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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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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私心

車子開出停車場,慢慢能窺見墨藍色的天幕。

公交站的大廣告牌上刊著某紅酒品牌的廣告,火紅的配色,節日氣氛濃烈,秦鹮這才後知後覺,距離春節真的不剩幾天了。

二輪公演結束,出排名也是年後的事情,不管怎麽說,能好好過個年。

秦鹮歪頭看向段若軒,詢問他過年的安排。

“以前都是出去度假,去年去了日本,前年是悉尼。”

秦鹮哦了一聲。

雖然都是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但明顯段若軒這只鬼混得比她滋潤。這幾年她都是窩在公寓刷劇,煮盤速凍餃子就算沾了年味了。

去年最慘。想自己包餃子,還像模像樣地準備了嶄新硬幣做彩頭,塞到餃子餡裏,可是沒包嚴,餃子下鍋全散了。

她把鍋底的硬幣撈起來,剩下一鍋湯,倒進了下水道。

“你呢?”

秦鹮被問及,忽然回神,簡單回答道:“我還是老樣子。”

隱藏了尷尬又慘兮兮的細節。

段若軒極快地看了她一眼:“今年想去哪過年,你來定。”

“哈?”

秦鹮想了一會兒才明白他的意思。

他想和她一起過年。

“不愛出遠門,而且我護照過期了。”

段若軒又看她一眼,極其自然地:“那就國內,或者幹脆待在家。”

可預見的想象裏,兩個人窩在家裏躺屍,過一個什麽都不想的春節,就當做度假,應該也不錯。

度假就是為了休息,為了放松。

他一邊琢磨著,一邊勾起了嘴角。

如果兩人在家度過整個假期,精神上放松與否不一定,身體上是一定會操勞的。



秦鹮並不知道他的心思。

她沒有當即答應下來,是因為心裏存了個疑問,不好問出口。

段岳白是廣東人,年輕時候又在香港打拼,受環境影響,段家極重視年節禮數的。從前留學時,段驍縱然和家裏鬧到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每逢春節,也是要主動和段煜卓聯系的。

段煜卓會刻意在家中長輩聚餐的時候撥通視頻,即便段岳白全程不露臉不說話,也要讓眾人知道段家小兒子的存在。

去年,秦鹮從網上知曉了段岳白病逝的消息。

只是不知道,沒了父親之後,段驍和段煜卓兄弟倆的關系,是更加疏遠了?還是反倒有所親近?

不會了。

再也不會像以前一樣親近了。

秦鹮腦袋靠在車窗上,望著夜色下的街景迅速飛馳而過,像是在手心裏匆匆劃過,握不住的華綢。

劃過就劃過了,偏偏她手上有刺,會把綢緞刺破,留下滿眼的瘡痍。

秦鹮心裏一清二楚。

只是抗拒承認。

因為她的存在,段驍再也不可能和段煜卓和好如初了。

他唯一的哥哥,唯一的親人。

是她,把段驍變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街景逐漸變得熱鬧,秦鹮卻覺得越來越悲戚,等她從飄飛的思緒裏抽身時,車子已經停在路邊了。

趙岑的星月琴行。

“怎麽來這了?”

她茫然望向段若軒。

後者沒有回答,只是自顧自解開安全帶下車。這裏人流密集,他全副武裝,寬大的羽絨服蓋上兜帽,完全看不見臉。

秦鹮留在車裏,看見段若軒推門進去,片刻,又拎著琴盒出來。

琴盒的形狀她再熟悉不過了,是把二胡。

和他一起出來的還有許久不見的趙岑,給他撐開門,兩人寒暄了幾句。

秦鹮在趙岑太太Mona那裏定期進行心理疏導,覺得有必要打個招呼,遂降下了車窗。

趙岑看到她,微微點頭示意,禮貌又客氣。



段若軒說把她送回園區,真就沒有耽誤。

原來跑到西城一趟,就是為了找趙岑拿一把二胡。

回程路上,秦鹮忍不住問:“你都送我一把吉他了,又送我二胡?”

段若軒笑說:“這還真送不了,趙岑說這把琴是老古董,死活不賣。”

“那?”

“借的。”他揚揚眉毛:“借你公演舞臺用。”

秦鹮把琴盒開了個縫,瞄了一眼老古董的真容,果真是好東西。

“哎不對啊,我都說了我不想上臺拉二胡!!!”

段若軒對她的抓狂置若罔聞:“秦鹮,你知道你唯一的缺點是什麽嗎?”

“什麽。”她咬牙。

“在該豁出去的時候畏畏縮縮,在不該勇敢的時候又特別莽撞。”

在她的訝異裏,段若軒揚起更坦然的笑。

他把琴盒的背帶掛在她脖子上,又用力揉揉她的腦袋:

“你不是說RED ONE是你退圈前的收官一戰嗎?”

