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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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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村了

徐慧之的一顆心此時就和店裏那臺縫紉機似的突突的狂跳,她急忙一把拉過小舒梓蕎,笑堆上臉頰:“原來是您啊,邵主任,那這不能怪您,一定是這小丫頭亂跑亂跳搶了您的路,您沒受驚吧?”

一旁的小舒梓蕎看得一楞一楞的,徐慧之不愧是開了十幾年店鋪的老江湖了,這拍馬屁假笑的工夫當真一流啊。

可邵虹影絲毫不為徐慧之的話所動,而是穩穩在椅子上坐著,平日親切的臉上連絲笑影兒都沒有:“徐老板,今天我上門,除了想為不小心碰了蕎蕎的事道歉,還有一些情況想向你了解。”

“情況?什麽情況?”徐慧之聲音有些打顫,她轉身去一旁倒了一杯熱水,“您想了解什麽,我一定都告訴您。”

“蕎蕎,在你店裏是什麽身份?”

‘果然來了!’徐慧之聽著腿一軟,難不成她是知道了什麽才來的?不會吧,不是今天早上才撞的嗎!那小丫頭平日裏說話顛三倒四的,想也不至於說漏什麽出去。

徐慧之一邊小心翼翼將熱水放到她面前,一邊覷著她神色道:“她就是我鄉下的一個小侄女,現在鄉下農忙,她媽送來鎮上讓我幫忙照看幾天的。”

“是嗎!”邵虹影倒沒再多說什麽,也沒發作,而是慢吞吞喝了口熱水,只是臉色還一直冷著,著實有些嚇人。

“才不是呢!”不想一旁的小舒梓蕎突然跳出來,一臉天真的辨解道,“我不是侄女,是師傅的學徒,師傅人可好了,她給蕎蕎工錢,還要教蕎蕎手藝呢!”

我的天!徐慧之腿肚子發抖,差點跪下去,這臭丫頭,平日瞧著像是個傻的,說話不著邊際,怎麽突然這麽能言善道的了。

“徐慧之,”邵虹影冷冷瞧著她開口。

徐慧之這麽大年紀,還很少被比她年紀小的叫全名呢,可如今這一聲冷冷的還帶著威嚴,她心裏的防線嗵一下就全碎了。

她撲通一下坐在原地:“邵主任,您饒了我吧,這小丫頭我才接來不到一個月,我還沒支使她幹什麽呢!再說我本來就是想讓她當個學徒,不是童工,真不是!”

邵虹影見她人還算通透,不抵賴,肯負責,便只冷著聲道:“念你是初犯,蕎蕎在這兒時間還不長,晚點你和我去公安局把罰款交了,你再親自把蕎蕎送回家,這事就算了了,只是你這事我記下了,若再有下次,一定要從嚴處罰的。”

“是,是。”徐慧之急忙點頭不疊。

不想聽著這一番話,一旁原本一直笑的乖巧的小舒梓蕎忽然放聲大哭起來:“回去?師傅不要送我回去,回家的話媽媽會打我的,她說我不在這兒好好幹活就要打死我的……”

小舒梓蕎哭得抽抽嗒嗒的,到後面話都說不完整,可邵虹影卻已聽清楚了大概意思。她轉頭去看徐慧之。

徐慧之一臉尷尬的急忙擺手:“邵主任,這情況我真不知道,我只去了她家一次而已。”

邵虹影抿了抿唇:“蕎蕎家在哪裏?她爸媽叫什麽?”

“她爸叫舒國廠,她媽叫林美珍,我年輕時候和她媽認識的,她家現在在寧峰村。”

“寧峰村?”邵虹影果然凝了眉頭,寧峰村是鎮上管轄區域內最守舊的鄉落,她一直想親自去跑一趟摸摸情況來著,她低頭看了看站在面前哭得一抽一嗒的小女孩兒,瘦瘦小小的,兩條麻花辮半紮半散,通身上下臟兮兮不成樣子,實在讓人心疼。

邵虹影從椅子上站起身來,矮身蹲到小舒梓蕎面前:“這樣吧,蕎蕎,今天阿姨親自送你回家,再幫你好好和你爸媽說一說,讓他們再不要打你,你說好不好?”

