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時光逝(答謝加更)

關燈
時光逝(答謝加更)

上昌市白天剛下過一場雨,及至此時地面仍猶帶濕意。保姆車緩緩停下電動門感應而開時,車內驀然便被襲卷進一陣濕寒的冷意。

助理小安先下了車,伸開五指在空氣中感受了一瞬,略有些擔心的回了頭:“梓蕎姐,外面有些冷啊,要不我給您加件披風?”

“不必了。”輕軟的聲音回應著,細高跟的涼鞋已經緩緩站定車前,酒店宴會廳前半明半暗的燈光下,一襲純黑色魚尾裙的媚影引人註視,因為穿衣的人極白,一身黑裙與極白的皮膚兩相對比著,生出無限勾人的媚感。半卷的長發下一張勾魂攝魄的容顏,連胸前層層疊疊的高定珠寶項鏈都因她的美麗而黯然失色。

回身看她的助理小安恍然一楞,霎時嘆一口氣:“梓蕎姐,和你說句真心話,以前我當明星助理,是想著自己努努力說不定也能有機會上鏡,更說不定可以順便出個道,可自從見到梓蕎姐真人,我才知道人和人之間差距真大,我是想都不用想了。”

舒梓蕎聽著小姑娘的感嘆一楞,唇微微彎起來,前世時小姑娘初見自己時也是說自己美,可前世小姑娘和自己並不交心,並不會說出這番話。

她彎了彎唇:“你要真想我可以幫幫你,進圈並不一定只靠外貌。”

小安癟了癟嘴:“可我就想當個外貌驚人的女明星。”

舒梓蕎:“……”

小姑娘調侃兩聲,一眨眼又將事情拋到腦後,看到禮賓來迎人,連忙道:“梓蕎姐,我就和司機在停車場等您,有事您隨時電話。”

舒梓蕎輕輕點了點頭。轉身隨禮賓走進了酒店宴會廳。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的晚宴大廳,舒梓蕎甫一入場,便吸引了全場不少矚目的視線。多年娛樂圈捶打,舒梓蕎早已習慣這種矚目,只是淡定入場,向投射而來的視線一一致意。

“餵餵!那不是舒梓蕎嗎?聽說前兩天剛拿的第二座影後獎杯,現在影視劇小花裏沒誰能比她更熱了吧。”

“再紅有啥用,還不就是個小演員嗎!”

“她可不一樣,你不知道嗎?她手裏握著睿淵第一家公司‘蕎之淵’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呢,以蕎之淵現在的財富總值,你想想,那得是多少資產。”

“真的嗎?”一提到睿淵,旁邊有女生熱烈的加入話題,“我也早聽說了,說睿淵是為她留著那家公司,簽約藝人只有自己和舒梓蕎,至於睿淵後面所開的數冢娛樂公司,都統一叫星睿娛樂集團,單獨管理。是不是真的?”

“怎麽可能是真的?”前面的女生翻了翻白眼,“就為了她?她算誰啊!而且這麽多年,也沒聽說她和睿淵有什麽互動,甚至連條緋聞都不曾有,說來說去都是捕風捉影的傳言。睿淵說不定只是為了方便管理自己的歌曲產權,我看她就是占了早認識睿淵的便宜,所以睿淵也懶得清她出去罷了。”

“嗯,有可能。”一開始說話的人也被說服了,“除了聽說兩人是高中同學外,其餘平時根本連個互動都沒有,更何況現在睿淵是娛樂圈裏傳奇般的存在,當紅歌曲無數,近年又創辦數家娛樂公司,從頂流歌手成為幕後資產大佬。不過高中時的朋友,大抵他早就忘記了。”

“唉!不知道睿淵今晚會不會來,他現在很少出現在公共場合,想見一面太難了。”

女生們嘰嘰喳喳的議論聲,時斷時續的隨著香水和酒氣飄送到舒梓蕎的耳朵裏,她手拿著高腳香檳酒杯,人站在宴會廳小露臺的窗前。

窗外,酒店的花園裏綿延不盡植了半園的木槿,粉嫩的花朵似不敵寒意般落下許多,化作一地紅泥。

舒梓蕎出了神。‘不知不覺,已經度過十年時光了,不過是高中時的朋友,睿淵現在……還會記得她嗎?’

