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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和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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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本已在沈如茵柔聲細語的安撫下穩定了情緒, 此刻再聽見杜白這番冷聲冷語,眼瞧著就要按捺不住。

忽然“啪”的一聲響, 只見原本坐在杜白身旁的翩翩公子將書往桌上一拍,驀地站起身來徑直沖那男子走去,隨後腳步不停目光不轉地伸手拉住男子的手臂便往外拽去,隨口道:“公子請跟我來。”

男子不明就裏地被他拽著轉出去, 再後來的事,屋內幾人便不知曉了。

不過片刻, 白衣公子春風得意地覆返,一面拍了拍手,一面對上沈如茵無奈的目光。

他微微一怔, 笑道:“這般看著我做什麽?我不過是好生勸了他幾句罷了。”

沈如茵心道你就沒長一張能夠“好生勸人”的臉, 不過事情既然已經解決,她也懶得多問, 便拉著他和采墨坐到一旁,以免妨礙杜白坐診。

她歪著頭看了杜白半晌,確定他無甚異常後才轉回頭來問向那人:“你怎麽突然來這兒了?”

“前幾日隨商隊西行,帶了些小玩意給小顏,便來此處等你。”

沈如茵看著他, 心中喜憂參半。

這些年來, 柳生已經從好看的小小少年長成了好看的翩翩公子, 他臉上褪去了年少的稚氣,眉眼皆鋒芒漸露,臉廓也硬朗了幾分, 可他的性子依舊冷淡,除了曾救他性命的杜白,與幾為他父的孟荃,便只有自己能與他說上幾句話了。

蒼葉因為當年的事情,對柳生多少有些隔閡,而這兩人都是不善與人交往的,因此這些年來柳生從未踏進菜園子一步。

其實若是以柳生的性子,他大抵不怎麽在意他人想法。但他依舊顧及著蒼葉心中的那點芥蒂,向來避免與之接觸。或許,也是因為未曾將蒼葉當做普通陌生人。

自己這一群人,每個都有些難以釋懷的舊事,也每一個都伶仃寂寞,所以她更希望大家能夠歡樂地相處,也能彼此給予慰藉。

大抵時間能沖淡一切罷……

想到此處,她重整面容,溫和笑道:“此去有什麽收獲?”

柳生正端起茶水淺啜,聞言不悅道:“我這點小心得,方才就已經被師父刮得幹凈,如今到了此處,你也不讓我清靜麽?你若真想知道,自己問師父去。”

“壞脾氣!”沈如茵佯怒彈了一下他的額頭,“也不知誰慣得你!”

“不是你麽?”他輕笑,狀似無意道,“連殺身之仇都能被你放過,我還有什麽能惹得你生氣?”

沈如茵這回是真氣了,咬牙切齒道:“你很想我報仇?”

“很想。”柳生低下頭,若有所思地摩挲手中茶盞,重覆道,“我很想你報仇。”

沈如茵定定地看他,突然極快地伸出手鉗住他下巴,在他呆滯的目光中揚手給了他一巴掌。

這一巴掌下手不輕,柳生的臉色很快紅腫起來。他怔了片刻,恍惚地擡手撫了撫自己那半張臉,驀然笑出聲來。

沈如茵哭笑不得地看著他,揚了揚下巴,“你滿意了?”

他點點頭,“姑且。”

杜白正閉目把脈,一時沒有註意到這邊的情況。

一旁的采墨原本專心致志垂涎杜白,聽見這一聲脆響吃驚地看向這二人,再聽見那莫名其妙的對話,用看傻子似的目光看他們。

沈如茵心想這柳生骨子裏大概是個抖M,面色卻不動聲色義正言辭對采墨解釋道:“我方才在扇蚊子,一時沒註意,手重了些。”

柳生沒有出聲,只是不鹹不淡地瞥了采墨一眼。

那一眼將采墨凍成了冰柱子,再沒有了追問的勇氣。

天色愈發朦朧,杜白也終於收拾著準備回家。柳生留下一個包袱,便也起身告辭。

沈如茵向杜白說明采墨的病狀,叫杜白又撿了幾服藥,幾人這才離開濟世堂。

路上沈如茵幾番想開口,卻又難以拿捏杜白的臉色。

那年他去尋周冶而不得,王起以為他二人雙雙落難,便向沈如茵去了信。誰知過了十來日,杜白一身落魄地回了華陽閣,眾人這才知道失蹤的只有周冶一人。

杜白因此恨上了蘇安與留朱的人,總認為是這兩地的難民害了周冶。後來他上了京,沈如茵便遵從他的意願為他開了一個醫館。

不過,在杜白心中,大抵他還是責怪自己更多,否則,他也不會在這些年裏變得如此沈默。

自濟世堂到菜園子,最近的路本要經過城門直通宮門的那條大道,往常他們也一直走那條道,今日杜白卻忽然說想去書肆瞧瞧。

沈如茵不疑有他,幾人便一同繞道。

道路上空空如也,沈如茵忽然又想起先前從掌櫃那處得來的消息,開口道:“聽說今日南蠻的公主進京,為何我未曾聽紙雲提起?”

