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開家

關燈
離開家

第二天,舒梓蕎起了個大早,來到了寧峰村入村不遠處的大河流旁。

這會正是薄霧將散未散的時候,太陽將升,光亮璀璨的陽光灑滿天際,舒梓蕎遠遠就看到,那一抹纖瘦俊挺的身影,正站在河旁發呆。

睿淵今天穿了一身圓領黑色衛衣,搭同色系工裝衛褲,他極少穿這樣硬朗的顏色,與他冷白的膚色對比分明,可依舊難掩他眉眼間的精致,陽光將少年的頭發鍍了層柔和金色,他的眼眸帶著迷蒙的琥珀色,只是卻不是望向河流,而是正對著大河流旁的那幾顆巨石。

“瞧什麽呢?”舒梓蕎笑著叫他。

睿淵擡眼看她,眼睛帶著些微怔楞,隨後漫上笑意:“這石頭上都長出青草了。”

舒梓蕎目之所及,果然見到一株頑強的小草在兩塊巨石間的縫隙拱出,開始向石上蔓延。

睿淵表情略顯悵惘:“小時候你總來這坐的時候,倒沒有。”

舒梓蕎一楞,不禁彎唇笑起來,這小孩兒怎麽小小年紀就傷春悲秋起來,可又想想睿淵兒時經歷,不免又有些理解他。

“大約它是怕我又坐它,所以才故意長株草來!”舒梓蕎彎唇笑,一雙杏眼閃著狡黠的光。

睿淵知她是在逗自己開心,情緒驀得輕快起來,連唇角都抿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走吧,蕎蕎!”

睿淵昨晚睡在了橋鎮上的招待所,今天一早趕回寧峰村,就是為了來他媽媽的墓前掃墓。

天光在這時才開始大亮,光幕徐徐拉開,熨帖的照亮這一個看似萬年不變的寧靜小村。

睿淵還帶了花束和供品,兩人拎著東西一路沿上山的小路來到睿淵媽媽的墓前,睿淵掃墓,舒梓蕎這次沒有幫他,她幫他拿著供品和花,且悄悄站遠,她知道睿淵想做這件事想了六年,她應該給他一些空間。

掃完墓後,舒梓蕎遠遠看著睿淵站在他媽媽的墓前說了一些話,他的聲音很輕,零星字節隨風飄來,不過並不能連成話,舒梓蕎也並不想去偷聽睿淵和他母親的悄悄話,她只是很喜歡看睿淵每每站在母親墓前的表情,那樣的乖順,寧和。

隨後,睿淵叫舒梓蕎上來,兩人擺上供品和花束。還磕了頭。

一切結束的時候,回了頭,不想正遠遠看到洪代玉家的小院,天光明亮,那小院此時空蕩蕩的,沒有人。

“睿淵,我知道當初洪姨為什麽要送你走。”舒梓蕎忽而開口,這件事,六年來,她始終沒有告訴睿淵,因為她很怕彼時的睿淵知道這件事會傷心難過,可現在,他們都已長大。

舒梓蕎輕聲說出了洪代玉兒子上大學的事情。

睿淵很靜,他的眸光一直遠遠望著那山腳下的小院,在舒梓蕎話落後,他靜了幾秒,隨後忽然彎唇笑了:“那挺好,至少我在這裏兩年,也有為這個家做出些貢獻。”

他的聲音雲淡風輕的,聽不出些許波瀾。

舒梓蕎想起前世的睿淵,彼時他一夜躥紅,名利雙收,換作別人或許很容易迷失在金錢和誘惑裏,可是他,面對濤天巨浪般的成功,依舊不痛不癢的,像過去一樣,獨來獨往,做自己的事,寫喜歡的歌,有主持人采訪他,問他如何保持這種心態的,他說他並沒有刻意保持,只是從很小的時候開始,他就已經失去自己最想擁有的東西了。

舒梓蕎忍不住想,今生今世,睿淵還能找回他在意或是珍惜的東西嗎?

***

祭掃過後,舒梓蕎就去家裏拿了行李,兩人先從寧峰村搭大巴去橋鎮,隨後轉車去南自市,最後再搭乘飛機去上昌市,一路上,不可不謂舟車勞頓,可一路上,舒梓蕎也發現六年未見的睿淵的變化。

她本和睿淵同齡,小學的時候他就比她要高一些,可那個時候不論從心智還是談吐,她還覺得和他沒多大差距,可如今兩人明明都16歲,睿淵卻一路上像個兄長似的照顧她。甚至連在機場過閘機目光都要一直追隨著,生怕她走丟了。

舒梓蕎笑,告訴他真沒必要這麽擔心,不這轉念一想,她本是重生回來的,依今生舒梓蕎的經歷,確實連飛機有多大都沒見過。想到這兒,為了不讓人覺得違合,索性一路上從善如流的聽睿淵這小向導的安排。

飛機劃過上昌市上空低空的時候,舒梓蕎已經能透過機窗看到下面的光影迷蒙,高樓巨廈。這裏,是和寧峰村完全不一樣的一個世界,舒梓蕎知道,這裏有燈紅酒綠,這裏有星光璀璨,這裏有她前世未竟的夢想,這裏,還有她並不想再見的那個人。

出了機場,睿淵直接打了車。

因為這次有一整個暑假的時間玩,睿淵告訴她這次讓她直接住他的家,舒梓蕎本還在奇怪,他所謂他的家是什麽意思。

不料出租車停下,面前,卻是一間學校。

睿淵幫她把行李拿下車:“學校附近我租了一所房子,初中三年我一直住在這裏,我先帶你去吃些東西。”

舒梓蕎一怔:“你都不住在你自己家的嗎?”

