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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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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我

“蕎蕎,等久了吧?”睿淵從階梯教室裏走出來,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因為是加試,所以睿淵被排在面試順位的最後一個,這會兒教室外大廳裏已經沒有其他的學生在了。

“不久。”舒梓蕎從教室外等候的椅子上站起身,“老師們問你什麽問題了?”

“問得最多的還是以前有哪些藝術基礎……”

兩個人肩並肩,一邊討論著面試經過,一邊往教學樓外走。這會兒已是近夕陽時分,人一走出教學樓外,就望見不遠處夕陽灑照的操場。那光像是帶著顏色的,將整個天邊渲染的如工筆油畫一般。

舒梓蕎不經意擡頭,忍不住看得一呆,她都快要忘記了,其實上昌市是這樣一個美麗的城市,它浩大,鼎盛,帶著生生不息的活力,同時又保有歷史的氣息。

而前世裏,她似乎很少能留意這座城市的美。

前世剛來這裏時的她,迷茫,痛苦,找不到前路,後來和季康盛相識,在終於打拼一番,開始漸漸摸索到人生的夢想和光亮之時,又認識了顧聖易,然後,她的世界中心似乎就變成了那個人,每天的喜怒哀樂,嘻笑怒罵,皆繞著一個人轉,狹隘的不能再狹隘。想到這裏,舒梓蕎忍不住為前世的自己嘆息一番。

“睿淵,你看!”舒梓蕎擡手指了指不遠處天邊的夕陽,“從這裏看,學校真的很漂亮!”

睿淵遠目望去,琥珀色的瞳仁也被夕陽染紅,隨即又轉了頭看了看身旁臉頰也被染紅的舒梓蕎,微笑道:“是,是蠻好看。”

兩人肩並肩一齊往校門口走去,這會兒其他的學生和家長差不多都已經走光了,微風吹過,燦爛的夕陽下梧桐樹葉響起沙沙的聲響。

身後好像有汽車輾過落葉的沙沙聲響,兩人皆沒在意,往路邊靠了靠,可忽然的,一聲尖銳短促的汽車鳴笛聲在身後響起,在這樣靜的校園裏,這聲響顯得異常突兀。

路旁的兩人皆是一驚,一齊回了頭,而接下來入目的景象,讓舒梓蕎霎時楞在原地。

夕陽餘暈裏,身旁一輛黑色C牌豪華車緩緩停駐,貼著暗色窗膜的車窗緩緩落下,露出一張年輕俊美,但已初顯淩厲氣勢的臉龐。

車上的人黑眸微轉,略帶壓迫聲勢的向他們的方向看過來,他開口,聲音平靜、淡漠,帶著些許孤傲:“舒梓蕎!”

舒梓蕎一怔,那一刻,那個聲音仿佛穿透時光,穿透輪回,穿透前世今生,倏然炸響在舒梓蕎的耳旁,這是他的語氣,獨特,傲慢,讓人很難忘記。

顧聖易薄唇抿成一條直線,他深深盯著舒梓蕎一旁的睿淵看了一眼,隨即從車窗中遞出一個深藍色文件夾:“你是叫舒梓蕎是嗎?”

舒梓蕎此時幾乎做不出任何表情,她只是僵硬的,呆呆的點了點頭。

“這是給你的,”他再次將文件夾從車窗向外遞出一點,隨即轉了頭,並不看他們,仿佛只是在辦一件順手的小事,“有個老師讓我給你的。”

看舒梓蕎在發呆,睿淵向前走了一步,想替她伸手接過,可他的手指在接觸到文件夾的前一瞬,文件夾被人驟然挪開:“不是給你的,是給她的!”

語氣霸道,毫不客氣。

睿淵一怔,目光微凝,他擡眼向車窗內望去,而與此同時,車內顧聖易眸光微轉,易不躲不避,迎上他的目光。

兩相對望。

風吹樹葉,那一刻,世界靜的落針可聞。

有另一只纖柔瘦白的手伸手拿過那個淺藍色的文件夾。

“我能問你個問題嗎?”清潤溫柔的少女聲音倏然響起,原本正在冷漠對峙的兩人視線皆向舒梓蕎望過來。

夕陽下,舒梓蕎杏眼眸光玲瓏剔透,但帶著深深的探究和認真的意味,像是在向他確認什麽事情,或是找尋什麽答案:“為什麽你能認出,我就是‘舒梓蕎’?”

車上的黑眸少年目光轉開,語氣一如既往的霸道和淡漠:“這你不用管!”

‘這你不用管!’——短短五個字,可電光火石間,舒梓蕎剎然就明白了什麽東西,她眸光震動,隨即低頭將手中文件夾猛然打開,看到文件夾裏夾著的是厚厚的一沓資料,而且明顯是有有人精心整理的資料,資料的標題是《廣音歷年筆試習題整理報告》。

車窗就要再次緩緩升起。舒梓蕎忽然向前邁了一步:“餵!你等等!”

車上的人望過來。

“為什麽睿淵沒有?”舒梓蕎直視著車內的人,“他是和同一批面試的學生,老師沒有要交給他的東西嗎?”

車上的人明顯有些不耐煩,但似乎又像是被問住了,不知該怎麽回答,索性懶聲道:“關我什麽事!”

隨即,車子已緩緩向前。

“那我不能要!”斷然的聲音在空氣中忽然響起,那個藍色文件夾就那樣被胡亂的從車窗又塞了回去,掉在了車內顧聖易的腳邊。

車子停下了,同時顧聖易的臉色像是深沈了幾個色度,他轉了頭,臉上充滿不可思議,同時語氣裏也像是充滿了不可思議:“舒梓蕎?你……?”