杜白聞言緊張地瞟了她一眼,搪塞道:“許是她覺得此事不重要。”

“倒也是。”沈如茵望著前路,並未看見杜白的神情,“唉,我這些年也沒怎麽關註這些國家大事了。”

杜白不知想到什麽,低聲道:“姑娘你早該如此。”

這句低語被沈如茵捕捉到,她原本有些不快,轉念又想到若非因為自己,周冶也不會落得如今生死不明的結局。她將將聚集起的那一點薄怒,全被這濃重的愧疚擊得潰不成軍。

是啊,早知今日,她當初還會一心一意要謀逆麽?

杜白很快就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他明知姑娘心中也不好受,卻還這樣戳她心窩,實在該死。

他開始生硬地轉開話題:“不知小公子今日課業如何?”

提起沈顏,沈如茵的目光立刻變得柔和起來,話也如涓涓細流連綿不絕。

杜白見她沒有發現什麽異常,這才終於松了一口氣。

回到菜園子,紙雲已將飯菜擺好,而沈顏還跟著蒼葉在院子內練習弓步。

就這麽一個簡單的動作,小豆芽練習了整整兩個半時辰方才結束,他卻無一句怨言。

沈如茵心疼地揉著他的小胳膊小腿,覺得這個孩子實在過分早慧。

她其實並不想他如此懂事,反倒希望他能如同齡孩子一般胡鬧些。這麽些年,她也怕自己的情緒影響到孩子,從來不敢在他跟前表露半分喪失愛人與親友的痛苦,但他實在太過敏銳,也不知從何處將那些事情打探得一清二楚。

“娘親,顏兒不累的。”似乎察覺到她心有所思,沈顏擋住她的手,一字一句道,“顏兒會早日學成,這樣,娘親就不用想爹爹了。”

沈如茵一楞,繼而笑道:“娘親想爹爹,不是因為娘親想要得到保護,而是因為娘親愛他。”她摸了摸小小孩童的頭,“娘親也愛顏兒,不管顏兒念書如何,習武如何,娘親都愛顏兒。所以顏兒不必為了娘親拼命,知道麽?”

她的話似乎在沈顏心中激起了浪花,讓他突然一頭撞進她懷中,悶悶地問:“那顏兒能讓娘親開心嗎?”

“能!”她一把將沈顏撈起來放在自己腿上,下巴輕輕抵住他頭頂,觸及孩子柔軟的細發,“只要顏兒還在身邊,娘親就開心。不論你是聽話懂事還是調皮搗蛋,娘親都很開心。”

“那顏兒永遠都不離開娘親!”

她眼眶微濕,正要開口,忽覺胸前一片溫熱,忙將沈顏拉開,便見孩子臉上淚水縱橫。

沈顏聳了聳鼻子,伸手擦幹眼淚,擡眼看見她也是眼睛發紅,慌張道:“我……娘、娘親放心,顏兒以後不會再哭了,娘親別傷心……”

沈如茵覆按他入懷,面上一時流淚一時笑,喃喃道:“我不該讓你這麽早懂事的……”

除了又哭又笑的娘倆,屋內眾人皆沈默得十分不尋常。

杜白的臉色變了又變,最終凝結出一腔憤怒。他陡然看向紙雲,目光如炬地開口:“你說!”

沈如茵被他這一陣吼驚得差點沒喘上氣,疑惑地看向紙雲,“什麽事,說什麽?”

紙雲與蒼葉對視一眼,見蒼葉微微頷首,她嘆了一口氣道:“我有事瞞了您。”

她頓了頓,又道:“早在半年以前,便有風聲說南蠻的公主要來我朝和親。但玉棠樓的手尚未伸及南蠻,這些消息便也是虛實不定。直到一個月前,才有了確實的消息——南蠻……與其說是來求取和親,倒不如說是已經確定和親了。那公主在南蠻時便定了人,聽說那人是大黎的王爺,這些年來在南蠻隱姓埋名,最初做了南蠻大將軍的幕僚,後來南蠻的大將軍不知何故被國君斬殺,幕僚的真實身份暴露,卻深得公主喜歡,國君便想要順勢將女兒許給他,這才來了京城。還聽說……這位王爺,是因為當年南疆的洪水,故而流落到南蠻…… ”

說著,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夫人,閣主或許還活著。”

這句話如驚雷一般,將沈如茵心中苦苦修補好幾年的堡壘炸得稀爛,露出那顆心千瘡萬孔的本來面目。

他還活著……可他怎麽能還活著?

他若是還活著,怎麽能忍心丟下自己一個人,怎麽能忍心叫自己漫無希望地等待這些年,怎麽能……怎麽能娶什麽公主……

作者有話要說: 端午節到啦!大家一定要吃粽子呀~

小說和現實都會變好噠,一切不如意終將煙消雲散,時光會將所有名為“曾經”的東西打磨成美好。

要開心呀開心呀~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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