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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我裝得好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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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我裝得好唄

“不好意思啊,遲到了,這幾天實在事兒太多了,我忙得腳不沾地。”

季羽蒙攬過面前茶壺和杯子,簡單涮了一下,倒了滿滿一杯,一飲而盡。

熱茶已溫,入口無阻,只是紅茶的澀味慢慢顯現出來,季羽蒙咽了一杯便皺了眉頭,倒扣茶杯,按了服務鈴:“霞姐,幫我換壺花茶,再拿點吃的,餓。”

推拉門很快被拉開,叫霞姐的女人端上來新換的茶水和幾碟點心,玫瑰花造型的和果子,季羽蒙一口咬掉一半,另一首在下巴處接著碎渣。

意識到秦鹮在看她,她擡起頭笑得嗚咽:“抱歉秦鹮姐,我先吃一口,低血糖了。”

秦鹮回以微笑,示意她沒關系。

自己剛剛的眼神也並非鄙夷,只是吃驚而已。

秦鹮從未見過這樣的季羽蒙,好似從一個精美的、嚴絲合縫的殼子裏活過來了,依舊美麗明艷,但添了點活色生香,野性的,自在的風情。

她記得自己之前幾次見到季羽蒙,她很少笑,所做的表情無一不是疏離淡漠的,客氣,但也冷。

聯想到林小果說過的,季羽蒙的家世斐然,秦鹮料想,這是真正大家閨秀培養出的自傲和冷淡,再加上有才華者,皆是不入世俗的。

今天見到不一樣的季羽蒙,秦鹮才知曉,自己全想錯了。

紅塵場裏,每人臉上都有妝,野蠻的,謙卑的,多詭的,純良的。

誰又能說,自己一輩子不曾識錯過人呢?

“你慢點吃,我不急。”

秦鹮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茉莉花茶清甜。

她發覺自己對季羽蒙全然沒有敵意,甚至連一絲絲反感都沒有,即便眼前這人幾次三番神秘莫測,踩在她的雷電上。

即便她和段若軒還有一樁懸而未決的緋聞。

秦鹮就是討厭不起來她。

人和人之間的化學反應,是一道沒有標準答案的主觀題。

季羽蒙吃下手裏最後一口和果子,就著茶水咽下去,依舊笑瞇瞇的:“段驍知道你出來見我嗎?”

聽到這個稱呼,秦鹮淺淺頓了一下,回答:“沒,沒和他說。”

“哦。”季羽蒙抽了張紙,擦了擦手。

短暫的沈默,包間裏的空氣不甚流通,有些停滯的悶熱。

一定有很多話要聊的。

秦鹮預感到今天的聊天會冗長且內容豐富,她想先尋個輕松的開端:

“你剛說,你要搬家?”

季羽蒙眨眨眼:“是呀。”

也許是話題無害,季羽蒙臉上的笑容就沒散過:“我來淩市這些年,總是搬家,都搬習慣了,雖然經驗豐富,但還是好累,光是打包我那些亂七八糟的衣服就足足十幾個箱子。”

她咧嘴,做了個誇張的表情。

秦鹮神識在線,瞬間捕捉到前面一句話的重點:

“你不是淩市人?”

秦鹮琢磨了一下,好像確實沒人和她講過季羽蒙的詳細履歷,可不知為何,就下意識以為她是淩市人。

“不是呀,騙過你了是不是。”季羽蒙笑著看向秦鹮,一雙杏眼毫無妝飾,卻明亮如月:“好多人都這麽以為,這說明我來淩市這些年也不是沒有長進,起碼,把自己裝得更像本地人了。”

她笑,皙白的手指搭在紅木桌沿邊:

“我老家在江蘇,從小在南方長大。”

“我也沒留過學,沒去過伯克利,沒鍍過金,我其實高中都沒讀完。”

“出國......也出過一次,去北海道玩,就那一次。國內走的最遠的一段路,就是從老家到淩市。”

季羽蒙盯著自己的手指,冷白的皮膚和木色對比,顯得更加沒有溫度和血色。

雖然是在笑,但只是一段沒有情緒的剖白,成功把秦鹮的註意力聚成一個點,準確無誤地,落在她輕挽的嘴角上。

“秦鹮姐,我是不是裝得挺好的,”季羽蒙一直沒擡眼:“段煜卓讓我裝成什麽樣,我就學成什麽樣,我從小學習成績不好,可真奇怪,他教給我的,我全都學得會。”

“你說,我這麽好的一個學生,他怎麽還不滿意呢?”