小女孩兒黑葡萄似的眼睛本來還含著兩汪眼淚,一聽這話,終於露出笑來:“好!蕎蕎謝謝阿姨!阿姨真好!”

兩條細細軟軟的小胳膊環到脖頸上時邵虹影忍不住心裏一軟,真是可愛乖巧的孩子,她實在想不通,這樣漂亮乖巧的小女孩兒,為什麽她們的爸媽就舍得對她們不好?

這會兒正是晌午,橋鎮通往寧峰村的馬路上,一輛黑色轎車正在路上疾馳著,司機是個老手了,可耐何這是鄉村土路,坑坑窪窪,十分顛簸。

邵虹影坐在車後座上,臉色有些蒼白,時不時幹嘔一下,看上去十分難受。

“阿姨,你吃塊糖吧?”看到邵虹影暈車暈得如此厲害,舒梓蕎心內不禁十分愧疚。

前世裏她就幫了自己,今生她又幫自己擺脫了徐慧之,可她現在還只是個七歲孩子,沒了徐慧之,不曉還會不會有李慧之、張慧之跑上家門來找她去做工,她必須想一個一勞永逸的方法,能從根兒上給她媽媽些教訓,在她成年以前,斷了她媽的那些歪心思,而能辦到這件事的,只有邵虹影。

邵虹影看著那顆躺在肉乎乎小手掌裏的桔子味硬糖,嘴邊溫柔一笑:“謝謝小蕎蕎。”

出發以前,邵虹影帶小舒梓蕎去鎮上的澡堂洗了澡,還給她買了一件紅色小裙子,此時車窗外的陽光溫柔灑下,坐在陽光裏的小女孩兒梳著黑黑亮亮的小麻花辮,小臉兒像雪團似的白,偏那雙大眼睛又漆黑晶亮,像瑪瑙似的,配上一身紅色小連裙,就像故事書裏走出來的小女孩兒。

邵虹影剛結婚那年流過產,月份不小了,醫生說是一個清秀的小女孩兒,邵虹影此時看著小舒梓蕎忍不住暇想,自己的女兒如果平安出生,是不是也該像蕎蕎這樣大了。

邵虹影含了糖,看著小舒梓蕎一臉期待的小神態,忍不住撫著她臉溫柔一笑:“阿姨好多了,謝謝小蕎蕎。”

舒梓蕎聽著,心底裏一軟,忍不住鄭重道:“阿姨,將來我一定會報答你。”

邵虹影本來不過是微笑聽著,不想這一句話倒讓她一怔,那一瞬,她竟好像在小女孩兒原本天真爛漫的眼瞳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屬於成年人的鄭重神色。

邵虹影不自覺怪自己多想,‘大約是暈車暈的太過了。’

邵虹影這次來是十分突然的,人到了寧峰村,她沒有讓司機直接帶她去舒家,而是先拐道去了村委辦公室。

寧峰村的趙村長一聽是鎮上婦聯的邵主任來了,扛著鋤頭飛也似的往村委跑,全鎮都知道,這邵主任的老公可是湯鎮長,鎮長夫人莫名其妙來他們村幹嗎?別是村裏有哪個刺頭去鎮上亂說閑話?