“不是我的東西!我不要!” 舒梓蕎轉了頭,長長的發尾在夕陽的光輝中掠起倔強的弧度。

“睿淵,我們走!”

舒梓蕎話落,已然擡步向校門方向走去,睿淵眼眸微瞇,再次深深看了一眼車內那個此時明顯滿眼怒意臉色深沈的人,同時擡步追上前面的舒梓蕎。

車子再次開動了,很快就經過舒梓蕎他們的身邊,一眨眼開出前面的校門。

夕陽在此時已經快要落盡,清淺蟹殼青的天色裏,舒梓蕎怔怔盯著那輛車紅色的尾燈,而這一刻,她已確認,這一世的顧聖易,是記得舒梓蕎的。

***

“少爺。”

車內靜的可怕,後座的低氣壓像是隨時會轉化成暴風雨,司機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梁管家咬咬牙,再次叫了聲:“少爺。”

“什麽事?”聲音喑啞,飽含怒意。

梁管家轉回頭,盡量將聲音放柔,言簡意賅道:“夫人剛剛電話,詢問您什麽時候回家,她說秋先生已經到了,秋小姐也一起。”

“現在不就在往家裏開嗎?廢什麽話。”

梁管家一啞,他從沒見過顧聖易如此失控的發脾氣,轉回頭的瞬間,梁管家瞥到那個掉落在顧聖易腳邊的文件夾,秋小姐是免試入學,梁管家本來還不明白,顧聖易為什麽調齊了人手,拼了命在剛剛的兩小時內趕出這份文件,直到剛剛那一刻。

梁管家有些替顧聖易可惜,他從沒碰過這樣的壁:“少爺,要不我幫您把這文件夾送過去?通過學校的記錄,我應該可以查得到舒小姐的住處。”

“要你多管閑事!”

又被嗆!梁管家此時徹底閉嘴,不敢再開口了,他總覺得,今天自從從校長室回來,顧聖易脾氣就異常火爆,而且壞脾氣都只沖他一個人發,是他辦砸了什麽事嗎?

梁管家拼命搜索著腦中記憶,這麽多年,他只辦砸過一件顧聖易交待的事:那就是多年以前,還是孩童時期的顧聖易,讓他去尋找一個叫‘舒梓蕎’的小女孩兒。

可那個女孩兒為何會在這麽多年過去以後,無緣無故突然出現在廣音?歸根究底,到底是他辦砸了事情,想到這裏,略有些頹喪的梁管家忍不住懊惱的低下頭。

車內安靜有如死水。

“梁管家!”

“是!”梁管家猛的警醒,挺直腰脊。

“查到以後,發給我。”

梁管家一怔,下一刻,才反應過來,顧聖易所說的,應該是他前面所提的:‘舒梓蕎的住處’。

“是。”

車內後座響起輕微的嘩啦啦紙張響聲,梁管家微微側目,看到後座的暗影裏,顧聖易沈默的彎腰,揀起了腳旁剛剛被人扔下的文件夾。

***

上昌市私宴會所,出租車停在會所門前,有門童走上前來為兩人打開車門。

門開,見竟是兩名身穿校服的中學生,門童不免露出微微意外,他們這裏總有富家子弟出入,但即使是孩童,也大都穿著正式體面,衣著光鮮,只穿普通校服的,畢竟少見。

舒梓蕎下了車,擡頭看了看面前會所的牌樓,眉頭微微一皺。前世,她是來過這裏的,這裏菜品刁鉆講究,食材萬裏挑一,是上昌市數一數二的餐食地。睿相昌,何以會在這裏,宴請她一個小孩子?

舒梓蕎想起六年前那個一次又一次穿著與寧峰村格格不入的西服去接睿淵的男人,他就像一個巨大的黑色影子,始終籠罩在少年睿淵的頭頂。說實在的,只有睿相昌,舒梓蕎前世與他甚至是不相識的,只偶爾能通過睿淵的新聞聽聞他一些一知半解的傳言,所以,直至現在,舒梓蕎尚有些摸不清那個男人深沈的心思。

“走吧,蕎蕎。”似乎是看到舒梓蕎的猶疑,睿淵走到她身旁,輕聲道,“不過是吃頓飯而已,你不必在意。”

舒梓蕎擡眸,與睿淵對視一瞬,沖她彎眼一笑:“你放心。”

包廂早就是定好了的,整體分為內外兩間,內間是吃飯的圓桌,外間則是小休息室,連有一個室外觀景的小陽臺,有沙發茶桌,布置雅致。

睿淵領著舒梓蕎到場的時候,睿相昌還未到。兩人先在外間等人,服務人員上了簡單茶水和點心。

等了差不多快四十分鐘,依舊沒有人影出現。

睿淵眉眼間有些不豫,他拿出手機,舒梓蕎阻止他:“我們不過是小孩子,多等一會兒又沒什麽。”

睿淵聲音和緩道:“我就是問問。”可是眼神間明顯比剛剛更凝滯。

睿淵走出包廂去打電話,舒梓蕎低眉喝了口熱水,看來今天這餐飯,睿相昌當真並不是好意的,故意遲到,只為了給她一個小孩子下馬威?

舒梓蕎苦笑,睿相昌還真是看得起她。

正想著,包廂門開了,舒梓蕎以為是睿淵回來了,擡了頭,卻看到意料之外的一個人。

來人一身精致剪裁的秋香色連衣裙,大波浪長發,濃妝紅唇,打扮高調,她入內,傲慢的眼神先是掃了一圈室內,隨後將視線鎖定在舒梓蕎的身上,語調微揚:“喲!還真是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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