舒梓蕎怔怔的,腦中回憶起十年前那場大雨聲中,她初向睿淵表露決心後,他每每放學後等在自己班級門口前,早上從寢室出門時,他又等在宿舍門口。他同她說話,她視若無睹。他攔她質問,她一聲不吭。那樣的時光,仿佛很過了很久很久。

直到高考成績出爐,他考上了首都音樂學院,而她考上的,是上昌市電影學院,兩人自此異地相隔,這一次,連信都不會再通了。

算起來,自己好像也有近一年未見過他了,上一次,還是一次圈內的頒獎禮,他和她在紅毯上擦身而過,她目不斜視,他也未曾側目,兩人連話也未說一句。

這次,真的算陌生人了吧。

這樣想著,心底裏泛上一股細細密密的酸痛,像陳年積舊的傷疤,表面雖不再流血,可它牽扯的,總是心底裏最深最痛的那根神經。

“嗨!舒小姐!”肩頭被人輕輕拍了拍,舒梓蕎猛然回過神,回過頭,看到一張陌生的男人臉龐。男人年紀看上去三十歲左右,身上的寶藍色西服套裝惹人註目,只是看著倒是生面孔,舒梓蕎竟從未在之前的宴會上見過他。

男人溫文爾雅的笑著:“舒小姐,怎麽不享受宴會?倒一個人在這兒發呆?”

舒梓蕎未有所覺,溫文一笑:“沒什麽,不小心發了呆。”

“舒小姐,在等人?”

舒梓蕎看著男人熱切的目光,心裏有稍許猶疑,於是緩聲道:“是的,在等人。”

這樣的回答,已經意味著婉轉的拒絕,可男人似乎絲毫未有所覺,竟更湊上前一步,笑談道:“舒小姐都等這麽久了,大約你想等的人不會來了,這酒店我曾來過幾次,要不我帶舒小姐去旁邊花園散散步?替你解悶?”

舒梓蕎一楞,眉頭凝了起來,這樣的話,未免有些輕薄之意了,她的臉色沈下來:“不了,我有些怕冷。”

不想話一落,那男人竟順勢脫下自己華麗的寶藍色西服,十分‘貼心’的順手往舒梓蕎肩上搭:“冷你早說啊,讓女孩子冷到可是我們男士的失職了。”

舒梓蕎沒成想竟會在這樣的場合遇到這樣頭腦一根筋的人,細腕一擡,便想擋住那衣服:“不用了,這位先生,謝謝。”

“舒小姐不用客氣的。”他一邊擡衣服,身體已然靠過來。

“她說不用了,你沒聽到嗎?”清冽低沈的嗓音忽然在身側響起,那聲音極好聽,醇厚優雅中帶著淡淡的憂郁,能輕易俘獲每一個聽他唱歌的人。

舒梓蕎一怔,猜出了聲音的主人。

睿淵皺著眉,臉上是千年難化的寒冰,他單手擋住那男人拎著外套的胳膊,琥珀色的眸子裏是滿滿的怒意:“如果你沒聽到,我再替這位小姐向你轉達一遍,她說:不、用、了!”

整個宴會廳的目光都被這邊的聲音吸引來了,其中夾雜著女生們驚艷的驚呼:“天吶,是睿淵!”

這一下,衣服脫到一半兒的男人驟然被點燃了怒火,他狠狠盯著睿淵:“你這話是什麽意思?語氣說得好像我要調戲她一樣。”

睿淵唇角是一絲冷笑:“看來你也沒那麽笨!”

“你少在我面前充英雄!”男人額角青筋暴起,他一轉身,竟一把拉起身後舒梓蕎的胳膊,“不過是個小戲子!我想怎樣就怎樣!你充什麽好人!”

“嗵!”一記狠狠的拳頭猛的砸向男人臉頰,他人站不穩,趔趄一步,直接半躺在地上。一切好似都發在電光石火之間,全場人都呆住了,連舒梓蕎也反應未及。

“天吶!睿淵打人啦!”

“巨星睿淵打人啦!”

