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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年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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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年關

秦鹮用自己手機給胡度發消息:

[在哪?]

很快得到回覆:

胡度:呦,醒挺早。

胡度:在家陪我爸吃飯,你來不來?

胡度:我爸說給你做菜,你愛吃的紅燒魚,趕緊的吧。

秦鹮撂下手機,匆匆收拾了下,把碗碟簡單沖洗,塞進洗碗機,就從段若軒家離開了。

臨走前,她把段若軒手機擺在顯眼的位置上,站在門口回望了下,偌大的房子空空蕩蕩的,仿佛連空氣都寡淡,散發著難以描述的孤寂和蕭條。

明明是臨近年關。

秦鹮有點落寞。

預想裏美好的春節假期,二人宅在家裏廝混的計劃,看來是無法實現了。



胡度家是老小區,附近的一圈都是從前的家屬樓,秦鹮在樓下拎了些水果上去,胡父開門,見到秦鹮的第一句話是:

“閨女,這是虧多少嘴啊!上次見也沒瘦成這樣啊!”

然後轉頭沖著正在偷吃醬牛肉的胡度:

“你們公司就不幹人事,好好的一閨女,看給餓的。”

胡父在事業單位坐了一輩子辦公室,對兒子從事的行當持懷疑態度,哪怕胡度在業內做得很好,哪怕賺得如何盆滿缽滿,也覺得拎不上臺面。

再看秦鹮一副受了苦的可憐樣,氣不打一處來。

“叔兒,我要上電視的,可不能胖了。”

“那也不行,你看這小胳膊小腿的,付秋!你再給加兩個菜!冰箱裏是不是還有排骨和豬蹄兒......”

胡母在廚房炒菜,伸出頭來:

“燉著呢!鹮鹮你等會啊,姨這馬上好,咱洗手吃飯。”

“好嘞!”

飯桌上,秦鹮和胡度坐一側,滿桌都是她愛吃的,從高中到現在,胡家就是秦鹮第二個家,甚至比自己家還要自在些。

她也不裝假,夾了排骨在碗裏,瞇著眼睛笑:“好吃!”

“好吃就多吃,來。”

胡母又往秦鹮碗裏添了幾塊。

胡度咂摸著筷子,胳膊肘捅她:“哎,悠著點,過完年還得上鏡,別回頭鏡頭框不住你。”

“你嘟囔什麽!”胡父抓起筷子頭,作勢就要敲:“要我說小姑娘就不能吃那份苦,唱唱跳跳的,什麽時候是個頭,實在不行你給鹮鹮在你們公司找個文職,坐辦公室多好。”

胡度懶得解釋,白領生活你家鹮鹮可幹不來,人家心氣兒高著呢,況且也不適合。

“沒事叔兒,我就樂意唱唱跳跳,你和我姨看我的節目了嗎?”

“看了看了,該說不說,我們鹮鹮的小模樣是這個!唱的也好!”胡母比了比大拇指:“給你爸媽看了嗎?”

一瞬沈默,胡度扒飯之餘,擡頭試了個眼色。

胡母心領神會,頓了頓,小心試探道:“還沒回去看看你爸呢?”

“沒有。”秦鹮笑:“和我媽偶爾見一面,但是沒回過家。”

“你這孩子也是倔,跟父母哪有什麽深仇大恨,都是因愛生怨懟,說開了就好了,眼看大年三十兒了,你還自己過?你要是不回家,就來叔叔阿姨這,咱們一起過年。”

胡父胡母年年都這樣邀請,可秦鹮沒真的應過邀。

平時來蹭飯都好說,過年過節合家團聚的日子,她不給人家添亂。

“您倆操哪門子心,秦鹮今年有主了。”胡度悶頭說。

老兩口對視片刻,交換眼神,然後齊齊望向秦鹮。

胡母猶豫開口:“鹮鹮有男朋友啦?”

秦鹮笑笑,沒否認,只是不動聲色地在桌子底下使勁兒,狠狠踹了胡度一腳。

“有男朋友好,也能有人照顧你,小夥子是做什麽的?有空帶回家裏來,吃頓飯。”

“......難,他男朋友可有點貴,請不起......”

秦鹮憋不住了,往他碗裏夾了一塊生姜:“吃吧,撐不死你。”



吃過飯,陪老兩口聊了一會兒天,秦鹮起身告辭。

胡父讓胡度開車送,借著由頭,秦鹮上了車,對胡度一通狂轟濫炸:

“你有病啊,飯桌上沒話聊了是吧?偏講我。”

“講講怎麽了,你家段驍又不是見不得人,以後總要牽出來溜溜的。”

“......”

秦鹮沒說話,胡度歪頭看她一眼,發現她面色不對。

“吵架了?”

“嗯。”

“你昨天喝成那樣了,不把你按床上收拾一頓,竟然還能跟你吵?”胡度笑得賤兮兮:“這孫子,不行啊。”

秦鹮吃多了,懶得搭他腔,只是把頭靠在車玻璃上,片刻突然想到什麽,回頭問:

“對了,他車怎麽回事?昨晚你們幹嘛了?”

