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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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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別離

喬藝帶著兩個小孩子回到寧峰村時,天已經黑透了,家家戶戶亮起了燈,喬藝本想將兩個孩子送到家裏,可舒梓蕎看喬藝還背了兩大包的表演道具,便在巷子口時再三讓喬藝先回家。

“我和睿淵家住的很近,”舒梓蕎指了指前面不遠的自家院子,“老師你回去吧!”

“好,”喬藝沖兩個孩子笑,“周一上學的時候記得要背著今天的獎狀哦,校長說要在全校同學面前再給你們頒一次獎呢。”

舒梓蕎小鳥似的重重點頭。把喬藝逗得一笑。

看著喬藝的背影走遠,舒梓蕎看向睿淵:“睿淵,反正回我家也會經過你家,我和你一起帶獎狀回去給洪姨看看好不好?”

睿淵聽著,眼神略有些奇怪的看著她,但還是微微點了點頭。

其實舒梓蕎此時存了另一個心思,睿淵性格安靜,又不喜在大人面前說話,大約這次得了獎回家,如果洪代玉不問的話,他也未必會在洪代玉的面前說起。

這可不行!舒梓蕎心中暗暗打定主意,這好歹也是一次榮譽,她得當一次小喇叭,幫著睿淵在洪代玉面面多多美言才行。她還特意讓睿淵把紅色封皮的獎狀從書包裏拿出來,極其顯眼的捧在了懷裏,忍不住偷笑。

月色正圓,就著巷子內各家房屋窗子裏照出的暖黃燈光,兩個小身影一齊往睿淵家走。

路上很靜,睿淵心中忍不住有些暗暗期待,他過去一直以為自己在大姨家並不能幫上什麽忙,可如果拿獎真的能讓大姨高興的話,他以後一定要多多的參加各種比賽,他要讓大姨多多的高興才行。

推開熟悉的鐵質黑色大門,院子裏卻是意外的靜,月光灑照,秋風微冷,兩個小孩子一怔,先是被那輛停在院子內的B牌豪華車吸引了視線。

車上的人也註意到了他們,睿相昌打開車門走下車,扔掉手中的煙頭,略顯生澀而局促的向兒子笑笑:“睿淵,你回來啦?”

睿淵滿臉詫異,繼而語氣略顯警戒:“你怎麽……會在這裏?”

睿相昌臉上笑紋更深:“我來接你回家啊!”他擡起手臂指了指一旁的屋子,“是你大姨,你大姨讓我來接你的!”

兩個小孩子一齊轉過頭去,房屋的屋門關著,裏面漆黑,顯然沒有人在。

這一刻,舒梓蕎心裏‘咯噔’一聲,洪代玉一家這是故意避出去了?他們這是要生生把睿淵推走啊!

一旁的睿淵顯然也看出洪代玉的用意,一張小臉刷的慘白下來,那是一種絕望的無助。

“不行!”舒梓蕎急了,幾步擋在睿淵身前,“你不能帶睿淵走,洪姨說她要看睿淵拿獎的,她親口和我說,睿淵拿獎她會很高興的。”

看著舒梓蕎的小身影,睿相昌幾乎氣得直咬牙根,這個多事的小丫頭,上一次當著全村人的面給他和任雲難堪,每次在睿淵面前鼓動他,簡直就是個魔星!

“小孩子知道些什麽!趕緊回你自己家去!”睿相昌不耐煩吼道。

“我不會跟……你走!”睿淵忽然高聲向睿相昌喊道,“我要等……等大姨回來!”

話落,睿淵忽而轉頭,向院子外跑去。

睿相昌怎麽也沒想到一向安靜的兒子竟然會突然逃跑,急忙擡起步子往外追:“別跑,睿淵,真的是你大姨讓我來接你的,你不用等她!”

睿淵畢竟是小男孩兒,動作很快,剛剛又才走到門口而已,一個閃身,已經跑到院外去了,舒梓蕎這時眼疾手快,她人就站在半開的大門邊,於是急急跟著跑到門外,在外面重重將大門推關上。

“咦?這孩子,你跑什麽!”睿相昌急了,用手推門想追。

推一下,竟然推不動!原舒梓蕎並沒有跟著睿淵跑,而是人堵在大門外,不讓睿相昌推門。

“臭丫頭,你把門給我打開!”兒子就要跑沒影了,睿相昌也顧不得許多了,舒梓蕎在外急急的想要找個木棍之類的插上門栓,可裏面的睿相昌竟然擡起一腳,猛然的去踢那大門。

大門受力驟然大開,門框猛撞在舒梓蕎左邊的肩膀上,瘦小的舒梓蕎被力道推著一屁股坐在門邊的地上。

骨頭像要碎似的痛,眼淚在那一刻幾乎要飆出眼眶,可舒梓蕎硬生生忍住。

她站起來,還想要去推那門。

睿相昌滿臉怒意的大喊:“臭丫頭,滾回你自己家去!”

睿相昌轉頭擡腳想追,可下一刻,他擡到一半的腳步生生停住,巷子口拐彎處,剛剛跑遠的兒子不知何時竟然又折回來了。

睿淵一臉冷色站在那裏,臉上帶著不似少年的怒意,大聲道:“你在……幹什麽?”

