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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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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奈河並不只是一條河,而是廣義上的一座孤山,一座游魂飄蕩無歸屬的墳山。

雨後的烈日當空照在石碑上,泥濘的土地上有數道陰影被拉長,孤墳林立,枯黃的落葉散落在墳冢四周,愈顯淒涼,放眼望去,整座山頭鋪滿石碑,偶有野狗叼著骨頭跑過。

“殿下...這..”雲其唇齒微張,眼裏滿是驚詫。

戰亂時分,到處屍橫遍野,常有一座山頭會被當大多數墳冢的安置所,東洲大陸已和平百年,並無大的兵禍,亦不會出現這種孤墳林立的情況,即使是無人認領的屍體,也會交托當地的義莊妥善處理,絕不會出現眼前這番淒涼悲慘的荒涼場面。

至少在南越國內並不會出現。

蕭逢才冷笑出聲,搖了搖頭,想到齊良說的話,十五公主的墳冢便在奈河旁,也就是說,堂堂皇室之人死後連個安居之所都沒有,只能任由他人置於此地。

每個墳冢前雖立有石碑,但因為大多是無人認領,大多上面只寫了埋冢的那一天的日子,具體的人名,是男是女皆無法判別,這裏足有上千墳冢,要在這些墳冢之內找到心目中的那一個人,亦是天方夜譚,更遑論那人去世至今已有十年之久,如今剩下的便只有一堆白骨罷了。

蕭逢才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轉身便欲下山,雲其連忙跟上:“殿下,我們不找了嗎?”

“找?怎麽找?挖墳嗎?老子是皇子,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我可幹不出來,要找也該王合成那家夥來找,而且....”蕭逢才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弧度,語氣肯定道:“十五公主的墳冢,一定不在這裏”

雲其疑惑的看向他,蕭逢才繼續道:“就算齊家都是瘋子,至少齊良不會就這麽放著不管”

就在蕭逢才與齊良見面的酒樓對面,亦有一扇半掩著窗門之內,一雙眼睛時刻盯著兩人,亦是將兩人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男人敞著衣服,背靠床欄,一副慵懶姿態。單手舉著酒杯,在手中輕輕搖曳,引得杯中液體互相碰撞,發出陣陣聲響,隨後男人將酒杯高高舉過頭頂,仰頭微微張開嘴,手指向內翻轉,將酒舉高倒入自己的嘴中。

紅色的液體順著嘴角溢出,將四周染紅,亦是將衣服染上斑斑紅點。“嘣”的一聲響起,男人將手中的酒杯隨意丟到一角,緩緩起身,雙臂張開。一旁的侍從連忙上前,將他身上的衣服,寸寸脫下,又重新換上一件新服。

男人始終一臉冷漠,似乎什麽都無法吸引他的註意力。

敲門聲在這時響起,男人依舊未動,眼角挑了挑,有人來到他的身側,在耳畔旁輕聲說了些什麽,男人的嘴角才勾起一抹弧度,臉上多了一層笑意,但卻讓人不寒而栗。

“知道了,退下吧,派人繼續跟著,絕對不能讓他過得太舒服了~”男人眼底寒光閃過,頓了頓,慢慢拖長了音:“他要是過得太好了,本王的心情就不會太好~明白了嗎?”

身旁的人點了點頭,連忙應了一聲:“是”便匆匆退了出去。

男人換了一身華服,衣冠楚楚,扯了扯自己胸前的衣領,正欲走,門口傳來一道清麗的女聲:“大皇子,娘娘請您入宮,一同用膳”

齊泰微微蹙眉,厭惡自臉上一閃而過,隨後換了一個及輕柔的聲音,應了一聲:“知道了,請母妃稍待,本王這就入宮”

齊泰自酒樓二樓雅間而出,身後亦是跟著數名護衛,齊泰本就生的英氣,引來四周的女子的側目唏噓,他只是冷冷的撇一眼,徑直下了樓,就在這時有一名掮客摟著一名陪酒女子,晃晃悠悠朝樓上走去,男人腳步虛浮,一看便知道這是喝多了,男人的頭始終靠在女人的脖頸上,似有些急不可耐。

“哎呦~”突如其來的碰撞,把男人嚇了一跳,松開手連人跌坐在樓梯上,男人的酒瞬間清醒,還不等站起身,便開口大罵起來:“媽的,哪個不長眼睛的,知道爺爺我是誰嗎?”

