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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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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重逢

一晚上輾轉反側,吳邪的腦中反覆閃過吳三省和張起靈今晚說過的話。張起靈說他該回家了,可是對他來說,張起靈也是他的家啊。

張起靈並沒有表面上那麽冷漠,起碼對他是掏心掏肺得好。吳邪摸著胸口自己帶了許多年的玉墜,據張起靈說這裏面有他的血,而且玉有靈性會護主,可以當做平安符用。

吳邪是知恩圖報之人。他也知道,現在張起靈除了他就什麽都沒有了。他再沒有其他可以永遠互相依靠、互相交心的人了。

但是吳家想必也因為自己布滿陰霾,他也不舍得媽媽整日以淚洗面。不過這世上,哪裏有兩全其美之事呢?吳邪選擇一方,就必然舍棄另一方——吳三省已經知道張起靈的真實身份,應該不會允許自己再和張家人有關聯,而張起靈這人又像風一樣來去無蹤。為了自己,他可能也不會再現身。

在做了一整晚的思想鬥爭之後,吳邪最終還是沒能作出決定。早晨起床,他又發現張起靈不知所蹤。

勉強整理好心情,吳邪背上書包準備去學校。結果這時候張起靈卻突然出現在門口,“今天不去學校,我送你回吳家。”

張起靈替他做了決定。盡管早知道可能會是這樣的結果,可真的聽到張起靈這樣說,吳邪心頭還是隱隱鈍痛起來,“好……”

張起靈驅車帶吳邪直入吳家宅子,和解家老宅一樣,也是建在遠離市區的地方。只不過和解家呈一南一北的格局。

對於吳家人來說,張起靈是個陌生人,就連吳邪也算半個陌生人。所以一路走到廳堂,也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眼光。

廳堂裏有吳邪的爺爺、爸媽、二叔和三叔,所有家人整整齊齊地全都在。

“這是吳邪,”張起靈指著身邊的吳邪說道,“相關的手續會很快辦好。”所謂手續,主要就是指吳邪的戶籍。

也就是說,張起靈馬上就不再是吳邪的監護人了。

他們之間,真的什麽關系都不是了。

直到這一刻,吳邪才真真正正地陷入了一種巨大到足以將他整個人吞沒卻又寂靜無聲的悲哀中。

他們連名義上的兄弟都不是了。

吳家人聽張起靈這樣說,都激動起來。尤其是吳邪的媽媽,瞬間就哭了出來,抱著他開始噓寒問暖。但吳邪似乎已經被抽空了靈魂,哭不出來也說不出話。

在一片吵鬧聲中,張起靈默默地退場。沒想到分離的時刻來得居然這麽快,吳邪卻只能安靜地望著他逐漸消失的背影,許久之後才終於艱難地吐出一個字:“媽。”

接下來的一周內,吳邪幾乎都是這個狀態,他也沒有去學校,因為張起靈早給他請了很長時間的假。這本是件大喜的事,卻因為吳邪,吳家再次陷入了那種死氣沈沈的氛圍中。

直到吳三省出面勸他,“我可以允許你完成所有學業之後再見他。”

“你說真的?”吳邪恍惚著問他。

“真的。”吳三省向他保證,“我不會幹預你長大以後的事情,包括你父母和二叔。”

“好。”

得到吳三省的保證後,吳邪的精神好了許多,慢慢恢覆成了以前陽光可愛的樣子。回到學校的當天,就請胖子吃了一頓非常豪華的晚飯,反正吳家有的是錢。席間吳邪也向胖子講述了自己和張起靈之間的種種過往,胖子聽完只覺得很神奇。

“這張家人也太牛了吧,以後你要再見到那張起靈小哥,能不能也給我介紹介紹?我也想加入你們盜……”胖子差點說出來“盜墓賊”三個字,他緩了口氣繼續說,“你們的隊伍中去掙大錢!”