寧峰村的村部其實就是一間蓋在村口的空房子,裏面也沒什麽辦公用具,唯一值錢的就是操控村裏廣播用的大喇叭,村部院子裏也是空蕩蕩的,角角落落甚至荒草長了挺高。

趙村長氣喘噓噓趕到村部的時候,就看到一輛氣派的黑色轎車停在院落裏,邵虹影正站在院落裏悠閑的散步,她手裏還牽了一個打扮精致的小女孩兒,兩人說說笑笑。

趙村長放下心來,這估計只是帶著孩子出來玩兒,路過的。

“邵主任,您好!”趙村長緊著兩步走上前去,“我是寧峰村村長,趙榮。”

趙榮伸出手想和邵虹影握手,伸到一半兒才發現自己手上還沾著鋤地時候濺的泥呢!正窘迫,不想邵虹影完全沒有忌諱,鄭重和他握了手。

“趙村長你好,我這次突然來寧峰村,也是臨時決定的,希望沒打擾你們工作。”

趙榮一臉怔怔,這邵主任說話真客氣。

邵虹影也不是拐彎末角的性子,直接將小舒梓蕎往前拉一拉:“這個小朋友,你認識嗎?”

趙榮低著頭,細細辨了辨,忙堆笑道:“邵主任,這是您女兒?長得可真白凈啊,好看!”

邵虹影一聽,便知平日小舒梓蕎在村子裏大約也和在徐慧之店裏一樣的灰突突的打扮,竟然連他們本村的人都認不出來,喉嚨間將那聲嘆息壓住,聲音平靜道:“這是蕎蕎,全名叫舒梓蕎。”

趙榮一聽,臉上露出老大的驚色:“什麽?舒家丫頭?邵主任您別不是認錯人了吧?舒家那丫頭可不長這個樣子。她平時……”

趙榮本來還怔怔說著,話到一半忽然覺得不對勁兒,這邵主任可是鎮裏的婦聯主任,專管婦女兒童事宜的,她專門找到村裏來,難道是舒家出了什麽事?於是生硬的,將話停住。

“她平時……挺淘氣的,不像今天跟著您這麽乖。”

“才不是,蕎蕎平時也很乖的!”小舒梓蕎在一旁大聲辯解,趙榮這下聽出聲音來了,不禁納罕,這還真是那個孩子!這麽一打扮還真不一樣,只是人還是瘦瘦小小的就是了。

“趙村長,”邵虹影語氣有些鄭重。趙榮不禁一凜,擡頭看她。

“我本來來村子裏送蕎蕎並不想多引起什麽波瀾,可如今看著,卻覺得我決不能就這麽平平淡淡的就將蕎蕎交還給他們,你們村子裏的廣播還能用吧?你幫我用村子裏的廣播,叫蕎蕎的父母親自來村部,將他們的女兒從我手裏接回去!”

邵虹影一字一句,句句帶著迫力,趙榮聽著一楞,腦門冒出了汗,看來真是出事了!於是臉色一白,也不敢耽誤,急忙掏鑰匙轉身去開村部房子的正門。

一邊小舒梓蕎聽到邵虹影剛剛的那番話內心卻是震驚不已。她真的沒想到,邵虹影竟會為她做到如此地步,原本她可以不用這麽麻煩的,她想著她會直接將她送回舒家,然後叮囑幾句就離開的。

可卻萬萬沒想到,她為她想得這麽多,她用婦聯主任的名義叫她爸媽出來,就是給她們下馬威,她用廣播的形式廣而告之,就是讓全村人都成了監督她爸媽的眼睛。

這些隱秘的擔憂和關心小孩子是不會懂的,可她懂,小舒梓蕎不禁濕了眼眶,她緊緊回握著邵虹影牽著她的那只手。

邵虹影還以為她是有些害怕,於是矮身蹲下看著她,眼睛裏都是笑意:“蕎蕎放心,阿姨之前答應你的一定會做到,我一定不會讓你爸媽再欺負你。”

村內大喇叭裏此時響起趙榮急切的聲音:“舒國廠、林美珍來一趟村部,鎮上邵主任要找你們談話,你們的女兒蕎蕎回來了!舒國廠……”

廣播的聲音疊著舊式喇叭的蜂鳴聲一徑傳出去老遠,慢悠悠盤旋在整個村落的上空,家家戶戶本來都還吃著午飯,聽著這聲不禁都端著飯碗跑到院子裏,伸著脖子遠遠的好奇向村部那方向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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