秦鹮終於確定,一進茶館,這裏的風格和氛圍帶來的熟悉感,到底因何而生了。

這是段煜卓的喜好。

紅木家具,三畝荷塘,青石地磚,假山流水。

段驍很久以前說,他這位哥哥像是天生為當段家接班人而生,大到商場上的裁奪用人,小到私人的喜好偏愛,都和段岳白九成九相似。

秦鹮第一次見段煜卓,就明白了這句話。

那時他還未過而立之年,身上卻已滿是超出年齡沈穩和厚重,待人接物老成周到。

這樣的男人,是一定會被女人前赴後繼迷戀追崇的。

季羽蒙是其中一個,卻不是唯一一個。



秦鹮沒有想到,今天的約會話題,是由段煜卓作為開端的。

只是她看著季羽蒙提起那個人名時,眼裏的浮動光影,依然有情誼的顏色,卻瀲灩到沈重。

故事很俗氣,一個高中沒讀完的南方姑娘,孤身北上來闖蕩,滿腔希冀和顧勇,在轟隆隆的鐵軌摩擦聲裏逐漸發酵。

一個奮鬥的故事,在遇到段煜卓之後,徹底改變了頻道。

年輕的小姑娘,如何拒絕得了那樣的男人。他是上位者,有上位者掌控局勢、把握局勢的魅力,也有著讓人迷戀到心甘臣服的從容。

如同一匹華美無比的黑色綢緞。

光是神秘感,就足令人迷醉,連那綢子如何綁在自己身上的,都不自知。

“我剛跟他的時候,他身邊就有別的女人,來來去去,我是留得最久的那一個,所以我覺得,他對我是不一樣的。”

說這話的時候,季羽蒙依舊在笑,挽起的嘴角保持著柔婉的弧度。

“他說我有天賦,找老師幫我上課,給我錢、人、資源,但卻不讓我簽祺美,偏把我送到一圓,我一開始不知道原因,後來他告訴我,讓我多註意一個叫秦鹮的,我再追問原因,他就什麽都不說了。”

季羽蒙笑眼盈盈,吐了吐舌頭:

“秦鹮姐你太低調了,我剛來公司的時候都不知道有你這號人,還是後來從公司的藝人畫冊上看到你的。”

“不是低調,是我被雪藏了,公司不給我任何露臉的機會和渠道分配。”

秦鹮抿唇,有點苦笑的意味在裏頭。

至於原因,她沒說。沒必要。

“剛開始我以為,你和我,在段煜卓那裏是一樣的身份,所以我對你有敵意。”

“這我倒是沒看出來。”

“哈哈哈,我裝得好唄。”

季羽蒙突然蹦出一句有口音的家鄉話,帶著水鄉姑娘的糯和軟。

“後來有一次,我在段煜卓的書房裏看到一張照片,是藏在櫃子裏的,我偷看到的,照片兩個人,是段煜卓攬著段若軒的肩膀,段煜卓那時候好年輕,十幾歲?二十幾歲?我也不知道,我也是那個時候才知道他們的關系,我實在是奇怪,為什麽段煜卓從來沒有和任何人講過,段若軒是他弟弟?”

“我很笨的,可我覺得,我最聰明的一回,就是沒把這件事說出去,而是藏在心裏。段煜卓閉口不言,一定有他的原因,你說我是小聰明也好,善良也好,我想幫他守這個秘密。”

季羽蒙眼底萬絲明滅,秦鹮看不清那目光裏的含義。

她只是覺得面前這姑娘也是真性情,無關聰明或是愚笨,她只是愛上一個人罷了。

愛情會讓人不由自主,傾盡全力,去保護另一個人。

“後來呢?”

“後來的故事一點也不浪漫了,不浪漫的故事不值得講,我簡單說,就是段煜卓終於膩了我了,他這個人,溫柔的時候比誰都溫柔,我有時候覺得,他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都捧給我,但薄情的時候也是真冷漠,直接就不見我了,是不是很混蛋?”

季羽蒙講著講著,忽然笑著爆了句粗:

“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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