“為什麽打人?剛剛是怎麽了?……”

周圍響起眾人的驚呼,有人甚至開始掏手機,打開鏡頭,舒梓蕎傻了,在來這宴會以前,她遠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走!”她幾步跑到睿淵身邊,“你別理他了,快走!”

此時那躺在地上的男人唇角出了血,可還是不依不撓的想站起來:“居然敢動手,你們上昌市的人人膽子大起來了是不是!”

舒梓蕎這次真的急了,她推了推睿淵的胳膊:“萬一新聞被人寫歪了就不好了,你快走吧!別理他!”

可睿淵依舊不動,甚至看也不看自己。

“你等著!”那男人終於站起身來,他向這邊走來。

舒梓蕎再也忍不了了,她直接拉起睿淵的衣袖,拖著他拼命小跑著往宴會廳外走。

這個時候騷亂的聲音早已驚動宴會廳舉辦者,他帶著人攔住鬧事的男人。

走出宴會廳後是一條長長的室外走廊,左邊是一間間私人的休息茶室,右邊則是剛剛那片曲徑通幽、植滿木槿的花園。

舒梓蕎不知自己帶著人跑了多久,身體從冰冷跑到發熱,肺也漲起來,她停住腳步,回了頭,落入眼的,卻是一雙彎得噙滿了笑意的琥珀色眸子。

舒梓蕎怔住了。

睿淵今天穿了一身銀灰色暗紋西裝,身姿落拓,眉眼精致,他的俊美從來都是驕奢到很難讓人移開目光。

她跑得氣喘噓噓,他倒一絲粗氣也沒有。

優雅的夜燈照在他的臉上,甚至被那份驚為天人的容貌挫傷了銳氣,那些笑在他眼角眉梢,藏也藏不住。

半晌,他忍著笑意,低聲道一句:“你終於肯和我說話了。”

舒梓蕎更怔了。她的耳朵騰得熱起來:“我最不喜歡欠人人情,我只是不想你為了我打人。”

他眉眼一挑:“你怎知我是為你打人?”

舒梓蕎:“……”

他唇再次彎起來:“再說就算我是為你打人,為你上新聞,甚至為你退圈,又只是我的事情,和你有什麽幹系呢?”

“你……”舒梓蕎頗有些無奈的盯著他,半晌,沈默的轉了身,“懶得管你。”

不想一回了頭,視線卻正對上前來尋他二人的宴會主辦人鄧安志,還有數名酒店禮賓,還有著名導演陳導、制作人、編劇……這樣安靜的夜,這樣長長的室外走廊,不知何時竟站了滿滿登登的人。

舒梓蕎傻了。

所有人立刻轉頭欣賞滿園的木槿:“這花真不錯!”“嗯,不錯,不錯,就是落了些,可惜。”……

所有人的臉上此時仿佛名目張膽的寫著‘當今最紅的影視女星與娛樂圈頂流男歌手引人無限暇想的緋聞現場,我們沒看見,一點兒都沒看見。’

舒梓蕎徹底無奈了,一臉郁悶的幾步走過來:“陳導,你怎麽才來?”

“我的錯,我的錯!”陳導演如今連架子也沒有了,轉回頭就跟上舒梓蕎往來時那一間間茶歇室走。

鄧安志這時也幾步走到睿淵面前:“實在抱歉,睿先生,那人是今天朋友帶來的,外市人,對咱們上昌的圈子不熟,這才冒犯了舒小姐和您,實在抱歉。”

鄧安志此時手腳都沒地兒放似的緊張,這場宴會的發起人實際是他父親,許多貴賓是賣了他父親的面子才肯出現,比如面前這位現今可在娛樂圈呼風喚雨的睿淵,父親是因為昨晚身體不舒服,今天才不得不晚到場,如果一會兒被他知道自己獨自撐場子時出了這樣的事,還不要被罵個狗血淋頭才怪。

鄧安志很頹喪:“也不知是誰,竟敢帶這樣的人進來,實在可惡,我回頭一定查清楚,給您一個交代!”

“是蠻可惡!”睿淵聲音淡淡的。

鄧安志一楞,怎麽沒有想象中的暴怒?他擡了頭,卻不想此時對上的,是睿淵一張忍也忍不住的笑臉,“不過,我還有點想謝謝他。”

鄧安志一呆,此時更摸不著頭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