷火迎面而來,第一反應永遠是抱頭躲避,甚至自欺欺人,有些事情看不見,不在意,就能當做沒發生,不存在。

段煜卓不給她這個機會。

他站起身,當著秦鹮的面,自顧自把襯衫扣子扣好,慢條斯理,不慌不忙,你永遠無法從他身上看到任何一絲焦急失態。

即使是這樣怪誕的時刻,他仍能保持風度,站著房間正中,腳下踩著的是秦鹮前些日子新挑的長絨地毯,段驍搬回來的。

他遠遠看著秦鹮,自上而下的角度,眼裏淡淡,是靜默的暗色:

“鹮鹮,你以後,想跟著我嗎?”



秦鹮從來沒有把段煜卓擺在廟堂之上的位置。

她尊敬這個人,也只是因為他對自己有著知遇之恩,且行事老道又正派,勤懇,值得信任。

但在私人事情上,她不覺得段煜卓會免俗。

有錢有勢的男人,身邊擁有幾朵漂亮的菟絲花簡直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她只是不曾想過,自己也能入了段煜卓的眼。

並且是以這樣不體面、難以啟齒的方式。

秦鹮微張著嘴巴,嘴唇幹裂又顫抖:“段煜卓,你在講什麽?”

“我說,如果你願意跟著我,那以後......”

“什麽叫跟著你?”陽光灑進來,秦鹮睫毛也在顫。

“我的意思是,這段時間和你相處很好,你可以考慮考慮,我今後這幾年也會主要負責這邊的業務,所以你......”

“你是不是忘了點什麽?”

秦鹮打斷他,語氣裏染了幾分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諧謔。笑段煜卓,也笑自己,怎麽就他媽把事情搞成了這樣。

“沒關系。”段煜卓極其不經意地皺了一下眉:“阿驍那邊,我去解釋。”

和聰明人說話是很輕松的,秦鹮話說一半,段煜卓就能接得上後半句。

但現在這個時候,秦鹮只覺得惡心。

麽能這樣自然呢?

就好像吃飯喝水日進三餐一樣自然,沒有羞恥和愧疚,一絲都沒有。

秦鹮一口氣憋在喉嚨裏,想發洩,又吐不出去。因為她也沒有立場。

還有微弱的酒精殘留在身體裏,攪得她每一根血管和神經都不得安生。這一場吊詭的鬧劇,沒人是無辜的。她沒有道德指責段煜卓,他們兩個,是該被勾肩搭背綁上絞架的死徒。

血濺三尺,值得看客們掌聲雷動。

“你先走。”

段煜卓沒動。

“我說你走!”秦鹮雙手死死撐著額頭,把臉埋在被子裏,被芯的薰衣草洗衣液殘留讓人頭昏。

她起碼應該先把衣服穿上。

耳邊,段煜卓好像挪步了,但卻沒有離得很遠。

她聽見他滑動手機解鎖的聲音,然後是沙發凹陷下去的澀響,段煜卓非但沒有離開,反倒覆又坐了下來。

“你自己在這裏,我不放心。”

秦鹮騰地一下擡起頭來,死死盯著段煜卓的臉:

“這是段驍的家,輪得到你不放心?”

說完又笑:“段煜卓,你怎麽這麽惡心呢?”

她深深呼吸,胸線還未下湧,就聽見門外傳來指紋鎖解鎖的滴答聲。



秦鹮記得自己看過很多影視作品裏類似的俗氣橋段,如今她也算有經驗了,可以指出演員的不足。

起碼在被捉奸的這件事上,劇中劇情的表演都不對。

不可能有歇斯底裏,也不會有拳腳相加,事情猝不及防發生的那一刻,在場參與的所有人,都是傻的。

秦鹮怔然看著拎著行李箱推門而入的段驍。

他應當是直接從機場回來的,脖子上還掛著頸枕,臉頰有細微的印痕,推著行李箱的另一手拎著個牛皮紙袋。

秦鹮不知道段驍為什麽會一大早趕直飛班機回來,更不知道,他為了能早些回她身邊來,為了趕這趟飛機,昨晚在機場熬了整整一夜。

段驍公寓的格局,一進門看見的是一張小方桌,向右轉,則是狹小的臥室,段驍就站在拐角,面無表情看著臥室裏的兩個人。

他目光極快地從段煜卓身上掃過,什麽話也沒說,然後落在秦鹮身上,落在她裸著的肩膀上。

“不冷嗎?”

秦鹮楞住了,看著段驍薄唇一張一合,他身上帶著室外的潮濕氣息,那是昨晚一夜大雨的證明。

他說的話,也好像染上了冰涼的水汽。

“秦鹮,”段驍死盯著她:“你他媽早說啊。”

早說你對段煜卓感興趣。

早說你一開始就是沖他來的。

還用費這麽大勁,彎彎繞繞這麽一大圈,把無關的人兜進去,好玩啊?



人們為什麽難以忍受背叛?

大抵是因為,刀子可以從任何角度任何方向刺過來,我早已認清人間冷酷,人心無常,可還是抱著一點點期望。

期望真心能夠換真心。

當我看到握著刀刃的那只手是你,最後的那點期望也落進雪裏,化成一團爛泥。

“真好樣的。”

段驍笑著把行李箱往前一推,輪子卡著茶幾,一聲悶響。

他不看段煜卓,只盯著秦鹮:

“秦鹮,你倆真好樣的。”

秦鹮眼睛發澀,平時話密得像話癆一樣的人,如今喉嚨像被糊住,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眼睜睜看著段驍轉身離開,還帶上了房門。

沒有任何情緒,不是摔上的,就只是輕輕一下。

他沒有回過頭,也沒有任何發洩,除了在屋子裏說的那兩句狠話,再沒了。

小時候,段驍常常挨打。

段岳白在他人眼裏是最和善溫緩的人,對段煜卓嚴厲,但多數時候也是個偉岸親厚的父親形象,唯獨對段驍不一樣。

有的時候挨打挨狠了,哭著逃學出去,求家裏司機帶他去找段煜卓。

他不喊段煜卓哥哥,也不喊段岳白爸爸。

但卻從心裏認為,這兩人的份量是不一樣的。

如何界定親人這個概念?

血緣給的,和自己選的。

段驍走下樓時突然笑了。

段煜卓和秦鹮,他是真的,只認這兩個人是親人。

手裏的牛皮紙袋還有未散盡的餘溫,是剛烤出來的檸檬撻,他從機場回來繞了個遠,等了二十分鐘才買到。

路過垃圾桶,他停了停,丟了進去。

咚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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