“我……”睿相昌頓時局促不已,“我……我不是故意的。”他彎腰,想去扶舒梓蕎。

“別碰她!”

睿相昌霎時僵在原地,他從未見過,一向安靜寡言的兒子竟會如此失控的發火。

門前的騷動也吸引了附近的鄰居,一家家都推開門走出來瞧瞧發生了什麽。

睿淵跑回到舒梓蕎身邊,看著她被撞傷的肩膀狠狠咬了咬牙,轉頭怒向睿相昌喊道:“你!道歉!”

“啊?”睿相昌一時有些無語,“我一個大人,她一個孩子,我又不是故意的。”

不想兒子冷冷盯著他:“你不……道歉,回家……後,我第一件事……就是替蕎蕎報警!我當……證人!”

睿相昌被兒子的話嚇得楞在原地,周圍出來看熱鬧的鄰居越來越多。而且舒家也有人走出來了,是舒母。

睿相昌很識時務,他急忙彎腰向舒梓蕎道:“蕎蕎是吧?對不起,叔叔不是故意的。”他還急忙跑回院子車上,從錢包裏拿出一撂錢,跑回到原地,“叔叔對不起你,這是叔叔給你的賠償。”

睿相昌想把錢塞到舒梓蕎口袋裏,舒梓蕎死命推著不想要,一旁舒母卻遠遠看到,兩眼放光沖上來一把將錢拿過來,嘴裏還啐道:“下次眼睛放亮點,再踢到我們家孩子可不是這個數!”話落,還不忘對舒梓蕎吼道,“臭丫頭,回家!”

舒梓蕎不理舒母,她轉頭看向睿淵:“睿淵,你現在跑,我幫你攔他。”

一旁的睿相昌聽得滿臉無語,月色下,慘白面龐的睿淵卻沖舒梓蕎微微一笑,他的聲音依舊清泠好聽,可語氣卻透出無力:“蕎蕎,大姨這次……是真的……不要我了。”

少年的眉眼精致好看,琥珀色的瞳仁在月光中略顯黑玉般的晶瑩,可他的肩膀還那樣瘦,他的身材還太小。

舒梓蕎怔住了,是啊,他們還是孩子,年幼而弱小的孩子,在很多如洪水猛獸的情勢面前,他們現在根本無力阻攔。

睿淵摘下背上背著的邵虹影送的新書包,將書包連同裏面的所有東西一齊塞到舒梓蕎懷裏:“蕎蕎,這些……你拿著用。”他從裏面拿出一只鉛筆,將自己南自市家的地址寫在紙上。

舒梓蕎打開書包,將裏面的糖果取出,又將自己的書包摘下,把兩包糖一齊塞到睿淵懷裏:“睿淵,這個給你。”

望著懷中那兩包花花綠綠的水果糖,睿淵忽然想起兩年前那一個寒冷的夜晚,穿著一身黑棉服腫如湯圓似的小蕎蕎也是這樣擠進大門,在窗子暖橙的燈光下,不由分說的給他塞了一包糖。

舌尖水果糖的味道,對於他來說,就是舒梓蕎的味道。

睿淵眉眼露出笑,將糖果收下:“蕎蕎,等我……到家了,我給你寫……信,大姨家……有電話,到時候我……拜托她看看……能否讓你用。”

睿淵跟著睿相昌坐進了他的車裏,車子倒退,開出院子,掉轉車頭準備向外開,舒梓蕎急跑出幾步,向車上喊道:“睿淵,別忘記我。”

睿淵將頭伸出窗外,向舒梓蕎笑著揮手:“怎麽……會呢?永遠……不會!”

車子緩緩駛出小巷,睿淵將頭收回車內,瘦小的男孩兒整個人綣縮在座位裏,睿相昌不時通過後視鏡觀察著後座上的兒子,卻只見他將衣服後的帽子扣到臉前,幾乎將整個臉遮住,可那小小的身體,卻在時不時哭泣似的抽動。

車燈已經不見了,巷子裏的人漸漸散了回家,舒梓蕎一個人怔忡的立在原地,舒母走上前來把她手裏的新書包搶走了,也轉頭回了家。

舒梓蕎卻忽然想起什麽,她轉回頭,彎著腰,就著月光,四處尋找,卻見就在院子的大門邊,睿淵和她今天才拿的獎狀,正灰突突的躺在灰塵裏,獎狀剛剛掉落時被打開了,上面甚至還被睿相昌踩了半截腳印。

她蹲在地上,小心撿起,用手一點點拍掉上面的灰塵,拍著拍著,眼中的淚水終於不受控制的滾了出來。

她好恨,恨自己的無能,恨自己的年幼,她已經那樣努力,她甚至已經成功改寫了自己的部分命運,可為什麽會在睿淵的身上失敗,眼淚撲簌簌不受控制,視線模糊,她已經看不清獎狀上的字,她想,如果自己當初能更努力一點,再努力一點的話,一切,會不會有可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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