睿淵淡淡一笑,回答和簡潔幹脆:“不住。”

只此二字,舒梓蕎就已然明白睿淵這六年的處境,他過得不快樂,舒梓蕎心裏像塞了一團棉花似的悶,這睿相昌只把他搶回來,卻根本不關心他,也不在意他。

忽然自鄉村來了大城市,車水馬龍的熱鬧,闊別十六年,舒梓蕎還真一時不太適應,不過睿淵是十分熟悉的,拎著她的行李帶她七拐八繞,沒多一會兒就找到學校附近小巷裏的一家簡單面館。

“這裏味道很好,你嘗嘗。”睿淵臉上都帶著笑。

老板娘是個中年女人,身材略有些發福,似乎和睿淵很熟悉了:“小同學,好幾天沒見了。”老板娘還看了看舒梓蕎,“這是你同學啊?這小姑娘長得可真漂亮啊!”

“是啊,我們是小學同學。”睿淵笑著答,沒多一會兒,兩碗面條上桌,是手搟面,湯很鮮,坐了那麽久的飛機,舒梓蕎早有些餓了,也沒客氣,大口吃了起來。

到晚上八點的時候,隔壁初中放晚自習,外面小巷子裏一下子湧進不少初中生,面館裏生意也一下子熱鬧起來。

舒梓蕎本還在吃著面,卻發現那些學生每每經過面館就往店裏看,店裏不一會兒就湧進一群女學生,舒梓蕎看著對面安靜吃面的睿淵,細碎的流海兒在他的長睫上投下一小片暗影,舒梓蕎想起小時候兩人在小學音樂教室裏練琴,外面窗外總站了一圈的小女生,不禁彎起唇笑起來。

睿淵聽到聲音,擡頭好奇看她:“你笑什麽?”

舒梓蕎彎唇:“看校草。”

睿淵差點兒噎到,咳了兩聲:“舒梓蕎,不許笑話我。”

舒梓蕎笑:“還是第一次聽你叫我全名,挺新鮮。”

睿淵一怔,琥珀色的眼眸閃過細碎的光。

睿淵租的房子果然離學校很近,面積有七十多平,兩室一廳,一間臥室一間書房,家具都是簡潔的黑白兩色,兩人進入房間的時候能夠聞到房間裏有清新的味道。

“前幾天剛剛打掃過了。”睿淵幫舒梓蕎把行李拿到臥室。“我的東西我都搬出去了。”

舒梓蕎有些驚訝:“我住在這兒,那你呢?”

“我這個月就先回那個家住。”睿淵答道。

舒梓蕎忽然有些不太好意思:“我這算不算鳩占鵲巢?”

“當然不算,”睿淵答得很幹脆,“是我樂意讓給你的。”

高中的入學試分了三場,明天是最簡單的面試,睿淵告訴她不必過去擔心,而且說明天要先帶舒梓蕎去學校看一看環境,舒梓蕎欣然答應。睿淵走後,舒梓蕎開始簡單收拾自己的行李箱,睿淵還是很細心的,家裏生活用品洗漱用品都準備的非常齊全,而且都是全新的。

洗過澡,換了睡衣,人躺在床上,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

不知不覺,又承了睿淵一次人情。舒梓蕎嘆口氣,前世加今生,這人情可怎麽還。

不過她還想起前世的記憶,睿淵前世就是在十幾歲的時候被第一任騙子經紀公司騙著簽了經紀合約,舒梓蕎來這裏還有一個目的,就是要想方設法幫助睿淵擺脫這段噩夢。

這般想著,腦中思緒亂起來,索性坐起來,熱了一杯熱牛奶,坐在臥室的飄窗上向下望著城市發呆。

這裏的空氣讓舒梓蕎有恍惚的熟悉感,舒梓蕎忍不住想起前世的種種,前世大起大落的人生,還有那個罪魁禍首,顧聖易。

舒梓蕎還想到了前世的那場車禍,依她臨終前聽到的,那場車禍必是有人主使,可會是誰呢?舒梓蕎想不到,總不至於會是顧聖易吧,依他的權勢,想碾死她,用不著自己出手犯罪。

舒梓蕎前世離世時剛滿三十歲,這樣算來,今生,她已走過前世一半的人生了。接下來的每分每秒,她都要無比珍惜,舒梓蕎提醒自己,一定要找到那個兇手,避免那場禍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