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線·02·休止

結束了……嗎？

似乎就在某一瞬間，如同萬裏江河被瞬間冰封一般，時間靜止了。

疼痛與崩壞都消失了，或者說，它們停止在了某一刻的狀態裏。可頌睜開眼睛，看到坍塌的天花板正懸浮在自己面前，粉碎的臺燈還維持著炸開那一瞬的樣子，玻璃碎片都沒來得及飛濺。她看到時間線在眼前的端點扭曲，發展出了一條完全不同的分支。

能做到這種程度的力量……

“很久不見了，超時空。”

可頌的聲音很輕，畢竟時間凍結的世界裏寂靜得如同真空。

她太熟悉超時空了，就像她熟悉自己一樣——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不是個比喻。

可頌熟悉超時空的一切，極端相似又完全不同的兩個靈魂基於同一個根源而來，又巧妙地匯聚在同一條時間線裏，若不是超時空太過於離經叛道，這種離譜到近乎荒謬的事情是幾乎不可能發生的。

超時空沒有說話，她的剪刀指針懸著的金屬鏈哢噠作響，可頌想，她大概和以往一樣，優雅又慵懶地翹著鞋尖，帶著那意味深長的笑容看著自己吧。超時空似乎任何時候都能笑出來。

突然間可頌覺得無比疲憊。其實這是不應當的，超時空已經將這條時間線暫時凍結了，她不該有任何基於累積而來的感覺才對。但是莫名其妙的委屈和煩躁遠比時間亂流來得洶湧，像海嘯，一下子就能沒頂。

“對不起，我還是搞砸了，我和……從前的我。”可頌面對著崩塌的時間管理局，沒有回頭看身後的超時空：“我有很努力地在補救了，但是……但是太遲了。”

可頌難過到幾乎說不出話：“……是我毀掉了這一整條時間線。”

這條時間線上也許發生了很多美麗的東西，陌生的相遇，遙遠的別離，交互相握的掌心與甜蜜的糖霜雪花。

但是這條時間線崩塌了，這一切就會化作齏粉消失在時間的縫隙裏。

是的，或許會有很多很多平行時空的悲歡離合正在發生，但是有什麽意義呢，這條時間線裏承載的一切都要消失了。

這份過於沈重龐大的負罪感幾乎要將她碾壓成粉末。

可頌早就看見了這樣的未來，無論她如何努力地想要保護這條時間線，終究只能眼睜睜看著更多平行時空的時間線接連崩壞，在那些深夜裏她在未來碎片中翻找，卻絕望地找不出哪怕一幀存活的希望。

但是可頌不能說。

整個時間管理局已經搖搖欲墜，可頌不能露出哪怕一絲懦弱來，面對下屬信任的眼神她只能逼著自己沈穩冷靜地處理突發狀況，繁重的工作能讓她麻木——再好不過了。

直到超時空終於再次出現在她身後，伴隨著熟悉的黃油香氣，與來自靈魂本源的安全感。她終於能將那些深夜裏與疲憊一起咽下去的委屈洩露出來些許，不是為了抱怨或者證明些什麽，僅僅是因為……這些話只能說給超時空聽，僅此而已。

可頌最後說：“謝謝你還願意來看我。但現在該收回你的能力啦，讓我和這條時間線回到我們該有的結局吧。”

“那我呢？”

“你……”當然是回到時間縫隙……

超時空的聲音在背後幽幽響起：“可頌，你是不是覺得，我從上千萬條時間線裏找到你，就只是為了聽你向我撒嬌？”

可頌的否認被迫吞了回去。

她們之間的距離已經無限接近擁抱，超時空的金色卷發有幾縷落在了可頌的肩頭。

超時空的聲音一如過往的漫不經心：“盡管已經擁有了和我等同的力量，卻並沒有變得成熟起來呢，可頌。如果我的預知沒有錯，你是想和這條時間線一起崩塌，對不對？”

可頌沒有說話。是個了然的默認。

“果然……”超時空輕笑一聲：“你還是那麽無趣。真遺憾，可頌，你輸了。”

可頌突然意識到這個姿勢似曾相識，在很久以前，在她還是個小技師的時候，超時空就曾以這樣的姿態出現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伸出手擡起她的下頜，美麗的黃色眼瞳裏蘊藏著玩世不恭的瘋狂，在時間裂縫裏和她定下了賭約。

——有我在的世界不會讓你感到無聊的，超時空。

“你輸掉了我們的賭約，所以別想我再遵守你那無聊的秩序和邏輯！”時間縫隙在超時空身後展開，龐大的力量如潮水般湧入超時空身體中，下一刻時間開始流動，沈重的石板將局長辦公桌砸得粉碎，玻璃碎片閃著冷光飛濺而來，劃破了皮椅的靠背。

而原本坐在椅子上的時間管理局局長，已經從這條逐漸崩塌的時間線裏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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