邊罵邊起身,揉了揉眼睛,面前的人身後跟著一大班,手持刀劍的護衛後,臉上略過一絲驚詫,但氣勢依舊不變:“呵,哪裏來的阿貓阿狗,趕快給你爺爺我認錯,我饒你不....”

死字還未說出口,就見鮮血染紅了整個樓梯,男子楞了一秒,隨後便看見地上躺著一個五指樣的東西,視線重新落回到自己的手上,原本應停在那裏的東西,消失不見。

“啊!”

哀嚎聲瞬間穿透整個酒樓,男子用僅剩的一只手捂住流血不止的傷口,整張臉變得煞白,但嘴上依舊喊著:“我爹,我爹是刑部尚書,你知道你得罪的是什麽人嗎?”

人群中突然冒出一個中年女人,看了眼地上的男人,又看了眼位於高位的齊泰,頓時皺緊眉頭,強行擠出一個笑臉:“哎呦哎呦,殿下息怒殿下息怒,這個是何大人家的公子,不小心沖撞了您,哎呦,還把您的衣服給弄臟了,我這就讓人給您換一套”說著便想將齊泰往樓上推。

女人的話一出口,男人的臉色就變了,原本的憤怒被恐懼支配,剛要開口解釋什麽,又一劍揮下,男人瞬間沒了生氣。

齊泰伸出手,從一旁的侍衛手中接過手帕,將殘留的血跡擦幹,露出一抹笑容來:“依本王看,老媼啊,你這酒樓,還是不要開了吧”

女人聽罷,當即又跪了下來:“殿下恕罪啊,這件事情就是個誤會~”

齊泰沒再給女人機會,撇了一眼身後的侍衛,身後一群黑衣紛紛上前,攔住了酒樓的出路,等到齊泰從酒樓內走出時,酒樓的大門便被緩緩關上,霎時間哀嚎聲,痛苦和淒厲聲響徹整棟酒樓。

齊泰甩了甩手,將沾血的衣袍隨手一丟,上了早已在門口等候多時的馬車,朝著東虛皇宮的方向徐徐而去。

齊良收到消息時,人已在前往邊境的馬上,東虛國都與北辰國接壤的地方本就離得近,架馬直驅,不過五日的路程,因此兩國邊境之上,更是重兵把守,一個水患,齊良本可以將朝堂之上的那群人說的話,當做耳旁風,畢竟老皇帝至今還沒咽氣,他頂著這個太子的名頭,最好是待在宮內,所有人都知道,齊良沒幾日好活了,老皇帝幾時咽氣,齊良便只剩幾時的日子,他們也曾想過將齊良控制在手中,故而時不時派一波殺手,卻怎麽也沒想到齊良將所有的殺手都殺了,也沒有生出要走的想法。

與此同時所有人也認清了一件事情,齊良並非一個人,他的身後似乎還潛藏著一個秘密,一個足以讓他在東虛國這種覆雜環境下生存的背景,讓的人愈發想要撕開他的面具。

鷂鷹撲閃著翅膀,停在齊良的肩上,季成連忙上前,一把抱住它,取下它身上的信件,擡手讓它高飛,不料鷂鷹只轉了一個圈,便有重新飛了回來,穩穩的落在齊良的肩上。

“不用了,讓它呆著吧”齊良拿過信件,邊看邊說。

季成這才作罷,轉身將一個木材丟到火堆中,兩人從出發至今四日,這期間鷂鷹來回數趟,將東齊城內的事情一一匯報給齊良。

“殿下,如何?”季成問道。

齊良擡眸看他一眼,將手中的信丟到火堆中,皺眉道:“何意死了~齊泰親手殺的”

