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剿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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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蕭瑟, 京城中往日裏最是繁華的這一條正街此刻一個人也沒有,唯一熱鬧的便是在離地面不高的地方打著轉兒的零散落葉。

寧扶清所說的“逃出了京城城門”的奉都侯, 其實並未能出城門。

奉都侯拋棄了深宮中的女兒,卻拋不下金銀細軟和一眾伺候他的仆人,連逃亡也逃得浩浩蕩蕩。是以當時也僅僅是隊伍頭上的幾個人出去,後方還未跟上, 便已經被如數捉回來關在了城內。

謝之竹看著眼前站得稀稀拉拉的巡防營將士,與其後方驚慌失措抱頭鼠竄的仆人, 不由得想到他們是否真的有必要如此嚴陣以待。

他快行兩步站在寧扶清稍後方,問道:“殿下,您之前不是已經打點好了那邊麽, 為何還要擔心奉都侯逃跑?”

“那只是最後一道防線。”寧扶清冷漠地看著前方那一群人, 頭也不偏道,“人心考驗不得, 誰能保證那群人不會拋妻棄子。”

謝之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這邊兩方人馬已經僵持許久,可對面的奉都侯仍然穩穩當當坐在馬車裏,沒有一點要出面的的意思。

眼瞧寧扶清到了,姜源這才策馬而來,停在三丈開外, 喊道:“三殿下, 別來無恙。”

寧扶清冷眼看他, 並不答話。

姜源也不在意,堆起滿臉的笑容道:“家父離家已久,甚是思念家中親人, 此時正打算回奉都去,不知殿下將家父截在城內,有何貴幹?”

寧扶清仍舊不理他,伸手從懷中掏出一卷明黃色錦帛,遞給謝之竹,自己退後兩步,低聲道:“我如今還未平反,須得由你發令將他們捉回去。”

謝之竹應了一聲,上前一步道:“巡防營的各位兄弟,本王手中所執乃是皇上聖旨,要緝拿姜家叛賊,你們若不想擔上通敵叛國的罪名,便應當與本王一同將罪人捉拿歸案!”

他這一段話讓原本就不怎麽堅定的巡防營眾人更加洩氣,可不知為何,那群人拿著刀的手抖了又抖,最終還是無人反應。

謝之竹一楞,回頭看向寧扶清。

寧扶清並不驚訝,“愈是大奸大惡之人便愈會控制人,設計也好利誘也罷,總之他們是不會回頭了。”他頓了頓,轉身淡淡道:“殺罷。”

京城中最驍勇的戰士皆在巡防營,即便他們此行帶來的是京中除了巡防營以外的全部兵力,真要廝殺起來,最終也只能險勝。因此寧扶清這一句輕飄飄的“殺罷”,便是要幾乎將京城內的兵力消磨個幹凈。

饒是謝之竹也在戰場上廝殺過。聽到這一句話時也不免一震。

兩方人馬沖了上去,刀劍相撞的聲音不絕於耳。

寧扶清緩緩從人流逆行而去,寬闊的長街上僅有他一人的身影如此特殊——渺小而醒目。

這場戰爭直到正午方才漸漸落幕。街上屍骨成山、鮮血成河,謝之竹一面命人清理街道,一面押送姜家眾人入牢。終於得了空閑,他回頭一看,發現寧扶清已不在了。

第二日,這條繁華的街道已經恢覆如初。街上人頭攢動,人們摩肩接踵地行走,抱怨著京城內人實在太多,誰也不知道昨日被要求待在家中之時,這街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便是有,此時也已不在人世了。

沈如茵在菜園子內呆了兩天天,未曾想第三日她再見到寧扶清時,那人已穿了一身蟒紋長袍。

見到他時,沈如茵忽然想起那年冷宮中初遇,只覺恍如隔世。他比當年更高了些,更消瘦了些,還有那雙眼睛,也比當年更為深邃。

寧扶清似乎已經很久沒有休息,眼睛下方布滿黑霾。

沈如茵看見他,一時心疼得也忘了要質問關於她那些錢的事情,拉著他到自己的房間休息。

寧扶清躺下還不安生,一伸手將她也撈進懷中,悶悶道:“陪我一會兒。”

沈如茵舍不得掙紮,便安分地埋頭在他胸口。

屋內安靜了許久,沈如茵忽然聽見寧扶清輕緩地說道:“茵茵,若還有來生,我定要補償你。”

沈如茵偏了偏頭,露出自己的耳朵以聽得更清,聽完那話,她疑惑道:“你要補償我什麽?”

寧扶清尚閉著眼,似是囈語一般道:“今生聚少離多,來生,補你一個圓滿。”

“現在這樣我已經很滿足了。何況,我們不是還有幾十年可活嘛!”

“我這一輩子責任太重,辛苦了前半生,往後幾十年,也須得擔起這個國家。”他伸手撫著她的頭,“你跟著我,亦是辛苦。”

沈如茵笑了笑,“人活一輩子,總要有事情做的嘛,無論如何,我們都還在一起啊!”

寧扶清沈默片刻,忽然半睜開眼,看著她笑了一聲,低頭在她額頭上輕啄了一下,“你說得不錯,總還在一起的。只是我隔幾個時辰不見你便念得慌,再想到往後忙碌,便徒生幾許憂郁。”

沈如茵摸了摸寧扶清的眼皮,難得沒有打趣他,認真道:“那以後你忙的時候,我就在你旁邊守著,反正我也沒事幹,好不好?”

“好。”他一邊答應著,一邊扭了扭身子,伸手摸到她的外裳,皺著眉三下五除二地將她剝了個幹凈,這才心滿意足地舒了一口氣道:“怪不得總覺哪裏不舒坦。”

沈如茵:“……”

寧扶清是半夜回來的,此時天還未亮,沈如茵正是最困的時候。眼下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身上還被一個大暖爐裹著,沒過多久她就睡得有些迷糊,哪知頭頂上忽然又傳來低沈中帶了一絲朦朧不清的聲音:“茵茵,我這兩日殺了許多人。”

沈如茵混混沌沌地問道:“是姜家人麽?”

“還有巡防營的將士。”

“恩……殺他們也是無奈之舉,你不必太自責……”

“我未曾自責,只是心中沈悶。”

他這一句話叫沈如茵清醒了幾分。

沈如茵幾乎能想象到寧扶清下令時淡然的神情,大概所有人都認為他不愧是那個冷血無情的三殿下。可回到家中,他也會露出沈郁難解的那一面。

沈如茵驀然想到,若寧扶清一生都未能遇見一個能讓他敞開心扉的人,他大概會過得十分淒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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