“哈哈哈哈哈哈好!”吳邪不由得笑出聲來,他無比期待在未來的某一天與張起靈的重逢。

然而讓吳邪沒有想到的是,這場重逢來得竟然那麽遲那麽苦。

時間如駒過隙,在日覆一日的漫長歲月裏,吳邪漸漸長成了一位滿身透著書卷氣,性格也比較溫和的青年人。當然長相幾乎也是等比例放大,依舊很帥氣。

距離他和張起靈分別已經過去了十幾年。這期間,吳邪在讀書這件事上非常爭氣,高考一舉考中了浙江大學,在選專業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地選了建築學。他認為這個專業,或許在未來可以極大地幫助到自己。

不知道吳邪的好運氣是不是都拿來遇見張起靈了,總之在大學畢業之後他就沒找到過合適的工作。吳三省看他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幹脆就把自己的鋪子吳山居給他了。

如今過了這麽多年,唯有吳三省還在堅持初心——始終幹著見不得光的盜墓產業。在吳邪的爺爺去世後,吳三省就繼承了吳家大部分的灰色產業,開始經常性地帶人下鬥。至於吳邪的二叔,他雖善於奇門遁甲,喜歡下棋收集古董,但如今也不怎麽鉆研於盜墓這一行了,轉而開了一家茶鋪。而吳邪的父母更不用說了,一直都沒有涉足過吳家的灰產,吳邪的父親溫潤本分,是個常年在外的地質工程師,母親則是一家上市公司的高管。

其實吳邪也可以躺平,只不過如果真的躺平了,就沒機會再遇見張起靈了。而事實也的確如此。

也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吳邪做夢都想不到,那時與張起靈一起去樓外樓吃飯路過的吳山居,居然會是自家的產業,並且多年之後還落到了自己手裏。這人間世事真是說不準啊。

正如這天吳邪去吳三省家裏,想要取回自己放在他那兒的一份拓本,卻在門口和意料之外的人偶然相遇一樣。

如果自己能提前預知今天會在這裏遇見張起靈——吳邪一定會認真打扮好自己再出門的,而不是一件T恤加短褲。

不過眼前還有更讓他無法預料的事情發生。

“哥……”在張起靈如同看見陌生人一樣跟他擦肩而過的瞬間,吳邪突然伸手拉住了對方,“我是吳邪。”

可惜對方依舊是面無表情,連眼神都沒有任何變化,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徑直離開了。

“為什麽?”吳邪沖他喊道。

回給他的只有和那天分離時一樣逐漸消失的背影。

“三叔,我剛在門口看見他了。”吳邪收好拓片之後冷不丁地冒出一句,“為什麽他好像不認識我了?”

吳三省自知瞞不住他,索性和盤托出,“張家人有一種叫做失魂癥的遺傳病,說白了就是失憶癥。這是由於他們族內通婚、近親生子的原因導致的。”

“……你當初答應得那麽爽快,是不是考慮到了這個原因。”

“不,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

“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我對他來說,就是一個完完全全的陌生人了是嗎?”

“是,所以你以後如果再見到他,還是別叫什麽哥這樣的稱呼了。”

“我知道了。”吳邪低聲回應,“那他今天來找你是……”

“你沒看到他背上的刀嗎?”吳三省說,“就是當年我準備給他的黑金古刀。現在他找上門來要刀了,當然也是付了錢的。這刀原本就是張家人的東西,現在也算物歸原主了,所以我開價也沒那麽貴。”

吳邪確實註意到了張起靈背上有個布包著的、長條狀的東西,但沒想到那會是黑金古刀,“多少?”

“一百萬,夠便宜了吧。如果我免費送他,他心中一定會起疑,所以……”吳三省無奈地笑了下。

“我懂。”吳邪點頭,他能夠理解吳三省的做法。

從吳三省家中走出來,吳邪擡頭望了眼天,日頭很大。可明明今天這麽熱,吳邪卻覺得如墜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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