季成微微一楞,何意是刑部尚書,又是齊宣手底下的人,突然就這麽被殺了,可想而知齊宣會是怎樣一個神情,想到這裏,季成臉上露出喜色:“殿下,這不是好事嗎?齊泰當面挑釁,齊宣又怎麽可能會放過他”

齊良聽著季成的話,面色卻並沒有太多喜色,嘆了口氣:“若是真的如此,便好了,齊宣至今還沒有任何反應,看來是在等著什麽”

天空之上,突然響起一聲悶雷,一道閃電劃過天際,將夜色打破。

季成張嘴還想說些什麽,卻見齊良已經起身,朝著一旁的馬兒走去:“走吧,趁著夜色,正好去見一見北辰的鎮國將軍”

一聲呼喝,響徹林間,朝著兩國接壤處急行,東邊吐出一抹魚肚白時,齊良終於到了邊境。

本該是陽光普照的天空,卻籠罩在一層陰雲之下,黑雲壓城,讓人喘不過氣來,一朵烏雲自北境飄來,大雨將至。

齊良走的不是官道,一路上並未見到有難民往東去,心中升起一絲不安,待到終於靠近邊境守城時,心中的猜想被證實,東虛國內設卡,禁止一切難民東遷,違令者殺無赦,且緊鄰的都城全部鎖死,禁止任何人出行。

齊良站在一處高坡之上,遠遠看去,並不覺得有什麽,邊城大門敞開,只餘一處與北辰對望,不及多想,齊良策馬直入邊城,入城的瞬間,瞠目結舌。

邊城已被大水淹沒,四周的村鎮也早已被洪水吞噬,若非敞開兩側大門,只怕邊城便成了一座水城,城內尚於部分百姓,在早已破敗的廢墟下尋找著什麽。齊良翻身下馬,直上城樓,城樓之上遍地都是百姓,衣不遮體,更有甚者抱著瀕死的家人掩面哭泣,一時間哀聲遍地。

一名軍官打扮的人看見了齊良,連忙上前道:“你是哪裏來的,我們這裏已經收不下了,你趕快走吧”

齊良轉過身去詢問:“還有其他人嗎?”

守將楞了一下,冷笑一聲:“自然是死的死,逃的逃,還有就是被自己人殺了唄”他的話裏滿是淒涼,這場暴雨來的突然,任誰也沒有想到,原本邊城周圍有一條河,突如其來的暴雨讓所有人始料未及,卻不曾想真正的危機在於雨後,河水暴漲,沖破了河堤,直撲兩國邊境,更讓所有人沒有想到的是,東虛國內禁止難民入城,百姓無奈之下,要麽留在原地等著河水退下,要麽冒死回到東虛國境內,亦或是背上叛國之名,逃入北辰境內。

“糧食呢?”

守將搖頭,臉上滿是苦澀:“全泡水了~我們已經斷糧兩日了~”

齊良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如今的局面,饒是他和齊泰齊宣兩人都得如火如荼,亦不成想過,他們對於天災處理的如此草率,面對這種局面,她做不到真正的見死不救。

邊城往裏十裏,亦有一座城,大多軍隊駐紮於此,暴雨突至,守軍整齊劃一退至十裏外,饒是邊城失守,邊境亦會無恙,所以他們才會放任邊城之內的百姓,不顧他們的死活。

“清點人手,隨我去北辰~”齊良一聲令下,人已經率先下樓。

守將這才醒悟過來,詢問對方的來歷。

季成從懷中掏出一個令牌,正是太子令,守將先是一楞,隨後連同他身後的守兵紛紛下跪:“參見,太子殿下”

守將一臉迷茫的看著齊良來時的路,並沒有想象中的萬千護衛,只寥寥兩人,心中燃氣的希望,又在頃刻間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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