秦鹮不明就裏點頭。

“那就把你會的,懂的,拿手的,全都拎出來溜一圈。以後有人再想起歌手秦鹮,還能去選秀節目裏考古,哦,這姑娘好牛,怎麽什麽都會,再一看,還退圈了,嗯,更牛了。”

段若軒一本正經。

可這人最擅長用鄭重其事的態度,扯些不著邊際的話。

秦鹮險些被他唬住,抱著琴盒楞楞的,還是看見他五官都在用力憋笑,才意識到自己又被耍了。

“你滾蛋!”

她想把琴盒砸過去,想起這琴價格不菲,又堪堪收住了,該用手掌拍。

段若軒不如她願,輕飄飄地接住她的手,一挽,改成十指緊握的姿勢,扣在自己身側,擡眼睨她:

“什麽毛病,這麽愛動手,床.上不見你積極主動呢?”

秦鹮手腕被扭著,有點疼,遂皺眉,目光幽深瞪著他。

“......讓你老實點,倒也不用這麽目光深情。”

估摸秦鹮是真要急眼了,松了手上力道,拇指輕輕揉揉她的手腕處,嘆了口氣:

“你一定要讓我承認我有私心嗎?”

秦鹮一怔。

段若軒無可奈何地,擡手撳亮了閱讀燈,原本黑暗的車內空間陡然亮堂起來。

秦鹮下意識往車外看,擔心有人或偷拍,卻發覺車子停在車庫最裏面的角落,段若軒安慰她沒事,然後從儲物箱裏拿出一本文件夾,遞給她。

是一份公司股權認繳出資承諾書,她看不大懂。

翻了兩頁,一臉迷惘地等待解釋。

“我當初成立工作室,是趙岑出資的,趙家原本做外貿,後來也想涉獵娛樂產業,雖然盤子沒有祺美大,也還算有實力。我算是他們的試水,現在試水成功了,就想擴立經紀公司,看看能否在這行當刨口食吃。”

“所以?”

“公司成立,就要簽一批新人,所以,你有興趣嗎?”

段若軒眼裏溫柔,說的是無比鄭重的話題,可秦鹮依舊無法甄別他言語之間的可信度。

“所以要簽我?”

“是。”

“你說了算?”

“我是股東之一,算是有話語權。”

“你等等,”秦鹮強行把思路掰回來:“這和我RED ONE的演出有什麽關系?”

“因為我需要說服其它股東,你是有潛質的,值得出錢出力去捧。RED ONE就是你展示價值的最好機會。”

段若軒把文件抽回來,又丟回了儲物箱:

“在你被淘汰之前,我要幫你把每一個公演都做到最好,做到出圈,讓你有最大限度的曝光,就比如獨唱,solo。”

秦鹮明白了。

他是想讓她借著RED ONE的舞臺發光,能讓其它股東看到她的可塑性,以及潛在的商業價值。

可關鍵是,她真的做得到嗎?

段若軒把他的手機遞過來,調出幾個視頻片段給她看,都是中國風元素的舞臺live:

“關於你們的二輪公演,我提前做了很久功課,這是你最適合的風格,秦鹮,你可以相信我。”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如此篤定的呢?

段若軒向前回溯,大抵,是看到她在RED ONE的初舞臺。

那時她剛走上舞臺,楊予言便悄悄給他發微信:

[我見到你前女友了。]

[破案了兄弟,我以為你喜歡妹妹,原來你偏愛熟女掛。]

本來沒想去看的。

卻被這條微信勾得坐立不安。

他默不作聲去了攝影棚,站在暗處,看到穿著一身墨綠繡金旗袍的秦鹮,纖秾合度,婉轉搖曳,黑發垂在肩頭,是沖破藩籬的美。

段若軒從未想過,在重逢後自己會有慌不擇路的一天,也許是心跳聲太過轟鳴炸裂,目之所及,除了她,一切都變灰白。

她是遺世獨立的花,是攝魂奪命的妖。

原來幾年過去,時間賜予每個人的成長和改變都公平。

她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破繭。

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夜泊秦淮的商女是否心懷家國,段若軒並不知道。他只知道再見的這一局,自己是敗得徹底。

他快要溺死在她的光暈裏。



“好啊,原來你偷拍我了。”

秦鹮看著段若軒手機裏的自己,拍攝角度逼仄,但每一張,她都居於正中。

“說不定是你對我有濾鏡,我原本沒那麽好呢?”秦鹮挑眉:“如果我真的優秀,也就不會出道多年一直糊著了。”

“不會。”

段若軒難得垂眸,眼裏有說不清的覆雜氤氳:

“你只要相信我,只有我才知道,怎樣的你更能打動人。”

“謝誇,原來我就是個花瓶。”

段若軒忽然擡眼,伸手按滅了頭頂的光源。

一片暗昧裏,他目光清亮,像月下深海:

“不,除了外表,你的好我全都了解,各種意義,各個角度,絕不僅僅在我眼裏。”

“你就是最好的,誰都比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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