不提這茬還好,一提胡度就生氣。

他把昨晚秦鹮斷片之後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講給她聽,包括她是怎麽又哭又笑吐了他一身的,他是什麽時候給段若軒打電話的。

重點是段若軒來接她的時候,車子明顯剛出完事故,雖然人沒事,但車門劃了一大片,像是剛從戰場上下來似的。

胡度看得心驚肉跳,又心疼咂舌,問出什麽事了,段若軒只說是路上不小心。

胡度想著自己在奔馳4S店有熟人,就想著幫他聯系修車,段若軒也不見外,兩人就加了微信。

“現在講講吧,為什麽吵架?昨晚他帶你走的時候還好好的,你還抱著人家不撒手呢。”

胡度習慣在車裏放很濃的香薰,車掛也是香香的,佛手柑氣息熏得秦鹮腦袋疼。

她把車窗講下一小條縫,鼓動的夜風灌進來,冷而澀。

“......我也不知道,我明明不相信他和季羽蒙的事,可他不跟我解釋,我就生氣。”

秦鹮瞇著眼睛,在冷風裏抽了抽鼻子:

“你知道他跟我說什麽嗎?他說相互信任是愛情的基礎,而我不信任他。”

她從鼻腔裏溢出短短的一聲嗤笑,毫無溫度,瞬間就被猛烈的風打散了:

“我也不知道怎麽了,現在想想,這架吵得莫名其妙的,我明明不是這麽容易發怒的人。”

而且是毫無緣由的宣洩,一燃即炸,回頭想找事出原因,才發現根本無跡可尋。

單拎出來每句話都不像會激怒人,可偏偏,話趕話的,就鬧到如今地步了。

胡度嘖嘖兩聲:“你看不明白,我可聽明白了,你生氣就是因為段若軒最後的那句話。”

“哪句?”

“信任。”

關於信任,一向是他們之間最難以啟齒的話題。

她和段若軒如今的關系就像是山間的玻璃棧道,看上去四平八穩,可兩個人都知道,有一塊玻璃是脆的,一踩就要墜崖。

最可怕的是,你不知道哪一塊才是,不知道下一步邁出去是劫後餘生,還是碎骨粉身。

“送你回哪?段若軒家還是你家?”

胡度問道,又自言自語:“去他家吧,你倆再談談。”

“不去了,他今天情緒也不好,下午沖出門去連手機都忘拿了,不知道這會兒在哪混著呢。”

胡度看她一眼:“他剛給我發微信了。”

“啊?”

秦鹮接過胡度手機,十分鐘前,段若軒問:秦鹮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原來回家了。

秦鹮替胡度回消息:

[我送她回家,她很安全,只不過現在不想見你。]

手機上方“正在輸入中”閃了好久,秦鹮盯著那幾個字,等到不耐煩,段若軒才回消息,吝嗇到只有一個字:

[好。]



秦鹮胸口發悶,把車窗又開得大了些,趴在邊緣往外望。

淩市最繁華的主幹道,又逢春節熱鬧,燈火綴滿整片街道,惶惶如白晝,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和透亮。

倒是濃重的夜色裏,一彎尖銳鋒利的勾月,安靜寂寥地掛在天上,好像是最符合當下心境的物景。

秦鹮望著出神。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時刻,不同地點,段若軒站在家裏的落地窗前,同樣擡頭盯著月亮皺眉。

餐桌上放了個六寸的樹莓慕斯蛋糕,是他下午買的。

他那時堵著氣出門,想給趙泉打電話,卻發現忘拿手機了,只好漫無目的在附近商圈繞了又繞,想著冷靜冷靜再回家。

然而,事情的發展沒給他過多消化情緒的時間。

路過一家很有名的私房烘焙,光亮潔凈的櫥窗裏,擺了幾個剛做好的慕斯蛋糕。

段若軒站著看了一會兒,鬼使神差地走了進去。

萬幸,他手機號綁定了儲值卡,讓他得以把蛋糕帶回家。

也說不清楚為什麽要買蛋糕,但記憶裏,從前每次因為小事拌嘴吵架,哄秦鹮,送甜品這一招最管用。

雖然那時候最常買的,是711的小蛋糕,巴掌大小,便宜。

秦鹮總說他爛梗,道歉沒誠意,可每次都會把蛋糕吃得幹幹凈凈。

甜食會讓人心情愉悅,嘴巴甜了,罵人的話就說不出口了。

她是這樣解釋的。

段若軒拎著蛋糕回家,可開門,卻察覺偌大的房子裏沒有人氣兒。

秦鹮走了。

他放下手機,轉身看了看桌上的蛋糕,奶油邊緣已經微微融化塌陷,像極了路邊沾了灰塵半化不化的雪堆。

更像垂頭喪氣的敗軍之將。

像他自己。

段若軒自嘲般勾了勾唇角,看了好久,終究是沒舍得丟,拎著絲帶,把蛋糕塞進了冰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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